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回到拉月藤桥,已是午后,路上的骑友早已不见了身影。就在我们歇息午餐的片刻,我们看见,一位年纪约莫70岁的老大爷朝藤桥走来。起初,我幼稚地认为,老大爷肯定是“掉队”了的,年纪那么大,追不上年轻人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在飞鱼和老大爷简单地交谈中,我对老大爷的印象突然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孤独的骑行者,老大爷是榜样!
老大爷很早就退休了,退休后一直没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完成年轻时候的梦想,于是和子女商量了滇藏骑行的计划,与其说商量,倒不如说是服从,老大爷的子女们即便万般反对,终究敌不过老大爷的坚持。“大不了死在路上,那这辈子也是值了!”这是老大爷对子女们的反对给出的最有力的反驳。就这样,老大爷简单地准备了几件衣服,弄了辆公路山地车就独自出发了。
“您今天也是到鲁朗吗?”由于时间不早了,后面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飞鱼有些担心老人家抵达不了,况且还是孤身一人。
“能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也可能在东久乡找地方借宿一晚”老爷子的表情很淡定,这对于总是在赶路的我来说,着实是不小的触动。于是,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飞鱼和老爷子成了孤独的路上唯一的三人组,倒没有刻意要同行,只是发现老爷子的骑行实力绝对和他的外表不相符,每次我努力快行超出他约莫500米后,不久又发现他仅在我后方不到100米的地方,而且还没有减速的意思,似乎有种一定要赶超我的架势。有一丝丝不甘心的我为了不让自己输得惨淡,于是咬紧牙关,始终让自己的速度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却不聊,老爷子也提高了速度,就这样,我一直被老爷子追赶着努力前进,即便早已气喘吁吁,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坚持。许久过后,东久乡到了,老爷子突然停止了骑行,向路边的藏民打听住宿的地方,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和老爷子的较量终于结束了。
在这场较量中,表面上我并没有被老爷子赶超,是赢的一方,可实际,我的确是输的一方,被老爷子追赶得那么紧,究竟该说是我这个年轻人的骑行实力差,还是老爷的耐力好呢?我想,不论是从出发的初衷还是骑行过程的表现,老爷子是真正的赢家,祝福他能早日完成自己年轻时候的梦。
告别了老爷子,我和飞鱼继续朝鲁朗方向前行——最后的29公里,柏油缓坡路面。
第三十六节
“饼干不给力,大饼是神器”
最后不到30公里的柏油路,虽然还有上坡,可是对骑行了那么久的我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题,努力努力肯定能在天黑前抵达鲁朗的。
我是这么想的,想象永远没有现实的变化来得快,所以,我面临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尴尬——体力不支,粮饷耗尽。今天出发前,原以为大家会在排龙稍停午餐,于是仅仅只备了一包榨菜和一块压缩饼干,结果大家并未在排龙停歇,于是我的午餐就只能是饼干和榨菜了。起初吃完还觉得挺饱的,还不到下午的时候肚子居然开始有些饿了,再后来过了东久以后,整个人开始明显冒虚汗,饿得有些骑不动了。即便中途有经过一个小卖部,补充了一些吃食,似乎补充的能量未能立即传达到全身,所以吃食也只是解决了胃部的饥饿感而已,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这一突然的遭遇,让我不禁联想到香格里拉大峡谷的那首打油诗中出现的经典之句——“饼干不给力,大饼是神器”,其实前车之鉴早已被告知给我了的,可我居然没有严肃地对待它,所以当下遭遇着尴尬处境,真有些恨自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由于我们在拉月藤桥耽误了太多时间,以至于快7点了我和飞鱼仍然还在最后十多公里的路上。早已抵达鲁朗的队友们开始有些着急了,尤其是河马,不断地短信、电话催促着飞鱼,飞鱼快骑是没有问题的,而我却再一次成为拖后腿的人。体力继续不支,天空也开始和我作对了起来,下起了细雨。
好强的心里在此刻再次作怪,在飞鱼几番急切催促我快行,我却无力加速后,我越发地讨厌起他的催促,更讨厌自己的不争气,情绪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最终将飞鱼和他的所有话语抛在了脑后,冒着细雨独自拼命前行。雨水敲击着我的脸,混合了眼角流出的泪水,一起蒙住了我的视线。过去二十多天的一幕幕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一路走来,我似乎永远是那个最后的人,每当想慢下来,静静聆听一会儿自然的声音,却在还未慢下来时就听见了另外一个标准声音:赶路!不然追不上队友了!
很显然,我对于自己此行的目的还不是很明确的,究竟是为了骑行而骑行,还是为了赏景遇人而骑行?走来那么久,似乎都已经不再能够说清楚了,所以,就这么纠结着继续接下来的旅途。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处境,大概自己还不会又胡思乱想那么多吧?
“加油,用英语怎么说?”一直骑行在我后方的飞鱼突然向我问道。
可能是雨水的低温,中和了我头脑的发热,刚才的负面情绪缓和了一点点儿,我愤愤地朝飞鱼回答道:“come on吧,也有说go go go的。”
“哦,come on!”飞鱼大声地冲我喊道。
那一刻,泪水不再继续流淌,所有的情绪化为了更强的能量,朝着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快速飞奔。当抵达鲁朗边界的时候,它所拥有的美景瞬间融化了我那颗焦躁的心,我捏住了刹车,拿出手机疯狂地拍照。
“还能拍照,看来没事儿了。”从后面赶上来的飞鱼也掏出相机疯狂地开始拍照。
没有面向飞鱼,我偷偷地笑了。我想,我应该是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了,我既不是因为骑行而骑行,也不是因为赏景遇人而骑行,而只是纯粹地上路了,为了路上可能遇见的一切人、物、事而来。前方有等待我们共进晚餐的队友,有担心我们久未抵达的队友;路上有随时能够伸手相助的骑友,有分享各种二逼快乐的骑友;旁边有美丽的风景和坚守“因为我们是队友”的伙伴,这些,就是我此行的目的,我都拥有了,此行就应该是完美了的。
鲁朗的风景真的很美,是我在滇藏线上唯一记得的风景最美的小镇,它的美在我认识到自己已然的收获时,越发地漂亮,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老死于此。曾经,我也梦想过在一片寂静的山林里,我和爱的人住在竹子做的屋子里,一起种花、种田、看书、聊天,还一起发明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就这么幸福地一辈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多的焦躁与物质开始冲击着我们的生活,单纯的天平开始倾斜,也不知道要倾斜到何时,于是人也变得开始失去了方向。直到这里,鲁朗,将曾经的梦想展现在你眼前,你才恍然,心只有在这里才那般平静、祥和。
鲁朗草坡美景
鲁朗小镇古老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