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老虎@ 于 2012-7-13 10:41 编辑
2012端午节长白山穿越行纪
--谨以此文献给天边的山水和全体长白山穿越同行队友
古老的节日，千年的传说，源于一个叫屈原的春秋时期楚怀王朝的投江自尽大臣，但留给后人记忆中的屈原更是个诗人。所以历史又给我们一个教训和启示，真正的文人还是不要去做官，如果嫌舞文弄墨还不过瘾的话，那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非要去当牛做马，还是去做驴算了。
屈原抱石投身的汨罗江可能不如天池漂亮和纯洁，但诗人的不朽文字和灵魂品格还是历代传唱，尽管每年只有那么一天去纪念他，但也足以他的伟大，就像长白的山和天池的水，永远默默无声的在远处活着，被人们赋予无尽的思想。
关于长白山和天池的传说也是源远流长，辗转流传到我这里，感觉到的也就是天边的山水，在深远处。无论他们是如何的美丽和迷人，我也知道他们是不属于我的，所以我能做到的也只是成为一个过客走上去看看。没有膜拜，也不是去朝圣，就像头驴一样，就叫路过吧。一步一步地经过。
虽然只是路过，也愿我这次重装徒步前行长白山，能用我急促与平和的呼吸去贴近感受他的坚强和挺拔。眺望天池，能用我加速与安然的心跳去交响回应纯静水面下的涌动。如是如此，也算不枉此行。
纵情山水，本是人们原始本性的一种回归，在我们努力摆脱早期人类的粗俗，进化到当今社会的漫长岁月里，文明并不是与时俱进的，但我们应该懂得他能带给世界和自我一种至高的愉悦和感动。当今代表文明城市所特有的扭曲和变形往往使得人们也愈发身不由己，于是不管黑驴白驴，只要走近山水，远离都市，就貌似是头好驴。于是这个端午节我这也红着老脸，加入了“狼行天下”重装深入长白山的行列。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不是。
十几个小时的公路车程，鞍山-沈阳-抚顺-梅河口-靖宇-松江河。山水慷慨地给全队15人请了部30多座的宽敞舒适大巴,但横躺竖卧在大巴的座位里也些许不自在，也就是因为知道山就在那里，也离我越来越近，所以气定神闲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偶尔再打个盹，间歇下车再猛吸几只香烟，瞪大眼睛再看看沿途夏季路边风景，嗯，还行，虽然阴天，尽管春光已不在。
第一次负重登山，第一次百公里徒步，第一次户外一日以上露营，第一次敢与“狼行天下户外俱乐部”随队远行。我不是想自我挑战，不是想自虐，也不是冲动和盲动，只是想借此行磨练和检验自己重装的第一步，想路过，更是不想错过。长白山穿越是个很难成行的行程，俱乐部的狼头“天边的山水”蓄谋已久，并请了两位当地采药人出身的向导，两位向导还保障避免山林野生动物伤害和自由出入景区，并可分头前后照顾强弱队员和应付意外。
中午山水做东请我们一行15人在清源餐馆吃的包子加州牛肉面还有大蒜。队友鹤兄高调吆喝说大蒜大巴上每人必须吃，我也吃了数枚，反正谁不吃上车谁难受。晚上入住长白山脚下的美丽松江河镇，山水再次热情宴请全体队友，再次谢谢天边的山水。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还有瓶好酒，队友风行自带了一瓶多年陈酿的狼酒，NO 郎酒。狼多酒少，众狼瓜分，也谢谢风行酱香型郎酒。
次日凌晨四时天色见亮。全队从夜宿的商务酒店出发，半个多小时后大巴静悄悄地开进一条直直的，黑黑的，两侧都是树林的小路，向导老于轻声说“下车”。天已经大亮，下车环视周围，连个山的影子都没有，顺着向导老于手指的右侧不高不矮的树林，一条隐约的羊肠小路成了进入长白山的通道，有些莫名其妙的异样。人们习惯于一种既往的定势，站在高耸入云的山脚下，感觉到山的崇高，巍峨，伟大，庄严还有神圣，于是敬仰，于是登攀，于是亲近，于是自我似乎也高尚了。身边不起眼的小路竟然终点是长白山天池。带着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鲁迅说过，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说走的人少也是路，只是这样的路更泥泞，更崎岖，更艰难。适逢长白山雨季，脚下烂泥，烂树，烂草，一条貌似和赶脚很烂的路。但能走，能前行，嗯，还行。
