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鲸]冬九-大戈壁的九段诡异故事(真实指数97%) - 户外摄影 - 8264户外手机版

  户外摄影
啊啊!我手贱,怎么现在点开你的贴,后背一阵凉啊!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4 11:40 编辑



*昨天故事本已大结局,又看到有位哥们儿发消息打听关于“茫崖”的情况,还有XDJM想知道我给康康讲过的那个“女鬼故事”,懒得另开贴了,干脆挪来以前写的blog旧日志和照片,大家安心细瞧,多谢你们喜欢。


(另外还有朋友屡次问起相机型号问题,这次都一 一贴在这里解答:长方图的大多都是小卡片机LEICA D-LUX 3,16:9画幅;正方形图的一部分是LEICA DIGILUX 2,500万像素老古董数码,后期裁成方图的;画质更好的正方图是Hasselblad H4D,中画幅数码;早期照片也有胶片机底片扫描甚至相纸扫描的,机器是尼康FM2和LEICA M6,比如以下98年的旧照。个人偏爱徕卡D-LUX 3和徕卡M6旁轴机,简单坚固;哈苏外形太丑;尼康FM2皮实,但小日本的东西,能少用就少用
茫崖位于青海和新疆交界,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高海拔/常干旱/四季风,城镇四周苍茫砂地,实属千里无人区,唯有广袤戈壁包拢着孤零零的花土沟油田,而所谓的“城镇”也不过是近十数年在花土沟几千石油职工的宿舍基础上扩建起来的小型聚居地,基本行政管理就依附于采油厂,总体隶属青海油田。

我曾在1998年冬天寒假期间/2008年端午节前后/2010年秋冬之交,三进柴达木三入茫崖。三次因缘各异,但始终认为彼方是个能“过滤人世”的怪诞荒城,迷乱中充盈纯真、偶变中满怀宿命。


以下按时间顺序放上三篇关于茫崖的旧日志,依次先是1998年的“外一篇”、2008年“外二篇”和2010年的“外三篇”:

外一篇:故事·故事·故事 (真实指数99%)  〈记录于2007年〉         

    昨天一个哥们儿的姐们儿死于心脏病,她是个左撇子。
    我只见过她一面,却认为她的死与我有关。
    彼时在NYC巧遇细脚伶仃的伊跟在胖大肥魁的我哥们儿身后,像个露水不足的贫血蚊子。
    我、琦、哥们儿、蚊子坐一桌。
    没想到伊的胃口竟饕餮如我,我在NYC只爱吃肉卷儿,蚊子也如是。
    彼晚的卡马若乐队依然是摇摆爵士风,蚊子不说话,她摄食的影子在乐风中摇摆... ...
    吝啬语言的蚊子喜欢浪费眼神,她不只一次地打量我和嘉琦,似乎我们比肉卷儿更有营养。
    我吃饭的速度比人类快,所以擦了手漱了口还有时间把目光盯回给她。
    蚊子左手握餐刀,右手拿餐叉,苍白的指节富有弹性并蕴含力量——憔悴又蓬勃的昆虫!
    “都说左撇子聪明,但他们是冷兵器战争的少数幸存者。”我开始搭讪不爱说话的蚊子——我偶尔会热衷于跟厌倦语言的人聒噪,因为他们间或吐出的只言片语大多具有原始纯度。
    “我没打过仗,但我打乒乓球儿,左撇子特占便宜,战争就不一样吗?”蚊子表示奇怪。
    “冷兵器战士的标准格局是右手持矛,左手持盾,肉搏时更有利于保护心脏,而左撇子的盾牌在右手,就很容易被对手袭击左胸、刺穿心脏,所以能活着走出战场的左撇子凤毛麟角。”
    “头回听说呢!”蚊子在爵士风中笑得肢节摇摆... ...
    2007年7月,她死于心脏穿孔。
    方知,我与伊关于“心脏”仅一个回合的问答是个不祥的话题。
    这是一个女子的故事——亡故的事
   


