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雪岭岩羊 于 2015-3-10 01:39 编辑
冬至祭“虎”
————高家虎失踪一周年“祭”
今天12月22日是“冬至”,农历11月28日,是我父亲的生日。老一辈人过生日只认农历或阴历,不认公历或阳历。冬至是中国人上坟祭祖的日子,父母怕人多车挤,已提前几日祭扫了祖母与外祖母的坟茔。不过,今天我还是又上蛇山搞了一起安葬祭祀活动,尽管今天黄历上写着:“猪日冲蛇”。
有朋友的父亲最近仙逝,其亲属遵从亡父的遗愿,想把骨灰扬洒或安葬在昆明北郊的蛇山之巅,不累坟茔,不设墓碑,只想与山同在,与昆明的“龙脉”并存。《黄历》上说,今天宜祭祀和安葬,我的这位朋友,她们一家人,以极为自然和简单的方式就这样安葬了自己的亲人,尘归尘,土归土,没有香烛冥纸,没有三跪九拜,骨灰盒旁放入一枝鲜花,当然,还有我的几本《佛经》(《心经》、《大悲心咒》、《白衣神咒》)安魂,一切就这样入土为安了。这究竟是移风易俗的新风尚呢?还是传统文化的缺失呢?
触及死亡的话题,不得不又想起我的一位朋友,他因立誓“我定成为峰”,一心想成为SOLO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的第一人,单人“围攻”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达10年之久。去年的圣诞节,他终于不幸在梅里雪山上失踪,这个噩耗已折磨了其家人近一年,出于山友之情谊,我决定去元谋他的老家看看其父母亲。
12月19日,黑风一行4人驱车来到了元谋县,看望了高家虎的父母亲。原黑风女队员立体声(熊唯夷),还诚意修书一封并随信附上了200元钱以示抚慰。高家虎于2010年12月25日在梅里雪山失踪,至今仍杳无音信,他的母亲望眼欲穿、伤心不已!当我们走进元谋县城团结路同心巷5号他家小院的大门时,高家虎的母亲一见到我就紧紧拉住我的手,泣不成声……
将心比己、推己及人,如果在山中出事的是我,我的母亲该是何等的伤心和悲恸啊!
关于高家虎偷登梅里雪山失踪一事,该说的以前我都说完了,在此不想做更多的评述。明天晚上,我将参加一个基督徒组织的圣诞晚会,我想体验在基督教信仰的世界中,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另维时空里,在上帝主宰的神的国度间,窥视到人类灵魂的真相。
我曾听到一名女基督徒关于对高家虎失踪一事的看法,这位曾是黑风登山队员的女孩说:“高家虎已幸福地回归在主的怀抱,在那个世界中,他的灵魂是安祥平和的,我们曾为他祈祷和祝福。”高家虎在北京的一位女友也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高在梅里雪山上最后一条短信就是发给她的。在今年2月25日她给我的来信中这样写道:
“如果野虎回不到我们的身边,我想他知道了真理本身,上帝的爱一直伴着他,没有离弃。……野虎知道的,虽然他还是要登山,但他的心早已为上帝打开了,十年的登山,上帝一直放他自己孩子在野虎的身边,野虎感知到了,这就是他后来不管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圣经》、不管在山上有多久他都会说:‘好在有上帝’。所以,您说野虎还活着,那是真的,永远的活着,在上帝那里。”
高家虎死了,他的“死”,死于信仰缺失的人们狭隘的误读和冷漠;高家虎还活着,他的“活”,活在了人们逃避现实的习惯性定势思维方式中,也活在了执着于信仰的人们通灵般的一个神话世界中。在无信仰的世人想象猜测中,他藏身匿迹了,躲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绝域秘境中,或许是被梅里雪山中的“母雪人”掳走了,逐渐变成人猿泰山式的人物,至今身不由己。而在有信仰的人眼里,他是被上帝选中了,并在那个世界中得到神灵的护佑。
在一种信仰力量的强大支撑下,一具躯壳倒下了,一个灵魂却永生了。无论倒下的那个地方,是寒冰地狱?还是仙美天堂?抛尸荒野也好,葬身沟壑也罢,在信仰的力道下,信仰者“爱”的信念似乎有着起死回生的强大念力。