“老虎,你过来看看我的登山杖怎么了”
身后有人喊我，是队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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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的登山杖连接杖尖的杖杆没了，木有了，不见了，秃了，再看桃花，要哭了，而且是左右两把杖尖杆都没了。刷一下我顿时全身的热气变成了冷气，好事儿成双，坏事儿也成对儿吗，这可如何是好，登山杖是穿越徒步登山的另外两条腿，都没了那还能叫驴吗？来不及多问，赶紧回去找吧。抬头往前看只有山水，向导老于和我在附近，我哭笑不得滴说：山水，桃花，你们往前继续走告诉前队缓行，我和老于折返回去寻找杖尖杆，老于嘟囔着说：这遍地高草烂泥怎么找得到那，时间不等人，我边转身边走边低头搜寻边说：那也得找，找不到长白山怎么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桃花此行本来就信心不足，也是第一次重装长途跋涉出行，担心会成为全队的负担，但因为一直对长白山心怀梦想，也为前年一次长白山旅行被领队拒绝而耿耿于怀，所以桃花也是这次长白山穿越队员的鞍山出发前夜的最后一位报名者。事前几次问我此次穿越的讯息和队员组成，并且说刚小试了一次短途负重徒步，尽管也疲惫不堪，回来后发烧，腹泻，但还是有了些许免疫力了。桃花在一些户外活动女士中，不是小打小闹，休闲逗闷子式的游山玩水。有热情也有勇气，喜欢摄影摄像采编文字都不错，也正儿八经地购置了一大堆户外装备，在我说过此次穿越长白山，我们的露营地有户外温泉，是国内五星级营地，而且穿越后会变得又长又白后，桃花终于按捺不住要找山水报名，但也担心山水拒绝。我说你可以试试和山水说说，如果山水接受你入队，那么行进中出现的困难你就无需顾虑了。尽管我也是第一次和山水出行，而且以前也只有几次照面和三言两语的寒暄，但山水给我的感觉是个成熟热情，谦逊低调的户外领导者，这次长白山下来身临其境再次验证了我的判断。我深深地要感谢山水兄对户外新人们的理解和鼓励，而且这种支持绝不是那种口头的华丽言语和礼节客气，是在行进全程以自己的作为言行给队员以支持，包容和付出，甚至放弃自我的追求和愿望来成全他人，这是不单是一个优秀户外领队的品格，更是一个人内在品质的高尚。
桃花的杖尖杆向导老于找到了一只，劝我说别继续再找了，我记得桃花说刚进林子时候就觉得一只杖短不好使了。我还没折返到深林入口附近，还没发现另一个丢失的杖杆，当然不甘心，我于是说老于你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再找找看，前队在缓慢行进中，我离队伍也越来越远，寂静的原始深林也有些阴森，尽管我知道前面远处是林子入口，后面远处有向导老于，内心的焦虑和紧张也是有些不安，就像一颗心被两只手相反方向拉着。想快走又担心错过细短的杖杆，我用双杖拨动着小路两边高低不同的杂草，眼睛左右来回巡视，折磨人的是几次看到细短黑色的枯树枝误以为是桃花的杖杆，兴奋与失望来回折腾终于看到了深林入口处的光亮，但终于还是没找到桃花丢失的另外一根杖尖杆。带着失望急忙再次折返，连跑带颠追赶前队。前两天看新闻说长白山里的预置森林摄像机拍到了游荡东北虎，这要是给我遇到，那我这只老虎立马会成为纸老虎，所以怎么追到的前队，用了多久根本记不得，只是记得当时隐约感觉身后有只老虎在追我，野生滴。
向导老于看到我空手而归是安慰我还是自夸不知道，说他这眼睛找到一只就不错了，是啊，老于15岁开始进山采药，我这近视老虎目前还开始老花眼，报屁还是爆屁，反正奏是介个意思，服了。
