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粉红叮当 于 2012-5-25 11:08 编辑
周围众驴,十个有八个去过海陀,去过海陀的,十个有八个去过不止一两次。
有心的,海陀几条线路几个山棱几棵树几堆石啥时看月几月看花给你说一底儿掉。
技术流,穿啥带啥几斤水几两面何时爬升到哪扎营轻重缓急给你说一底儿掉。
一把色驴,长枪短炮日出月落光圈快门广角长焦给你说一底儿掉。
理想的话,走西大庄科,午后在销魂坡上松林短憩,天不及黑,鞍部扎营;再理想,白天缭绕的湿气上升,与高空冷空气缠绵一晚,抬头望夜空,星稀月朗;最理想,缠绵一晚的湿云冷凝下降到山颈,被缓急恰当的风一撩~~~早醒的色驴们把我吵醒,拉开帐帘~~~~~~嚯~~~万里云海!
理想就是理想,它轻易不委身于现实。虽然现实也不赖。
完成苦逼挨踢一日工作,点击发送最后一封伊妹。吃了一份薄粥,囫囵两个包子,血管里糖量上升,群上别过三两贫驴,挥去一日倦怠,骤然觉得生活美好,又忽然感觉脊背凉风——讲好了的坑还要填,梦游的海陀还要写,一万字还依然要俺亲命。
你说,爬升不过一千米,负重不过二十斤,前后两天雷大雨小,虐少腐多。前有领队后有收兵,销魂坡无缘,云海仅是传说……就这情况要再写个几千大字,恐怕自己都要先汗一个。
但回看海陀,心里挂了片蓝天,脏腑内缭绕成云海,俺内心肿胀不吐不快啊,为了健康还是写吧!吐槽最健康。
纯新驴弱驴角度,见笑莫笑,若有地理历史人文偏差尽情忽略,有技术性描写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诸位。
先说山。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不上纲上线的说,乐山的人也确实比乐游戏乐泡妞的更带劲更仁慈。行走天地间,人是移动的坐标,现如今google earth鼠标一动,万里平原八千米高山。脚丫走过来的才有色彩,你走过才知道一公里要用多久,你负重爬过才知道上升一百米要流多少汗。身边是松柏草木,林间有鸟鸣虫爬,抬头是烈日,低头杂草碎石,唯有这时,天地自然骤觉清晰。背包压肩体会背负的硬挺,脚底汗腺分泌感受鞋袜的包裹,心跳加速皮肤泛红,人体生命忽然格外真实。
唯有感受天地自然,才知道人的渺小。更因体会生命真实,才会觉得人之伟大。
仁者乐山一说,也许是因为乐山的人都有这位份清醒又不求甚解的慈悲吧~~~
再说海陀。
距今一亿多年前,地质年代中生代晚期,东部中国发生了一场剧烈造山运动——火山喷发、地壳变动、山地隆起,这就是著名的“燕山运动”。此地质运动的直接结果就是今天京北的三面环山地貌,西、北、东,三面青峦直上,直接将北京城搂入怀中。当年北方的游牧蛮夷打过来,都被这北京湾山脊的长城阻拦。所以大北京地区的驴友大大有福,有山可爬,有各色长城可登临,文可如我这般没爬啥还来个赋古咏今,武就可以豪气干云的暴走小五虐行灵山。扬言:姐要夜袭,爷要连穿!再不行参与个“爱我中华禁爬箭扣”啥的公益宣传,以飨内心小小的红色情怀。
扯远了,收回。只说海陀,海陀就是那环山三面中的一个尖。它不能说高,主峰2241米(数字来自百度),据说有珍稀鸟兽植物多达N种,据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据说是我国著名药材产地,据说……此处略去学术性描述N千字。
坊间能见到文字图片的,终归是他人眼里的,见了月就要忘掉手指,能穿透文字直抵内心的,是刀,是柔,刀须见血,柔要绕指,三下五除二,被征服。 与一切能让人中毒的山一样,海陀有刀,藏柔。
第一把刀是形态。形是山舞银蛇,是横岭侧峰,是蟒行,是象驻,是天堑刀割,是峭壁鹰举。不用查辞海词源,小学生新华字典上关于山的成语就不下百十个。态有万千,巫山如儿女,泰山如长男,秦岭太白如长者肃穆,贡嘎嘉子似刁蛮少女。无山不有形态,海陀妙在阔而无形,四季百态。去海陀前就在三维地图上做了功课,海陀山幅员万顷,由大小海陀两峰顶为内核对外辐射而出多达四五条登顶线路。山顶由鞍部连接,宽坦若高原上的丘陵。于是,就有如下好处:沿途各色景观看足了,登峰后仍大有看头,春绿夏花秋色冬雪。不求险仄,是海陀的好。宽厚高拔,亦是海陀的好。能让人没爬上它仅用三维就敢写它的形态,还是海陀的好。像男人襟怀温厚一览无余,像女子给力大气性灵通透。
第二把刀是文化。在文明脉络上山文化相关地理水文,也关乎历史兴衰。篇幅有限不宜多喷,但不妨以三点说明:
其一、深邃幽远。上古中国地貌不像今天华夏沃土这般,西高东低平原万里盆地若干。古中国山高水大,远古神话和著作中怪力乱神,对山川描绘记载实在丰富。我看过最早的“神书”之一是《山海经》,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的故事我一直信,真有那么一批有思想非人类的物种存在也说不准,非我疯魔外道,实为科学不能证伪。
其二,攸关历史。无数战役发生在各种山,郩山是秦晋争霸中历史一战的发生地,至今还记得因反复看崤山隘口滚木伏击秦军那段,我手心汗潮,那本《东周列国志》因此纸页泛黄,卷边增厚,陪伴我多个不眠夜。不周山因共工,首阳山因伯夷叔齐,站屋脊上放目向东,一直望到海,山山有征战,川川曾淌血,五千年文化,哪一朝没山?今日天下得来,又几曾不历雪山草地的磨砺揉搓?
