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大封山（独自冬季穿越望天鹅） - 游记攻略

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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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杜飞于 2010-2-22 05:06 编辑

雪大封山
（2008年11月）

有朋友问我为啥那么想冬季穿望天鹅？我没回答。我从2001年开始研究望天鹅穿越路线，2004年8月带人成功穿越，从此望天鹅有了一条大家喜欢的夏季穿越路线，每年都有数只队伍走在这条路线上，也有更多的人企盼能够加入穿越的行列。我想优秀的路线不单体现在夏季、秋季，也应该在冬季，在雪期。雪期穿越望天鹅成了我的梦想。2006年，山东驴友鲸鱼飞到长春与我进行了第一次穿越，我们失败了。当年我写了游记《雪漫望天鹅》。总结了第一次穿越的失败教训和经验，2007年我决心独自完成望天鹅雪期穿越，然而当年我又失败了。2008年11月末我经过更多的准备后，终于一次性独自穿越成功，这次成功标志着户外人第一次在冬季在望天鹅顶峰露营并穿越十五道沟到达鸭绿江边，这也是单人第一次完成穿越活动。当凛冽的风雪扫过2051米海拔高度时，我说：望天鹅我会让你变得更加完美。返程的汽车上爬上了五十岗，外面的雪还在下，雪已经掩埋了那个著名的243石碑。天阴沉，雪茫茫，我忽然想起那句“雪大封山”的话来，雪大封了山，却封不住勇敢者的脚步！

当我踏上汽车我就对这次穿越充满了信心，因为有了两年的冬季穿越失败经验，也有了3年的精神磨练，尽管我的装备不是尖端高档的，有些还是自制的，但针对性强绝对实用。线路、装备、雪情都在我的心里。

这次穿越，我要求自己必须做到三点，第一，走我第一次探路穿越的路线。这是穿越望天鹅中一条最长、最难、景色最美的路线。第二，必须在望天鹅顶峰扎营；第三，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除非发生意外情况。

毕竟这是我独自进行穿越，使我考虑最多的还是复杂的边境和人身安全问题。多年来，我行走在中朝边境地带，对中朝边境存在的朝鲜边民、朝鲜军人非法进入我境内进行偷窃、抢劫、贩毒、杀人的犯罪行为有所掌握，这些行为不单影响了我边境地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给社会稳定带来威胁，也影响了边境地区营造的旅游环境。尤其对我经常独自进入边境地区，这种压力与日俱增，从当地居民描述的情况来看，朝鲜非法越境者对我方居民的侵害手段非常残忍，给我方居民心理造成了很深的阴影。所以每次出行边境安全问题都是我首先要考虑的。望天鹅至十五道沟穿越线路就在长白朝鲜族自治县的边境上，以前我们穿越望天鹅都是团队进行，人多势众，即使附近有朝鲜越境人员，他也轻易不敢对我们下手。而今我一个人穿越，防范措施必须加强，虽有备无患，也怕有备也有患。我把望天鹅至十五道沟线路分成4个区段进行安全评估，每个区域都进行认真准备，甚至危险情况的细节处理都想到了，比如：这次我决定带上防身刀具，而带什么样的刀具，刀具如何挂配，如何使用，都进行细致斟酌。通常我进山只带一把折刀就够了，但是这次只带折刀不够，我搜寻各种适宜的刀具。选择的条件是：刀刃要长，手持时能给对方威慑作用。刀锋锐利，搏斗时能够尽快刺入对方身体。前后我购买了3把30厘米左右的匕首，都不可心，最后选则了33厘米的三角军刺。这家伙刺尖锋利，刺入感极强，而且刺入人体后不会折断，可以反复攻击。虽然有了比较充分的安全准备，我还是忘记准备求援电话，当外面漆黑，风雪呼啸，我躺在帐篷里发出几条短信，让远方的朋友把距离我最近能够救援的电话搜出来传给我。

当地人说：如果你发现雪地上有进山的脚印，千万不要跟进，脚印有可能就是非法越境的朝鲜人，也有可能是心狠手辣的贩毒人员。我从243一进入林中就发现了雪地上的脚印，而且至少有2个人穿林而入，仔细观察脚印是昨天留下的，见不是新鲜脚印我就放心了。林中一片白色，飘飘洒洒的雪粉看不太远。我左手持手杖，右手握住军刺，淌雪前进。定向前进一段后发现脚印与我多次重叠，判断我们是一个方向。我到达望天鹅山脊时，脚印一直奔十五道沟去了。第二天当我穿越到十五道沟时，在水泥路面的积雪上又发现了他们的脚印。我一直疑惑，谁会在大雪天避开公路走森林呢？