山水拿出了自己的一根登山杖给了桃花，自己成了缺腿驴，全队开始继续加速向长白山深处挺进，山水默默地走在桃花身后，最后收队。
全队在原始森林里行进了三个多小时，向导老于几度催促嫌进度缓慢，此时的桃花早已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汗淋漓，略带苍白。山水和我一直走在桃花身后，后来我走在桃花前意图提速带动桃花，也是感觉在走后面拉不开步伐也越发感觉背负沉重，真是难为人高马大的山水了，整个全程差不多都是跟在蜗牛桃花（桃花后来悄悄告诉我的她的别名）身后。我想那感觉可能就是在夏利后面开保时捷，还不能抱怨鸣笛吧。
为了加速前行，山水带头呼吁大家为桃花减负，风行负担两瓶水一盒罐头，公羊负担一盒鸡蛋酱，我负担一盒罐头，山水负担一个睡袋。还有我回忆不清的队友负担了两瓶水。 这时候我们的侠风仙骨的大侠上场了，大侠一路上默默无语，从此行上车见面给我印象他是一丛林战士，身材不高大，黑黪黪的结实，可惜我没能留下他的正面人像，下次如果同行，我一定要拍下他的笑容，特有的真纯，动人。大侠主动请缨为桃花背包，算上他自己的40多斤，加上桃花减负后的包，至少70斤了。桃花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抹泪。一路上我来回在大侠前后观察他的步伐并多次询问他的感觉回馈，回答也是：还行。一般人在背负40斤左右时候身体是可以挺直前行的。但两个包的背负本来就无法平衡固定，所以要靠肩膀和后背吃力而不是胯部，而且不可以直立行走。
默默无语的大侠
背负70余斤两个登山包的大侠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桃花的状态也明显恢复好转了，也能重新背负前进了。大家在边走边享受高山草甸的旷野和原始深林的神秘的同时也开始承受丛林草甸的昆虫的袭击了。人家向导担保不受野生动物伤害，但不包括野生咬人昆虫的，大个头粗犷豪放型的比蜂王还大，小不点温柔一刀细腻型的比针孔还小，刀刀见血，口口见包，有直接吃露肉滴，还有能隔着衣服咬人滴，头发短的这次也长了见识，脱帽散汗的瞬间，虫子就能在短发里自由出入饱餐，还有没见到原形的飞虫专门钻耳朵眼，等你听到嗡嗡嗡，飞虫已经在耳朵眼里打滚了。此行程本是对山林蚊虫有所防范，各种喷地，涂地，抹地驱虫药也都有配备，但高山丛林里鲜见人肉大餐，换谁不拼命开荤啊。海拔近3000米的高山一时间成了昆虫乐园，现在看来它们在享受美食节日，也进化会步步高了。
又到达一处休息点。远远看去一不大的塑料棚子，走近一看不禁惊叹，几根树枝做的骨架类似杖杆，外覆盖塑料薄膜形似外帐，地面覆盖厚厚的草垫，一部完整四季帐篷，我忽然想起某人曾经一直在为到底是选莫高迪还是凯乐士的帐篷纠结不停,不禁哑然失笑。帐篷前的篝火堆显示主人遗弃不久，因为附近方圆没有水源。可能此处也就是个落脚临时客栈，转身再看看向导老于的背负系统也是不禁汗颜。就是拇指粗的藤条捆扎的U型骨架，帆布背带编织袋面料，向导老于脚踏一双军胶，普通的军服，背包外挂一军用雨衣，外带一绿色大号雪碧瓶，内装2斤60度白酒，一路上边走边喝。一个15岁就能独自进长白山生存半个多月的老户外人。于是我放弃了很多人写纪行喜欢晒行头装备的惯例，感觉作为户外行者不是靠现代化装备和金钱堆积就可以成就的，还应该强调户外人的理性与智慧，还有生存意志和顽强体魄。
距离营地行程近半，一个意外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队友老胡左腿肌肉或是韧带拉伤几乎无法行动了，当时我坐在地上休息，老胡忍着伤痛卸下背包，一下子倒靠在我身上，勉强挤出一句话说：帮我拿点水。队友刚子赶忙提着急救箱走过来开始实施急救，口服强力止痛药，酒精按摩，针灸都上了，因老胡压着我的半个身子，我无法用相机记录下当时刚子的专业急救场面。片刻过后，老胡状况还是没有好转，几次尝试行动，最后还是无奈地表示无法继续前行。