    把蚊子当姐们儿的胖大肥魁的哥们儿是我的发小儿。
    90年代末,他参军回来。
    彼时我趁学校寒假打算旅行,听信了火车上一个油田女子的胡言乱语,就无视冬日严寒,硬拽着胖大哥们儿一起到天荒地远的青海花土沟,去寻那传说中的男人和女人。
    花土沟是高地边缘的夜情岛,绯事传言变得流离暧昧的机会在这里像高原的空气一样稀薄。
    火车上的疯女人说得不错,这个边荒小镇是任何男女之间都可能产生故事的孵化箱,而孵出来的这些情事决不会在街头巷尾流传,它们像人类每天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我的茁壮哥们儿刚刚度过高原反应,就开始在这座夜情岛上收集粉色、橙色或桃红色的故事。
    本也对此好奇的我却偶然掉入了另一个暗红色的传说: (注解:就是前文中我给康康讲的那个女鬼故
事)

    80年代一个部队复员的排长进入钻井基地,成为又一个花土沟男人。
    单身的壮年排长邂逅了一个丈夫栖身内地的花土沟年轻女人——这一对男女发生的却不是情事... ...
    花土沟女人和排长的故乡都是几千里之外的河北承德。
    女人的丈夫离开时曾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允诺回到家乡后与妻子联系,谁知三年竟无音讯,那个号码更是子虚乌有的捏造。
    千里迢迢,山路遥遥,女人没有勇气去寻找一份未知的欺骗,于是长相思变作长恨歌,独居女子苦守如烟往事,遗恨终年。
    排长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故乡人,他们很快成了熟稔的朋友。
    彼年的一个早晨,年轻的女人对排长说,如果自己死了,就把她的骨灰捎回故乡,因为她的魂儿找不到回家的路。
    排长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当天晚上,女人却真的死了。
    她的尸体躺在小镇东面的山沟里,没有伤痕没有中毒没有异样——她的死至今没有谜底。
    排长并没有把女人的骨灰带回故乡,这段往事像块伤疤一样感染、皴裂又结痂,渐渐只剩下暗红色的印记... ...
    吸引我的是镇东的荒山——传说夜晚进入彼方地界,百分之百会迷失方向,天亮才能找到归路,因为山里游荡着一个找不到故乡的鬼魂。
    本少爷素来信鬼不信邪,好奇心爆发若狂。
    两天之内,我费尽周折才找到了熟悉山路的向导——花土沟最胆壮的撒拉族老人韩昌。
    于是我拉着我那胖大哥哥,在一个少星无月的夜晚踏进了镇东的山谷。
    不到两个小时,我们竟真的迷路了!
    别说还有老韩在,那一条来时的羊肠道即便我自己摸索也坚信不会走错,可沿着路往回走,居然越走越陌生,愣是回不了家!
    老韩有诀窍:只要把随身的所有帽子都扔进山沟儿里,就能破解“鬼打墙”,顺利找到归路。
    但我的建议是先爬上山顶寻看小镇的灯光。
    然而我那胖老兄刚爬了几步就开始狂喘,高原的跋涉无比排斥他。
    让他留在山下等,这大家伙居然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害怕”两个字,于是老韩陪他,我一人奔山上跑。
    很快到山顶,海拔表才显示3350米,而高原的朔风比我登卓奥友时还凛冽,山下满眼漆黑,已经辨不清尕斯库勒湖的方向,哪还见半点城镇灯火?!
    幸亏下山的路还记得。
    彼时我十分鼓励尝试老韩的招术,于是三顶御寒的皮帽儿被抛进山谷,再沿前时走过的不归路返回,果然畅行至家!
    这事儿充满玄机,但我仍有怀疑的理由——彼时我腰包里还藏着一顶黑色小军帽儿,没有扔。
    这是一段有关回家的往事,也是一个边荒孤魂渴望故乡的传说。
    所以这也是一个故事——故乡的事


    这两件事的真实性像我的动物属性一样确凿,可它们既然被你听了去,不管是故事,还是故事,都是已经流逝的过往,就只能是故事了。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4 11:46 编辑

