驴车西行记:一驴一人下喀什 1-6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开篇·五百块,能买一场死法吗

       被子被猛地掀开时,我正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沙子。

       不是诗意的、属于大漠的沙子,而是库尔勒某条背街巷角里,混着烟蒂和塑料袋碎片,等着下一阵风来决定去向的那种卑微颗粒。我在无边的昏黄里翻滚,没有方向,没有重量。

       “勺子的!起来!太阳都他妈晒糊屁股了,你是打算在我这床上修成木乃伊还是咋?”

       吼声像记闷雷,把我从沙粒炸回人形。

       李哥立在床边,逆着午后四点钟的光,像尊怒气冲冲的门神。光线给他瘦小的身形镶了层毛茸茸的边,手里那串钥匙叮当作响——这是龙行青年旅舍三楼唯一的、粗暴而有效的背景音。我没动弹,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上铺的视角很妙,能看见他头顶那片倔强抵抗地心引力的稀疏疆土,还有围裙上那摊油渍,据说是三年前某次炒菜事故的遗迹,如今已与布料长成一体,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蜷了蜷,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李哥,沙尘天……沙尘天适合睡觉,古人说……”

       “古人说个屁!”

       被子被彻底拽走。五月的库尔勒,沙尘暴让气温变得诡异——白天闷热如蒸笼,此刻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却带着凉意,蛇一样缠上来。我像只被翻过来的旱龟,徒劳地缩了缩。

       “麻溜点儿!饭在锅里。” 他走到门口,钥匙串哗啦一响,“再磨蹭,我真喂狗了。”

       “咱旅舍有狗?” 我嘟囔着坐起身,骨头嘎吱作响。

       “你不就是?” 门砰地关上前,他扔下最后一句,“五分钟,下不来我真倒垃圾桶。”

       脚步声叮叮当当地渐远,混入这栋老楼熟悉的声音谱系里:隔壁房间持续不断的咳嗽,像台破风箱;走廊尽头冲水声闷闷地回荡;窗外,库尔勒东站的轮廓在沙尘中模糊成一片灰影,偶尔有火车汽笛撕裂空气,声音传到这里时已被削磨得气若游丝。

       今年南疆的沙尘来得邪乎。五月,库尔勒像被装进一只土黄色的毛玻璃罐子,香梨大道上的车流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

这个是不是有笔误,老汉还价最低7000,楼主怎么自动加价到7500?

年青的时候我们都会有个江湖梦又或者是流浪梦英雄梦,只是能有勇气去尝试的人并不多,就冲这点,是条汉子!!!
第二天,我奔赴下一个目标:团结大巴扎。我要为未来的驴车定制一个顶棚,能遮阳挡沙,还要有点“味道”——属于这片土地的、鲜艳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特有气息。


巴扎里热闹得多,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生活气。我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穿梭,最终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上下的妇女,面容清秀,眼神温和,穿着打扮与汉族无异,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阿姨,我想做一块车篷布,驴车用的。”我比划着。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驴车?可是稀罕。要多大的?想要什么料子,什么花色?”


“大小……大概这么长,这么宽。料子要结实,防晒,最好能有点咱们新疆的特色花纹。”



她引我进店,店里堆满了各色布料。她拿出一块靛蓝底色的棉布,上面印着繁复的、类似藤蔓和巴旦木杏花纹样的图案:“这个怎么样?艾德莱斯绸的简化印花,便宜,也耐看。真正的艾德莱斯绸,这是蚕丝手织的,工艺复杂,颜色是用天然的矿物和植物染料,像核桃皮、石榴皮、茜草染出来的,一套裙子得好几千。是古时候丝绸之路上传下来的宝贝。”


在不断挑选布料的时候我们聊开了。她姓陈,父亲是当年进疆的汉族军人,母亲是维吾尔族。她在这巴扎做裁缝快三十年了,手艺是跟母亲学的。“我母亲那一手绣花和织补的绝活,我才学了个皮毛。”她一边用软尺量着我的尺寸,一边轻声说,“她常说,布上的每一根线,就像人生的路,经纬交错,才能成图案。我丈夫是跑运输的,儿子在乌鲁木齐念大学。日子平平淡淡,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心里就踏实。”


她话语里的满足感,像一股温润的细流,轻轻冲刷着我内心的焦躁与悬浮。我付了定金,约定一个礼拜后取货。离开时,她又叫住我,递给我一小块样品布:“拿着,回去你女朋友看看颜色喜不喜欢。小伙子,路上慢点,平安要紧。”


