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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是北京的大学生2002年写的！
草原的呼唤
草原的呼唤——记首届“首都大学生支持青藏高原草原生态保护活动
唐宏峰常江
2002年7月25日至8月10日，我参加了“首都大学生支持青藏高原草原生态保护活动”，深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区曲麻莱县曲麻河乡措池村进行各种调查。项目由青海“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和北京绿网合作组织，有北京四所高校（北京师范大学、北京林业大学、北京工业大学、北京大学）的12名大学生参加。我们7月25日从北京出发，经过了一路的艰苦奔波之后，终于在8月3日抵达目的地措池村。从青藏公路的七十九道班开始进入草原，仅仅60多公里的路，我们却走了三天两夜——路况极其糟糕，滩涂与河流使我们陷了四次车。在终于见到措池第一户牧民的时候，我们早已干瘪的肚子与低落的情绪顿时兴奋起来，“有奶茶喝喽！”牧民一家大小出来欢迎我们，拿出最好的食物——羊肉，让我们狼吞虎咽。在这里，我们初次感受到了藏民的淳朴与热情，原以为，我们的吃食是要付费的，天经地义啊，事后才知道是白食。牧民有种天生的好客，用最好的东西招待客人，被认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去别人家，不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么？
在牧民眼里，我们从外面来，甚至是从北京来，受过难以想象的高级教育，我们便无所不知——统统被当作医生！他们仿佛遇见了救星，向我们展示他们所忍受的身体痛苦，寻求帮助。我从未想象过阑尾炎可以使人送命，简单的外伤感染可以使人送命，没想象过身患严重的坐骨神经病还在终日参加重体力劳动，没想象过，一个最简单的消炎药就可以治好的病痛，竟可以肆虐地数月折磨人！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的痛苦与期望，我的心中真是难受！
不知为什么，家中的孩子独独对我产生好感，从我进入家门到离开，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并偷偷地把我领进里屋，唱嘹亮的牧歌给我听。他没有上学。我们走的时候，家中阿爸反复高兴地说，把他领到北京去吧，让他在北京上学！把他带走吧！而我只能挣脱那孩子的手。
从这第一户牧民家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沉重、严肃起来。环境、交通、医疗、教育，措池给了我们最初的感受，这感受一直陪伴着我们，并不断被后来的经历所印证、加深。
青海玉树被誉为“三江源”，是因为祖国三条壮阔的大江都在这里孕育——长江、黄河、澜沧江。三江源地处青藏高原高寒地区，平均海拔在4500～5000米，被称为地球的“第三极”，生态系统极其脆弱。因此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关系到三江源流域广大地区的生态安全。而现在这里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由于自然和人为的原因，昔日茂盛、翠绿的草原正受到沙化、鼠害、干旱的严重威胁：水土流失严重，土地沙化，退化、荒漠化问题日益突出；江河湖泊和湿地迅速萎缩，出现了大量“黑土滩”及沙地，冬天里，风沙肆虐，人都无法出门；水质下降，矿化严重，许多水源已无法饮用；野生动物急剧减少，很少见大的种群；鼠兔和老鼠数量极大，非常猖獗，过多过密的鼠洞连成片，使土壤疏松，甚至被架空，导致大块草地坍塌，成为荒地，而至今鼠害问题还没有一个达成共识的可行方案……