外二篇:不回家/不工作/无尽西行·攒了狂风换边城    (真实指数99.7%)〈记录于2008年〉

   我回不了家,就沿着荒芜寻快活。

   十年前的腊月,寂寞寒晨,我初见彼方枯树,不知它活了多久、死了多久、不朽了多久。
   十年后的六月,艳阳黄昏,我再来看它,不朽如斯,倔强如往日,清绝且孤寂。

                                    (1998年旧照,茫崖)

   花土沟不仅有“花土”,还有“鲜花”?
   风蚀水冲的菊纹沙壑曾经接待了十年前两个鬼鬼祟祟的京城学生,遍野砂石如今又招来了一队张牙舞爪的“西部联军”!
   转战格尔木/西进柴达木/再入花土沟,说起来竟因由一个网络小友的闲心偶问。
   一周前我还在拉萨逍遥,听小妖再次提起那个充满诱惑故事的小镇,不由心脏一悸——花土沟别来无恙?

   98年学校放寒假,我拉了一发小儿顶着西北猎猎寒风辗转几千里跑到彼方,是中了火车上一个疯女人的妖言蛊惑;如今小妖不疯,却也居心叵测地施出了蛊毒,中招儿的是洒家以及来自蜀中和长安的五位好汉侠女。
   江淮、蜀地、陕南、西藏,今岁中国的几处殇城终于偷工作之闲一 一照应,千悲掩泣后便又燃了豪情四处寻快活:去桑日县找索朗老哥鬼混一日,骑马穿峡谷拜访了小别三年的藏南达沽村,又回到久违的格尔木吃喝消磨,终于邀到那几个劫后余生的公狼母豹在艳阳圣城好一番明媚!
   彼日在拉萨“矮房子”酒吧,众妖魔风云际会,酒后激扬我又侃起花土沟,Suye的BF在电子地图上“努”了半天,竟找不到“花土沟”三个字,于是他莫名地对那古怪所在凭生无限憧憬。
   我告诉他“花土沟”是石油工人给起的浑名儿,地图上彼方土地叫“茫崖”。
   其余诸老魔识我多年,早对我昔日的沙漠游历觊觎长久,如今酒壮魔心,纷纷起哄架秧子怂恿我组织“西部联军”挺进柴达木。
   我原打算探望一下三月风暴后的拉萨,就本本分分地赶到无锡继续工作,偏生那晚我的心脏被网友小妖撩拨得悸动了一下,于是扔了工作见鬼去,放怀纵容这帮妖魔随我进“沟”。

   
   我不想生活在一个地方超过三年,也拒绝匆匆在一个地方呆不到三天,最好是每隔三年去看望以前驻留过的地方,欣赏彼方被时光镌下的痕迹……

   而花土沟已别十年,时光在它的脸庞/躯体/心脏里究竟刻上了怎样的图画呢?

   格尔木也是青海油田的重镇,离花土沟不远,大概五、六百公里,而如今的输油管道公路已经比当年牢靠很多,所以我们又浩浩荡荡从拉萨涌回两千里之外的格尔木,吃喝一晚整装待发。

   董家姐妹慷慨地把自家的“丰田4500V8”借给我们,而众家兄弟姐妹也终于饱餐了我多年力挺的“青海寒羊”。
   昨日天未破晓,六人“西部联军”沿昆仑山边缘逼近柴达木,我的“陆巡大牛头”开道,来自长安城的大麦驾驶他的“小猎豹”尾随垫后。

                      (1998年旧照,当今山口)

   十年前唯一安全的进“沟”之路是由甘肃敦煌七里镇坐班车走茫当公路,翻越祁连山和阿尔金山交接的当金山口(海拔3800,不算高,冬季有雪,老谋子《英雄》里雅丹戈壁一幕采景于此)进青海,再通过冷湖镇到老茫崖,上315国道进花土沟。
   彼路程大约颠簸八、九个小时,沿途荒丘戈壁,一路恢宏凄凉。
   因此我当年由敦煌七里镇进沟,之后还是选了碎石沼泽、路况诡异的管道公路出沟,蛮荒逆旅的尽头就是青海重镇格尔木。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5 01:32 编辑