其三,山能寄情。春秋前管山的官儿称为岳,如今老丈人被称岳,都是一朝一家的屋脊,山可寄高远之情。王维一生写了近四百首山水诗,陶渊明《闲情赋》《归去来兮》是我钟爱,山能遣寂寥只禅意。“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估计在李白转世专攻山水闲情以前,无人能逾越。谢灵运发明了比SCARPA还给力的登山鞋,徐霞客三十年强驴生涯喷出几十万字游记,成为我最近五年的短期偶像。山除了入诗,还可入画,山水是古代中国文人绘画流派的巅峰。有幸看过一次《富春山居图》,明亮大玻璃厨里臂长大小幅面中,山光水色,寥廓怅惘,如上春台如沐秋雨,流连忘返我愣过神后只能连声啧啧。
一个海陀写不出那么多诗,但能搜到传奇。化篆为隶的东汉书法家王次仲变大鹏拔羽毛成为海陀山的故事,恐怕是围绕海陀最浪漫的穿凿了。
第三把刀是气象。气象于山,就是媚之于狐,萌之于比尔,是醋之于老醋花生,大嘴之于茱莉亚罗伯茨,抓人眼球又低调入骨。闭上眼全是它,睁开眼又寻不见。地理感觉上,西施浣纱,右军滥觞,文娱感觉,芙蓉当年的S,卡妙今日的K,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气象就是一座山的精气神儿。华山不是最险的,泰山不是最牛的,珠峰的确最高,可冈仁波钦更神。山要有灵,灵魂在此地放歌,转山是修行,不转山爬山也是宿命,我总以为爬山的驴是在无意中找寻内心的神明,见或不见,总有邂逅。某日登山后你心旌摇荡,进而气定神闲,面露百喜,春花秋月,花好月圆,,定是你不小心遇到你的山灵,一幽一明在海陀的销魂坡撞个正着——啊,原来你也在这里^0^
形态不及文化撩人,文化不若气象载人。气象如舟楫,载人扶摇直上,穿越才情,直捣性灵。
脚踏八千米顶颠,兔子说:我来过了。一片白雪肃穆,招展的旗帜如她招展的笑靥,让我迷醉,她征服了高度。
透过古巴的鱼眼我串连大五散落的庙宇,五岳三山,菩萨道场,行经儒道释,蒙昧到颖悟,清醒复茫然。
形态不足持,文化不可信,唯有气象。万古不易唯有气,朝云暮雨总是象。我总念着坊间传说的海陀妖雾,雨后出现,弥天满地。五米外不见人,忽而如平江秋月,忽而又万马奔腾,据说要头天冒雨登山次日晴天方可,据说五次海陀行得见一次云海已是幸运……除却海陀懶提云。
思想在路上,身体在床上,多年宅神如我,鼻子嗅着铜板纸上大幅云海的墨香,神驰于百里以外。脚踏过啤酒溪冗长无当的往返路,回望大小海陀的山尖尖,一次未登临,万般肠回转。各位看官,您说说,海陀,叫我如何不想它?
2012.5.24夜完
我相机上的照片因读卡器坏掉又找不到数据线晚些贴,先借几张cubaw同学的美图,感谢感谢~~
登山途中

当晚扎营海坨山脚下的雨中小腐

次日早上拔营前白色墙角同学徒手爬树后的全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