她都不知道这句话很戳我心窝子,我都没有过女朋友。



接下来几天,金钱像决了口子的塔里木河,滔滔不绝地流走。修理费、材料费、定金……我不得不更拼命地在网上继续倒卖干果和“新疆特产”,换取微薄的差价。收入的涓涓细流,永远追不上支出的汹涌洪水。银行卡的余额数字,每一次刷新都让我心惊肉跳

第六章修补古驴车和定制顶棚



香梨的甜蜜,掩盖了开拓史上所有的苦涩。而我的寻找,像是一次逆时间的泅渡,在这座充满现代规划和效率的城市里,打捞一件早已被淘汰的旧物。


一直寻找到下午,我才带着所有的收获——两个用尿素袋装着的、尺寸勉强接近的替换轮胎和一堆可能用得上的零碎铁件——回到了赵师傅的修车铺。


袋子沉重,勒得我手指发白。


赵师傅正在给一辆卡车的底盘打黄油,见我来,只是用沾满油污的下巴朝角落的驴车点了点。我把袋子卸下,发出哐啷一阵响。


   “就这些?”他走过来,用脚拨拉了一下袋子,蹲下身查看轮胎。


   “就这些。标准件没有,这是能买到最接近的。”



赵师傅拿起一个轮胎,对着光仔细看胎侧的纹路和出厂日期,又用手捏了捏橡胶的硬度。“这胎,”他摇摇头,“放仓库起码五年了,橡胶都开始老化。跑平路凑合,要是遇上戈壁滩的碎石棱子,或者天山达坂的烂泥路,扛不住。”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是那种工匠对材料的苛刻和无奈,“内侧加一层帆布衬垫,关键部位我给你多缠几圈‘猴筋’。轴承也是,我给你把旧的全部拆洗,抹上最好的黄油,间隙调到最小。但丑话说前头,这就像给老头子做心脏搭桥,手术能做,能活多久,看天意,也看你赶车的路数。”


我们开始干活。赵师傅主刀,我打下手。他拆卸锈死轴承的动作充满一种粗鲁的精确,大锤、撬杠、喷灯轮番上阵,火星四溅。我负责用柴油清洗拆下来的、布满黑泥和磨损痕迹的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烧红的铁和廉价卷烟的味道。


   “赵师傅,你修了这么多年车,见过这样的驴车出远门吗?”我问,试图驱散沉默。


他搓了搓油污的双手,头顶上的蚊虫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盘旋。“驴车?嘿,早些年,塔里木河两边,全是这种车。拉棉花,运香梨,送媳妇儿回娘家。”他用锉刀打磨着一个轴承座,发出刺耳的声音,“新疆这驴车,历史可比汽车久远了去。汉代通西域,商队里就有改良过的双轮车。到了咱这儿,胡杨木做架,铁打轮箍,牛皮为套,就成了这模样。结实,抗造,不挑路。七八十年代,兵团里谁家结婚,能借来一辆驴车扎上红花,那就是顶有面子的事。”


他顿了顿,用棉纱擦了擦手,指着车板上一处特别深的磨痕:“你看这儿,说不定就是当年哪家新媳妇的银腰带扣子磨出来的。现在?现在都坐小汽车了,喇叭一按,嗖就到了,啥味道也没啦。”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现实的表皮,露出里面正在飞速消失的、温热的过往。我抚摸着那光滑的磨痕,试图感受一丝残余的温度,却只有木头的冰凉。




够呛能找到了
这种旅行经历少见,马克,继续v。
好可怜德驴,放过他吧
这驴车写的,不得诺奖说不过去了
穿梭在五金区和汽车配件区,问询的语句一次次被摇头和漠然的目光打断。“那种老式加厚内胎?早没了。现在都是农用三轮车的标准件。”“轴承?你要的型号得去废品站碰运气。”每一个否定的答案,都像一根小针,扎在我那本就干瘪的钱包和日益焦灼的神经上。


这漫长寻找的过程,让我想起脚下这片土地的身世。



库尔勒,这座被称为“梨城”的绿洲城市,坐拥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东北缘的要冲。它的近代史,几乎就是一部拓荒与灌溉的史诗。清朝末年,左宗棠抬棺西征,平定阿古柏之乱,重新将新疆纳入版图。真正的巨变发生在新中国成立后。王震将军率领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在此扎根,第二师的官兵们用“军垦第一犁”拉开了大规模开发的序幕。


他们引天山雪水,战盐碱风沙,在万古荒原上开辟出百万亩良田,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塞外江南”。到了2021年,库尔勒已是一座现代化区域中心城市,人口聚集,石油、天然气资源催生了现代化的工矿体系,而最负盛名的,莫过于那咬一口便果汁四溢、享誉全国的库尔勒香梨,不知左公当年是否想到新疆未来是这番宏伟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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