   如今格茫公路修缮多次,日臻完美,一路变幻辉煌。

   格尔木到乌图美仁的167公里,左后视镜里几乎一直藏着巍巍昆仑的身影。

   天将破晓时,麦兄在“小猎豹”里拿对讲机冲我嚷嚷:“前头是湖还是海?好大一片水!”
   其实这是青海戈壁上俗称的“旱海潮”,也就是“海市蜃楼”——太阳蒸腾的热气折射出来的幻影。

                         (1998年旧照,托拉海牧村)

   十年前归程时在托拉海和大灶火附近看到的冬季牧村,那时的羊优生优育好粮草,所以比现在的个头儿大。
   格尔木到乌图美仁这段路经过的地方气候尚不十分恶劣,小片绿洲上还有一些零散生长的白杨和冷杉。草原十里不同天,一路阴晴,几度风雨几度虹。
   挑选沼泽不多、宽阔干燥的地方,两辆越野车下了公路,我和大麦用螺丝刀抠出嵌进轮胎的碎石,妞儿们从车里往外捣腾吃的。弃了车徒步溜达,六大妖魔闯进草原略深处的湖畔林地,拍照的拍照,胡闹的胡闹,撒尿的撒尿……
   大约前行十几分钟后,我们觉得几乎见鬼了!






   这里居然发现一处长得有模有样、无人居住打理的欧式木屋!

   我们在屋外回廊的破木桌上享用午餐,畅饮了一大瓶香槟,又拿小气炉煮水,用高原不足90℃的开水沏了一壶冻顶乌龙……
   然后横七竖八地躺在午后暖阳照耀的木地板上揣度这处神奇的房子:兴许原是度假的客栈,因为罕有旅客而荒废至今吧?
   倘若不为环保,我倒真想留下那一尺多长的香槟酒瓶儿,拴在树梢做个标志,看回来时还能否找到这诡异的所在。
   也许彼时这儿已然安详得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那孤独的木屋只是六个荒原鬼魂儿的午后美梦吧?


   快活的尽头是荒芜。
   昆仑山顶的永久冰雪愈积愈少,昆仑河谷的溪水愈淌愈浅,细弱的涓流还能滋养多少戈壁的儿女?蓝色的点缀还能粉饰荒漠几个千年?

   车过塔尔丁,大树、山村已不见,间或沙柳灌木,满目苇塘沼泽,白屁股的黄羊和俊朗的藏野驴偶尔跃过视线……
   六月天气尚微凉,成群的蚊子已经黑压压遮满了挡风玻璃,难怪此地浑名儿“蚊巢河”。
   没准备防蚊纱帽儿,所以大伙儿不敢下车,我隔着车窗模模糊糊拍到几只水鸟,看头颈形状居然像是大天鹅!


   大天鹅是青海荒原的冬候鸟,以往每年十月才由极寒的最北方飞来此地,五月前就已纷纷撤离,六月初它们该在西伯利亚产卵育雏,怎么还留在青海荒泽?难道全球气候反常也引起候鸟繁殖地的扩张?这倒是要辛苦鸟类学者调查研究一下。
   话说大天鹅与黑天鹅是我最欣赏的天鹅品种,尤甚于优雅华美的疣鼻天鹅。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5 01:51 编辑

   
   其实我平时更愿意把大天鹅叫做“号角天鹅”,因为它们在飞翔中彼此联络时,会发出嘹亮清澈的鸣叫,令人忆起决战前直刺蓝天的号角!
                   (2006年旧照,俄罗斯号角天鹅)

   记得06年在俄罗斯东部的寂静旷野,上空猝然鸣起此起彼伏的“号角”,我竟因那铿锵的声音而亢奋到鼻子发酸,无由得荡起一腔豪壮!
   乌兰诺尔鸟类管护站的格日勒朝克图曾经告诉我:成年大天鹅的全身羽毛有25216根,厚实紧密所以很耐寒,可以安然度过低于零下40℃的苦寒之夜。
   难怪中世纪的女巫都幻想披上天鹅绒的羽衣,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出入苍凉的古堡!
   大天鹅的坚忍不拔更是让我肃然起敬,它们具有貌似笨重的庞大身躯,却几乎每年都要飞越世界的巅峰——珠穆朗玛!
   而在8000米以上的稀薄高空飞翔,是几乎所有鸟类遥不可及的梦想。


