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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纳木措 文/曾经离忧
五点多钟起床,六点多钟出门,路上,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清脆并凛冽着。是的,一个人。
到达布达拉宫的时候,天漆黑一片,城市里几盏昏黄的灯光,诉说着夜未央的薄凉。
睡了一晚的夜,何时才能醒来呢。
这里不是背包客的天下,却依然满眼冲锋衣。人也许生来就是怕冷的动物,随时需要温暖自己。
咖啡凉了。咖啡走在大街上,走在人群中,自顾自地苦着,无人品尝。这孤独或许从未存在过,那么淡,淡得跟不曾有过没有分别。被品尝过的咖啡会更加孤独。黑夜告诉咖啡,咖啡似信非信。等夜走了,一切也将明了。
车是一只野兽,唐突地停在水泥地上,水泥地不知所措很久了,但它什么也没问。
上车的不是人,只是一些影子,一边仓惶逃离一边想找到自我的影子。有人觉得影子什么都不懂,谁知道人比影子更愚蠢,人竟然相信了影子的存在。影子以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谁又知道影子真的坐对了地方么。
辛勤的解说有时候是不必要的。懵懵懂懂,是另一种怡然自得的活法。思想早已跑在了话语前面,话语只是呱噪的出口。影子倒在座位上,在黑夜中辨认远山。山的影子是那么熟悉,由此知道正走上一条熟悉的道路,虽然事实告诉影子,这条路是那么陌生。
清晨就这样来临。在一个看不到月亮的早上。
水汽于车窗上蒸腾着冰冷,日照金山照出了黄褐色的尘土。苍凉中泛着一星半点的白,这天上雪给荒山的最后恩赐。云彩是最真实的孩子,从不会玩捉迷藏的游戏,大大方方显示自己,即使是众人眼里的畸形儿。自然,意味着包容一切。
对苍茫大地而言,山是突兀的存在。洗尽铅华是扯谈,树既是山之所以称之为山的资本,也是山生长出的伤疤。有了伤,才懂得生命的意义罢。活下来,已然不易。
这是一片怎样的土地,可以满目疮痍到仅仅由沙石组成,却也可以干净到每时每刻接受雪水的洗涤。树可以开出花的颜色,殷红如血。处处无路处处路,因了这里通往阳光遍布的天空。路,随时随处都在,劳顿了影子,在寻找的时候,落下许多泪。不为寻不到路,只为莫名的感动。
雪死在了山上,一动不动。风还活着,经幡得以苟且偷生。信仰挥洒着风,把足迹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自此土地凹凸不平。信仰是一位大神,一脚踩了一个大坑,自此有了天堂里的纳木措。
我的梦。继续。
当云的翅膀长在了山上,山就成了上天的宠儿,得到了一副天使的脸孔。玛尼堆激发着那些影子的好奇心,经幡神圣的包裹抵不住人类贪婪的野心。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湖边的玛尼石不要捡。成全牛角的幸福吧,依偎在玛尼石堆上,看着美丽的湖。那些仓惶逃离的影子,以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始兴奋起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不如牛角淡定,人比牛角容易厌倦每天面对的事物。人,是虚妄的化身;人之所在,是一个虚妄的世界。
白塔齐刷刷站得威严,不如随性躺在岸边的我自由。我跟随我的影子,来到一个叫寺庙的地方。四下无人。清静得有些落寞。阳光伸缩着自己的影子,投在一栋在石头夹缝里生存的房子上。三天不打,阳光要上房揭瓦了。境由心造,想来这陋室是为我的心而造。迷失在陋室的幻境中,是比幻境本身更可怕的事情。
合掌石,看上去很美,实则悲剧一个。作为石头生在那里,两掌永远合不到一起。爱了,却不能在一起。这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悲剧。而比这更深的悲剧是,爱了,却不知道曾经爱过,以为无缘,彼此错过。念青唐古拉山和纳木措的爱情,算个什么事呢,不值一提。
金黄的青稞田,把纳木措这场蓝与白的童话梦染成了金色。梦境是虚幻的,染色后的梦境有了一丝真实。劳作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那是阳光活着的证明。
阳光活着,我的影子就活着。虽然我不一定活着。
一个人的纳木措。
那个人,在哪里;纳木措,在哪里。
在哪里都别想找到,什么也没有。虚幻梦里,那无数仓惶逃离着的,只是些茫然无助的影子。
2011.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