在上个世纪末,他与一种不自由的僵化窒息的体制互不见容,他破釜沉舟地选择了放弃这种体制,倡导践行“自由比安全更重要”的人生信条。那种庸庸碌碌、无所作为、混吃等死的“安全”,被他一双自由的双腿和自由飞翔的思想弃如蔽屣,他身背行囊怀抱吉他,踏着如歌的行板浪迹天涯,行走于江河湖海三山五岳;那样的一种所谓的“安全”,代表的是一种四平八稳按步就班平庸乏味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危险”反义词之抽象中的具体。而自由则意味着生活方式的随心所欲、个体才能的充分发挥、感性生命的最大解放。
当客观的必然与其主观的必然形成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局,他选择了对抗中的游击策略,神出鬼没于梅里雪山周边深山峡谷,潜行匿迹爬冰卧雪,默默悄然地在神山恢宏的怀抱中探索、发现;当一种视山如神五色经幡迎风飞扬六自真言破空袭来的宗教排斥了他过于偏执胆大妄为的梦想,他选择了以一个无神论者的姿态只身一人苦苦进行探索,并以螳臂挡车的勇气和堂吉·可德式的方式一意孤行地进行挑战。
他探索的其实不是伟大的神山,而是其渺小卑微的个体生命;他挑战的不是峻拔峭绝的险峰,而是既有的传统和权威。在“偶像的黄昏”文化视野中,他更象中国登山界的尼采而不是梅斯纳尔,他的偶像崇拜在意大利莱因霍尔家族而不是在当代中国的山界巨擘。当意识超前了至少一个世纪,而能力、技术、经济、时代背景等综合实力总比分仅能斩获一个普通户外玩家席位,这样一个事实必然造成身首分离云泥两别的个体悲剧。以梦想为前提,还是以现实为前提,其逻辑性结论所构成之类型人物结局必然迥异。
当另一种宗教容纳他、鼓励他、关爱他,他选择了皈依,终于在这种暖融融的终极关怀的“语境”中恬淡地从容逝去。那座要命的、庞大恐怖的雪山,毫无悬念地夺走了他的生命,收走灵魂的却不是卡瓦格博山神,而是耶和华,是上帝。
据说,在高家虎最后一次进山前画的最后一幅油画(《拯救》)中,他的灵魂不知是不是敏感地向上帝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呢?而在2010年12月24、25日的两次最后的手机短信中,高家虎向山下外界发出的只是“自我病危”的《手机短信通知书》,是以卵击石自戗式的永诀。
在谜一样的结局中,世间给出了多样判断、见解各异的不同答案的版本,正如鲁迅先生所言的,关于《红楼梦》一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关于高家虎之失踪,在中国民间户外界,你们看到了什么?尤其是我们这些“圈内人”。
答案,自然在我们各位“看官”的心里……
从某种角度而言,你怎样看待这个问题,你就是怎样一个人。
究竟有没有标准的终极答案呢?
当你追寻终极的意义时,你就离宗教不远了。
而选择什么样的信仰?又成了一道选择题。佛家讲因缘,基督信博爱,儒家重仁义,道家谈无为。然而,无论你信仰什么?还是不信仰什么?生死问题都是要直面的。试想:在海拔4100米梅里雪山某个凶险异常的地段,临终前的高家虎最后那一分钟、他残存的意识幻象中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图画呢?真相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闪现,残酷的真实象块破抹布把所有瑰丽的梦想蓝图恶心无情地一把抹去,生命的电源插头被冷酷地拔下,彻底没电了,生命就要终结,我完蛋了!原来如此,这就是最终的结局。
在2011这样一个寒冷的冬至祭日,面对别人的死亡,总会让我们思考些什么?如果想不通“死亡”,那就畅快地活着吧,好好活着,珍惜当下,死到临头时,了无遗憾,人生本就是一次有始有终的旅行。也许,通过信仰的力量所赐予的悟性,我们才能灿然明了潜藏于人性至深处神性之“心灵之光”吧?
2884字 黑风老妖——孔云峰
2011-12-22
18:31分 撰;19:00分第一此修改;19:27分第二次修改 ;19:43分第三次修改;19:48分第四次修改 新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