   虽然没下车,但我远远望了许久,直到那孤傲清绝的水鸟安静地隐入芦苇丛——仿佛她会悄悄变成天鹅公主奥杰塔,走进魔鬼罗德巴尔的城堡,在一对小松鼠的祝福里等待齐格菲尔多王子殿下的到来……

   携着天鹅湖的童话,我们飞驰在越来越广漠/荒凉/阴冷的戈壁上。
   一路快活,耽误太多时间了,要拼命赶回来。
   这儿海拔跟拉萨差不多,Suye家那口子却意外地高原反应了,我们只好停车休息。
   川妹子琪琪一股劲儿揶揄他:“今天早起是哪个说自己到5100的红其拉甫都龙腾虎跃、龙飞凤舞、龙马精神撒?这儿才3000多,阿丹瘦得好像蚂蚁,都还能歌唱祖国山河美撒!看来花土沟不喜欢你,耍个把戏吓你回老家!还是你自己偷懒耍把戏不想换劼哥和麦哥开车?谁让你刚才抽烟来着?浪费那么多氧气!要不就是你晕车,怕Suye笑话你,假装高原反应撒……☆★○◇□※△■@@*……”
   “本来女娃到高原就比男娃反应小,看孩儿嘴唇都黑了,你们还不温柔地伺候他吃喝拉撒?”还是长安城的大麦兄中正仁慈。
   “行,先喝满了咱们再撒!”Suye给他灌了半瓶子水,让他调节内外气压,对着呼啸的凉风做深呼吸……
   “成,上车吧!回头嘴不黑了,肚子该窜稀了!”天色渐晚,我看“患者”也不严重,就打发一群“没人性的”上车启程。
   Suye小两口儿换到我的“路巡”上,争取视线宽阔些,琪琪、阿丹嘟嘟囔囔上了“猎豹”,抱怨大麦不会讲笑话,其实   她们哪知,只要姑娘们撒点儿阳光,这憨实老哥哄女娃儿的本事天下无双!
   果然不一会儿就通过对讲机传来喇叭花儿一样的笑声,而我车上这两位几乎被讲哭了……

   我只是简单地白描一个10年前道听途说的老故事:
  一对年轻男女彼此相爱,之后小伙儿进花土沟基地工作,女方家长以戈壁油田山高路远为由拆散二人。五年后男女各自在本地嫁娶,再五年双方又各自离婚,那女子千里迢迢寻进花土沟,誓言终生不离开那男子。
   相识整十年之期,二人相约在荒原钻井钢架下举行婚礼。
   婚礼前两天的夜晚,男子例行夜间徒步“巡井”的工作,不小心陷进冰封不实的沼泽,天亮被发现时,已经冻僵了。
   因为没开车,尸体当夜被暂时抬到野外工棚里。
   次日工人们再到工棚,却发现尸体不见了,于是四处寻找,整整三天才在老茫崖的废弃井架下发现裹在一件棉衣里相拥的男尸女尸,地面上用石头划了字:不管我的体温能不能把他暖活,我们终于成为一家人。
   据油田的老职工回忆,那女子的面容死后分外红润,如10年前一般青春娇俏,她死得也貌似从容,因为凡被冻死的人,脸上都挂着一抹安详的笑……


   故事结束时,车正过老茫崖,上了光滑的柏油路,对讲机又打开,里面没了笑声,似乎飘来平稳的忧伤味道。
   在花土沟这样一个情欲如野兽般泛滥的荒原城镇,坚贞的情事因为稀罕而弥足珍贵以致久远流传。

   仅不足千里之路,我们磨蹭了十三个小时,庆幸在天黑之前远远看到久违的花土沟!