自然环境日益恶化，牧民的生活也日益艰难。措池村是1964年从曲麻莱县上集体移民过来的。38年来，他们白手起家，经历了许多自然灾害后，创建了现在这个人丁兴旺的村子，但殊不知更大的灾害却在潜伏，他们将面临更大的问题：自然环境越来越差，自然灾害越来越频繁，破坏程度越来越大。1985年大雪灾：绝大部分家畜和野生动物都死亡了，草场遭到极大破坏，一片荒芜。1989~1990 年两年大风：许多草皮被掀起，移动沙丘来到了这个村子，沙化问题突出。1994年干旱：没有下过一场大雨雪，饮水成了首要问题，草场大面积荒芜。1997~1999大干旱：牛羊数量锐减、草场盐碱化、水质矿化。当地人身体素质下降与此有关。在这里，人与自然是相互恶化的关系。现在少数牧民家里有了录音机、汽车等。牧民阿吾家的车是个典型的例子。4年前，阿吾家用13只羊、6头驮牛，加上现金4000元，合12000元，购得一辆三手小车；前年，用这辆小车，加上5只羊和700元现金，购得一辆卡车，总共合13700元。这辆卡车去过西藏朝拜，去过曲麻莱、青藏公路等，但主要是在草原里开，运送一些货物。别人可以包他们的车，借此可以有一点收入。但是车毛病很多，油和修车只能在格尔木解决。通常两个儿子开车，但没有执照，只能偷着跑，实际也很少往外面跑，各种养路费、管理费很高，所以大部分是在草原里跑，而草原路况极差。所以此车的实际情况是，基本闲置不用。这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幸福生活，相反有些牧民不顾实际，卖牛卖羊追求“奢华”，成为少畜户、无畜户，堕入贫困。日益增长的消费要求，在单一的畜牧业基础上只能依靠牛羊，而这最终都压在脆弱的草场身上。牧民们更怀念水草肥美、牛羊无忧的过去时光。阿吾说， 1985年雪灾之前，那么多的家畜和野生动物共同生活在这片草原上，草都够吃，但现在无论野生动物的数量还是家畜的数量都比不上1985年以前，但草场早就不够吃了。
“三江源”协会之所以把这次活动的对象定为措池村，不止是因为这里的问题非常突出，具有代表性，更是因为这里的人民已经开始为自身的发展寻求一条合理的道路。
去年村里自发成立了一个13名志愿者组成的生态观察小组，在放牧之余观察野生动物和环境变化，作记录，由“三江源”协会给每人配备了望远镜。
措池牧民自己集资，修建了一所寺庙，成为包括许多临村在内的众多牧民寄托宗教情感的中心。
三年前，政府投资15万元，在措池建立了一个卫生所和一所小学校。初建之后，卫生所和学校的运转和维持，均靠牧民自己。
而这些，都是青藏高原整个牧区非常少见的。在我们的了解与调查中，强烈感受到了当地党组织、政府与活佛之间齐心协力、团结一致的气氛，共同努力为了措池村的生存与发展。在措池，一种很难得的集体意识正在形成，村民能够为了解决整个村子的困难而付出努力，原始的以一家一户为单位的畜牧业生产很难产生这种意识。甚至，措池现在初具了一个类似于社区中心的地方，村子的寺庙、学校、卫生所都集中在一起，成为村民聚集交流的集中地点。这都说明一种新的牧民从来没有的力量正在形成，这种村民集体出力、想办法解决困难的行为，必将对“三江源”生态问题的缓解起到推动作用。作为外人，我们能帮他们作的，就是唤起他们自己的力量与聪明才智，为自己寻求一条健康发展的道路，因为只有当地人自己知道当地真实的情况，知道什么样的措施才是合适的，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外人无论怎样也不能代替当地人自己的作用。
学校和卫生所的成立，大大缓解了牧民的教育需求和医疗需求，取得了相当大的成绩，牧民谈起它们，是由衷地感激与高兴。但交通不畅和资金短缺，它们目前也面临很多问题。
卫生所只有一间摆放药品的屋子，简单的药品和一个卫生员。药品基本是只有冬天路通的时候到格尔木去采购，有时会断药，有时又因为药品存放时间过长而失效。牧民近年由于自然变化、水质、外来劣质商品等原因，发病人数与发病种类明显增多，阑尾炎、肠炎、呼吸道疾病、头痛等病症很多。妇女儿童的健康非常令人担心，孕产妇和婴儿死亡率较高，儿童体质下降。妇女绝育之后后遗症较多。许多牧民不约而同地表示，要是卫生所能做一些类似于阑尾炎之类的小手术就太好了。我们知道，这一天的实现，有待于我们这些外面的人的帮助。
学校有教师3 >人，在校学生40多人（加上学习过一段又退学的，共50人左右），其中女孩7、8个，全村学龄儿童150～160人左右。学校有教室三间，非常简陋，桌椅不全，墙壁有地震的裂痕。男女宿舍各两间，玻璃有破碎，男生宿舍有人没有床，要睡门板。操场凸凹不平，有一个篮球架。教室和宿舍急需维修。由于草原交通艰险，假期老师出入草原十分困难，导致学校教学时间非常短，一年只有6、7个月左右。
