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来到了一个叫莫江村的小村子附近。村子边上有很大一片草滩,我可以在上面扎营。但是现在我需要到村子里充电去。
可能是这里的人收入比较高,每家每户都是深宅大院。院子里还有一个院子,得经过两个院门才能到房子的大门跟前。院子的门都锁着,我只能在两重院门外面喊。喊了两户人家,没有任何反应。有一个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老阿姨,面无表情的听我说完,摆摆手就回去了。
这真是打击人。明天要前往康玉乡,那一路要比墨脱还困难,据说是要翻过五千多米的雪山,并且现在路面还被大雪封着,车辆无法通过。那一路肯定没有充电的地方,所以我必须得在今晚把电池都充满。
又在一个院子门口喊了一会儿之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和七八岁的小男孩打开了里面的院子的门走出来。他们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我。和往常一样,我把充电器拿给他们看,问能不能在他们家充电。
“你等一下。”两人说完就跑进去了。估计是向大人汇报去吧。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走出来。他一听我解释,就说:进来嘛!然后立即去把院子的栏杆门打开。我一愣,还需要我进去吗?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充电吗?
好吧,进去亲自把充电器插到插板上更放心一些。我把自行车靠在院子的墙上就要跟他进去。他又说:把车推进来嘛!我又一愣,自行车放在外面不放心?这样也好。我又推上自行车。自行车推进里面的院子,靠在房子的墙壁上。
可能快到吃饭时间了吧,全家人都聚集在客厅里。客厅里温暖而热闹。孩子们的母亲蹲在炉子跟前忙着做吃的。两个小孩子凑在旁边帮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坐在椅子里,正在舒服的看电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正坐在客人的位置上,估计是来做客的吧。我赶紧微笑着向每个人点头致意。
把所有的充电器插好,我向主人微微鞠躬以表示感谢,然后就告别他们,准备出来。
“坐嘛坐嘛,到这里来坐。”男主人说着要拉我到坐床上去坐。我蒙住了,难道刚才他以为我想到他们家借宿吗?坐在坐床上的客人也微笑着招呼我过去。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有帐篷,我在外面扎帐篷!”这个很是出乎意料,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
又解释了一下,男主人听懂了。“不用嘛,外面很冷的!我们家不好,但是要比外面暖和多了!”天啊,他竟然以为我嫌弃?我头大了。不由自主的就被他拉到了坐床上。
酥油茶在噗通噗通的打着,很快就端到我跟前。藏族的家庭里,家庭成员的身份地位和封建社会的宫廷里差不多。说话算数的是皇帝,也就是男主人。但是皇帝的母亲亦是备受尊敬,地位也高高在上。而地位最低的则是妻子和孩子。这个人家的男主人和客人都坐在舒服的坐床上,他的母亲则端坐于电视前。而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没有坐,蹲在炉灶跟前,或者坐在地板上。
晚餐也是分开吃的。我的那一份被端到我跟前,男主人和他的客人一起吃。主人的妈妈也是单独吃。小孩子们和他们的妈妈,——没的吃,等我们吃完了才开始吃。这样的事情我见的太多,已经麻木了。
晚饭后,老太太喝了点酒,显得爽朗了很多,开心的叫我给她拍照片。能给主人家做一点什么我自然非常高兴,赶紧拿出相机给她以及她的两个孙子拍了几张。老太太让他儿子告诉我这里的地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男主人的脸色非常难看,吓了我一跳。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糟糕了。
男主人用藏语和母亲低声争论起来,似乎很不愿意给我地址。我愣愣坐着,尽力去捕捉任何能帮助我了解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最后母亲的威严占了上风,男主人不得不给我邮寄相片的地址。老太太笑着向我解释:“他们说我要死了,不肯让我拍照片……”
我恍然大悟,才想起德吉大姐给我说过的藏族人的习俗,藏族人去世后,生前用过的东西都要烧掉,连名字都不能提起(但是藏族人有这么多同姓同名的……),相片更是不能留着。我有好几次在藏族人家里看到有一个人的脸被抠去的多人合影照片,那就是照片中的人已经去世,但是照片的主人又舍不得扔掉照片,才不得不把去世的人的脸抠掉。刚才肯定是因为老太太年纪已经很大,所以家人不希望留下她的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