   熟悉的磕头机站在傍晚的骄阳里,我直觉它满怀殷切又笃定而具有尊严,仿佛在迎接一个故地重游的柴达木老乡,并把这次会见当作很庄严的仪式。
   远望尕斯库勒湖,一行六人大概只有我满怀亢奋,因为比起这一路无数个绚烂到极致的天然湖泊,尕斯库勒只是个丑姑娘,她只在我的记忆中青春美丽过。
   几年前听朋友说,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才嘎局长曾经带队追捕藏羚羊偷猎者直至尕斯湖,在这里发现了强盗的车辙,后来在花土沟周围的荒漠里追捕六天六夜,与盗猎者数次枪击血拼,才最终缴获一万多发子弹,相当于挽救了至少几千只藏羚羊。
   才嘎他们的几只破枪和老旧吉普与装备精良的凶手实力悬殊,经常被多辆越野车包围射击,可可西里的羚羊守护神当真日夜出生入死!
   索南达杰就死在四面枪击的血泊里!
   06年春天,西藏“野牦牛队”的落拓勇士到京城求援,几条藏族好汉找到了我的朋友芊子姑娘,希望北京的媒体能帮他们造舆论、筹资金。
   芊子把电话打到呼伦贝尔向我求助,我考虑一夜,次日清晨给她回电:劝他们解散“野牦牛队”,回家过安生日子。
   芊子姑娘不解。
   我心里也矛盾:索南达杰很多人怀念,“野牦牛队”无数人同情,少年激扬的我甚至打算投奔他们,一辈子做个荒原守护神!
   媒体宣传无数次,大众激情无数回,结果依旧是死的死、伤的伤、窘困的窘困、无援的无援……
   兴许国家根本不需要借助民间组织护卫草原的生灵,更不愿意地方私自拥有枪弹武装,解散了反倒清净,起码让这些年轻的勇士平安地活下去。
   祖国确实有决心有力量,因为的确如今可可西里的荒原上又繁衍了成群的藏羚羊,万里无人区又重现生机。
   但我至今仍怀念那面迎风猎猎的铁血大旗——“野牦牛”!
   它存在的意义就在于那枚无私无畏的旗帜,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是索南达杰的“野牦牛队”!

   铿锵的往事令温婉的尕斯库勒湖平添了七分义烈、三分豪壮,如果没有千山凝碧的湖水,这英风秀烈的往事说与谁听?
   天将暮,花土沟的楼房比昔年高大而密集,广场气派而宽阔,车流熙攘而明灭,醉晚的霓虹让边陲的不夜城比往日更加绚烂……
   身边的鬼族们说,这大概已经不是你故事里的花土沟了。
   我却依然快活,因为如今终于看到了时光在彼方土地镌下的图画。
   这就像我欣赏格尔木一样,并不是牵挂它原来的模样,只是因为流转在它身上的时间光影不停变幻而感到无限喜乐。

   晚上十点,一众鬼魂儿拎着拉萨雪花啤“8844”和四川“小角楼”到循化人的羊肉摊儿“吃夜”,昆仑山的极品好羊再次让川娃子和长安老表赞不绝口!
   三条汉子甩开腮帮子大吃烤肉,妞儿们则把花土沟“炕锅羊”惊为佳肴——羊肉和土豆儿片儿油炸盛盘儿,随意抓把葱花儿、撒些芝麻辣子就成了绝顶美味!
   要不是这帮妖孽一路艰苦,人倦马乏,瞅架势没准儿会吃个通宵,吃空不夜城!

   夜凉如水,兄弟姐妹们回宾馆歇了,我欣然倘佯于花土沟的红街绿巷。
   我的业余嗜好健康无比,却也无比留恋世界各个角落的红灯区,我喜欢看流光丽影下的俗男媚女,就像喜欢看有关乞丐和富商的连环画、喜欢看武士歌女贩夫走卒的江湖往事、喜欢看用摇摆JAZZ作背景音乐的百老汇舞台剧……
   兴许这依然源于我骨子里的“客栈”情结——花街柳巷如同客肆酒楼,也是彼方城镇最底层最真实的的“浮世绘”吧!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4 11:57 编辑

   

   冲动/感动/激动都是魔鬼,我的伙伴们彻底爱上了花土沟、迷上了柴达木,他们还打算继续沿着马可波罗的丝路足迹西出青海,过阿尔金山直抵新疆若羌!
                       (2003年旧照,南疆若羌)