队友们的沉默和原始深林的寂静，使得远处的鸟鸣格外清晰。这时候山水说话了，提出自己带一名向导携老胡下撤，其余队友继续奔赴天池。但老胡按目前状况，下撤的行动能力都不具备，于是山水又提出自己陪同老胡原地扎营等候，与全队两天后回程时候再汇合返回，鉴于此处无水源，此举也不是上策。我知道山水所作出的决定是艰难的，甚至痛苦的。平日的山水和颜悦色，没有一点强势和张扬，但此时的山水毫不犹豫地作出一种有些霸道和无可商榷的决定令我惊讶。可能我们全体队员对长白山和天池的钟爱和向往都不如山水强烈和深刻，而且此行是山水第三次踏入长白山，他也为此行准备了一年有余，其对天边的长白山水的寄托可能我们谁都无法完全懂得。此时此刻，山水为了陪护伤病的队友，为了支持能继续前行的队友，宁愿自己中途停下和折返，这实在让我敬佩，于是让我对什么是户外和驴友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曾经有人在回答什么是驴友时候说到，“驴友是挑战自我和大自然并获得快乐的人”。在一片喝彩声中我当即回应说，我不主张用“挑战”这两个字，因为人在某种意义上如同草木，甚至还不如草木的生命力来得顽强。所以面对大自然，更应该去谦逊的与之和谐融入，并享受他的亲切。
眼前的一幕幕，让我忽然觉得，大自然的亲切固然动人，但在大自然中摆脱世俗羁绊的人性的可爱更是感人和难忘。
半斤60度烧酒下肚，向导老于在前面的抱怨中进入了亢奋状态，也开始展现出长白山主人的风度了，由开始拒绝为老胡背包到表示如果老胡能坚持走到营地就可以帮助他背包，而且说：千万别提钱。（提钱多伤感情啊）我知道一个合格的向导是不愿丢下任何一个随行人的。可能是刚子的急救出现了疗效，也可能是老胡见老于答应帮他背包减轻了心理负担，也可能在权衡几种应急方案后感觉只有前行，必须背水一战的勇气，老胡要顶着伤痛和全队同行奔赴营地。受到老于和老胡的鼓舞，全队异常兴奋，老于卸下了自己背包的物品捆扎在另一个大胡子向导的背包上，甩手将自己的背负系统抛入的山林深处，单肩挎着老胡的背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高山草甸，全队紧随。 很遗憾没能拍下老于背负系统的特写。又错过了捡回老于背负系统化为己有的机会，为此现在还在郁闷中。
继续前行也不是一帆风顺，不久，天空乌云密布，闷雷轰鸣，雨中行的浪漫似乎不属于我们，为了尽早越过梯子河抵达营地，全队依然在疾行。越过前方一道溪流就是露营地，大胡子向导多次在湍急的溪水里来回搀扶队员走过独木桩，初夏高山的溪水源自山顶融化的冰雪，依旧寒冷刺骨。本来作为向导，只要指明了道路，走过去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大胡子一路寡言，偶尔的憨笑和送给我们随手采集的消渴解乏的即食野生植物，留给我以深刻的山里人质朴和坚强的印象。谢谢老于和大胡子。但老于观天后说明天看不到天池让我有些闷闷不乐。
历时十二个小时，全队抵达近2000米海拔露营地，雨过天晴，全队扎营，造饭，享受高山温泉，蚊子等大小嗜血昆虫依然猖獗，不停地围绕攻击着远来的不速之客并也开始了他们的晚宴大餐。夜幕降临后，来不及数星星，没心情看月亮，匆匆忙忙泡了片刻的温泉就入账休息为次日早晨奔赴天池做体能准备。晚餐后的户外温泉，蚊子似乎也进入了饱餐后的休眠，尽管短时的温泉浸泡也的确很受用，洗去了满身的汗水，除去了大半的疲劳。
清晨7时全队轻装向天池进发，老胡因伤病在营地留守，无名鹤友情陪护。行进两个小时左右，步入近2400海拔高度，可能是因低温和生长期短，植物也难见高耸，多是低矮的野草和开放着黄白色花朵的杜鹃，天空阴云密布也变幻莫测，偶见一丝明朗也瞬间翻覆，蚊虫貌似更明目张胆，无奈我只好用风巾遮脸，装扮高山蒙面侠客，回头还问桃花酷不酷，丑不丑。桃花说：都这时候了，还论啥美丑。嗯，想来堂堂七尺，竟然让小小蚊子欺负地毫无颜面，真是自觉羞愧，孱弱。大自然中，植物与昆虫这些看似渺小的物种却有着广博的生存空间和强大的生命力,也许人类本就该对他们心怀敬畏。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