当问及教育在牧民的生活中有什么用时，他们回答说，会一点藏文、汉语，有一点文化，可以很大得方便日常生活。譬如可以看商品和药品的说明书。进城的时候，能看招牌，知道哪是商店，哪是饭馆，能辨别男女厕所。买东西、交换商品时，可以少吃一点亏，知道什么东西应该多少钱、质量高低，等等。老一辈的人进城男女厕所都分不清，他们希望下一代能有知识，过上更好的生活。有位尕尕老爹对他的孩子说，希望你们不是牛羊，你们是人。
这是一种实际生活知识的匮乏，它所呼吁的是一种最初级的教育。牧民在接触有着一套完备规范的外界社会的时候，是那样缺乏基本的知识，譬如他们不知道怎样乘公共汽车，怎样买火车票，不知道外面城市的奸商带来的食品有的已经过了保质期。这样的生活知识不仅仅要通过教给孩子识字让下一代掌握，当下的牧民成年人更需要获得这样的能力。而这些是可以通过一定时期的培训获得的，所以一个以普及基本现代生活知识为主要内容的成人短期教育班会一定会取得良好的效果。这也需要我们的帮助。相应的，我以为，像在措池村这样的地区发展小学教育，不能仅仅依照现行的国家通用教材，最好是独立使用一套适合本地区的教材。它应该在教授基本的语言文化知识的同时，注重实际生活知识和高原特有生活的介绍。譬如这样的课本里可以有一篇介绍食物保质期的文章。我们这次就为牧民做过这样的介绍，受到极大欢迎。譬如通行课本中介绍平原地区春天如何“桃树杏树、鸟语花香”的文章，就可以改成介绍高原丰富野生动植物资源的文章。中国目前东部发达地区与西部贫困落后地区的差距仍然很大，一套为整个贫困地区而作的教材会起到非常显著的效果。贫困地区的人们在被动或是主动地一步步接触城市现代生活的时候，急需学习一些基本的现代生活常识，我们需要教给他们自我保护的能力。
<P >措池村的牧民只有单一的畜牧业生产，日常生活必备品都需要从外界购买，主要包括：米、面粉、青稞、粉条、清油（菜油）、盐、酱油、茶、碱面、锅碗瓢盆、手电、电池、铁制品、棉花、毯子、灯、帆布，等等。采购通常是等冬天河流结冰、沼泽冻住之后，外面的商人进来。他们带来的商品大多质量低劣、价格昂贵，但牧民没有选择。有这样的情况：油是已经用过的残油，粉条中有塑料，面粉中有石膏，儿童的糖果是过期的；衣服、鞋子是城里人穿过的；牧民由于常年放牧，穿鞋非常费，同样的鞋去年穿过，明知质量不好，但没有别的选择今年还得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知识可以使他们少受些伤害。</P>
<P >美丽的草原，淳朴的阿爸阿妈，香浓的奶茶，可爱的牛羊……这里的一切这样美好，可这美好又那么脆弱。离开措池的时候，我们带走了活佛的哈达，留下了惜别的泪水。我的心里难过，然而又充满了希望，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力量，看到了措池人民的力量，看到了大草原的力量！明年还要来这里，带来更丰厚、更有力量的自己，和更多的人们对草原的关爱与帮助，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这块草原就一定不会荒芜，这里的人民会越来越幸福！</
上面的那张照片是我去年7月份在措池拍的。藏语叫“吓吾巴”，汉语是：白色的神鹿。
"在牧民眼里，我们从外面来，甚至是从北京来，受过难以想象的高级教育，我们便无所不知——统统被当作医生！他们仿佛遇见了救星，向我们展示他们所忍受的身体痛苦，寻求帮助。我从未想象过阑尾炎可以使人送命，简单的外伤感染可以使人送命，没想象过身患严重的坐骨神经病还在终日参加重体力劳动，没想象过，一个最简单的消炎药就可以治好的病痛，竟可以肆虐地数月折磨人！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的痛苦与期望，我的心中真是难受！"
感动! 每个人都实际的做一点点, 比抵制这个，喊喊那个都要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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