   几年前我从南疆民丰到过若羌,民丰百姓因身为古精绝国后裔而倍感骄傲,若羌居民则念念不忘自己的祖先鄯善国曾一统东南塔里木,南霸女儿国,北拥古楼兰!
                          (2003年旧照,南疆且末)

   住在且末县英吾斯塘乡的维族大姐是古鄯善国的后裔,似乎只有小娃娃的眼神里才找得到一些古国先民直破楼兰的锐气。
                         (2003年旧照,南疆喀什)

   南疆喀什噶尔城的丰腴妇人形容过楼兰、米兰的辉煌,而这辉煌的终结者赫然就是——若羌!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9-14 11:59 编辑

                     (2003年旧照,塔克拉玛干)

   我一直笃信,埋在这千里戈壁、万里荒沙最深处的往事,必定是最动人的传奇。
   大漠苍驼寂寥的蹄烟荡起,无穷无尽可歌可泣的故事便滚滚而来……


*众生宁静,我欲难平,午夜记至天破晓/小禽京城传旧照,十年再记花土沟/下午车憩塔乡,收远友短信,错过甘森晴雨,赚到百元肉串儿/连日逍遥,收心干些正经事,友假超期限,不能纵容心魔再泛滥,来日尚久长,暂且早回格尔木/今日端午,午前应小睡,午后定寻粽子去/茫崖有风,风下有杯,杯中有酒,先敬屈大夫!


看这一章节时,两次出现页面无响应。
本帖最后由 费米鲸 于 2012-10-17 06:27 编辑

外三篇:砂霜风华   (真实指数99.9%)  〈记录于2010年〉         

   戈壁对乌鸦唱什么?
   急急飞过吧,我没有清水!
   快快飞走吧,我没有腐肉!
   远远飞去吧,我没有你的亲朋!
   ……


   乌鸦也唱:
   我飞跃而来,菊花山是万年前的贝螺海!
   我飘翔而至,赤砂岩是蓝星球的血骨肉!
   我敛翼而降,亘古寂寞是我唯一的爱!


   我躺在雪山守护下的沙漠里,听戈壁与乌鸦的对唱。

   荒原季风刚刚洗过的傍晚,若闭眼躺在戈壁的砂石上,无需回忆它亿万年前的模样,也能清晰地改编一个漂洋睡海的美梦,海眺蓝城,梦弥永夜……

   青海没有海,只有海子;正如人间没有人,只有影子。
   活人按照自己的剧本讲故事——主题源于理想,内容来自梦境,角色依靠脑分裂……而死亡瞬间只有一个结局
   ——给自己的影子撒把盐/腌起来/风干。

   而一辈子住在柴达木茫崖镇戈壁油田的人类,当他们的生命耗到尽头,也许将是——给自己的影子浇桶油/燃起来/烧光。
   于是这里的人干脆避繁就简,直接把所有理想腌起来风干,All cats are grey in the dark——躯体躲在暗处便淡漠了影子,于是角色扮演可以随心所欲。

   艳阳午后,门庭冷寂的荒原酒吧随意而眠,午夜的觥影/烛影/霓影/虹影/鬓影/钗影/裙影/舞影/幻影……是它唯一的梦。
   简陋却醒目的小酒屋冰冷又火热地睡在万千影子里,它的彼世也许就睡在南加州的自助戒毒所?睡在托多斯桑托斯小镇的色情客栈?或者睡在《杀出黎明》的吸血鬼酒吧?
                                                                                 
   如果把这首老歌倒放,就会听到很多句暗藏"Satan"的发音,所以《Hotel California》其实是魔鬼撒旦之歌——哈哈哈,又是一个仿佛披头士的传说。
   一首好歌,本该超越它的创造者。
   好歌不昭示因果,无所谓善恶。
   没文化/没道德/没纪律/没理想,却有故事。
   ——好歌的哼唱里,暗藏着无穷无尽可歌可泣的传说……

   人类复杂而平淡,人背后的影子却简单而璀璨。
   影子风干越久远,人性羁绊越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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