沿山脊往上走的路线坡度很陡，即使在夏季草深过人时，向上攀爬也会出溜下来，雪季就更加困难了，有时一直滑到起点，喘够气了再向上爬去。当到达顶峰后，我坐下来，一边缓气一边寻找露营地点。山风很大，冬季的山风打在脸上很疼。根据风向，我确定了营址。东北冬季高海拔营地选择很重要，要尽量选择能够避风，容易加固帐篷的环境。实在没有加固帐篷的环境时可以依托大树、树根或石壁，也可以寻找石头和冰块，或者把手杖插在雪里系上帐篷绳。由于山高雪厚，帐篷地钉不容易打到地上，通常要把雪扒开露出土地，再把地钉打进去。大雪下的土地并未完全冻硬，打好地钉后，再用雪把它覆盖住，否则，裸露的土地一宿就被冻硬了，地钉拔不出来不说还会损坏帐篷。无论有无雪群的帐篷在加固后，都要把雪堆积到帐篷的四周，既可以起到加固、防止夜晚大风把外帐吹起来，又可以防止冷风吹进来帐篷内，起到保暖作用。但是帐篷一定要有通气窗口，或者压雪时把外帐预留一块通风处，不要让人在帐篷里缺氧。

通常走法都是在望天鹅主峰扎营后，第二天再下到十五道沟水边露营，十五道沟营地是我最中意的营地，在这里可以恢复体力，回味望天鹅的壮美，同时也能欣赏十五道沟的山清水秀，最后就是享受露营的快乐。但是这次是独自穿越，从安全角度考虑我不能在这个营地停留，因此当我从望天鹅穿黑瞎子沟下到十五道沟后，就要直奔望天鹅冷水鱼保护站或林场检查站或旅游区而去，争取与驻守人员住一晚，第三天再走出十五道沟回长白县城。可是冬季很多情况不可预测，万一这三个点都没人，我就只能从望天鹅顶峰一直走到鸭绿江边，这意味着我将长程负重不间歇行进，强度增加了。为了应对这最坏的情况，我必须减轻装备，只携带最基本的必须品。单人与团队不同，从负重看，单人要带所有的必须装备，而团队队员则可以相互配合、互补减轻装备重量。冬季单人装备复杂而沉重，反复斟酌觉得有三类装备不能减。一是安全类；二是露营类；三是着装与行走类。剩下的就是食品了，万般无奈我只能减轻食品，我决定不带炉具，不吃热餐，只带二顿半的简易食品。平时我锻炼过自己耐饥饿、耐饥渴的能力，这次也做好两天不吃东西思想准备。可是没想到，这几天长白县突然大风降温，卡西欧登山表测出山顶温度-23度（把风的因素考虑进去温度还低些）。所带简易食品都被冻硬，脱水烘干的花生米也被冻硬，巧克力被冻碎。当天下午扎营后，我点燃一堆篝火，烘烤了两个小面包，这就是两天穿越中我吃到的唯一一次主食，登山过程中，为了抢时间，喝水很少，到达山顶挖雪开拓营地、砍柴点篝火都消耗很多水分，当晚不敢多喝水，怕夜间不方便，实在口渴了，拿出水瓶一看，里面的水已经结冰了，我把水瓶放在火堆旁，烤化一点水喝一点。这时，山风大作，云雾中夹杂着雪粉扑面打来，太阳早已落去，我对四周巡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钻进了帐篷。进帐篷后我直接钻进睡袋。从安全角度说，人在帐篷里是最不安全的，如果有人要袭击你你都无法反抗，这种险情我也考虑过，做了有限准备，但基本上是听天由命了。而我为什么不选择温暖的山下的原始森林中露营却跑到顶峰露营呢？换个角度说，这也是最安全的，没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山顶来抢我这点东西，除非他另有打算，所以我希望风雪尽快把我进山的足迹掩去。我钻进睡袋里没一会就睡着了，似睡非睡中我可以听见自己打呼噜的声音，一个短暂的睡眠后，我醒来，外面已经漆黑，喝了一小口水，就只有熬时间等待天亮，不久又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脱去了线裤和袜子就好多了。看看表已经是半夜，外面风很大，帐篷快被吹扁了，风把雪粉吹到帐篷上，发出沙啦啦的响声。这次我吸取了头两次望天鹅冬季露营和太白山雪地露营的经验，调整了睡袋，即使外面零下20几度，我在睡袋里也睡得很舒服、很暖和。

第二天早6点天空大亮，拉开帐门望去，外面风雪迷茫，风在头上吹过，发出嗡嗡的响声。我穿好衣服，来到帐篷外面，根据天气情况决定尽快出发。7点整我离开了山顶营地。风向是西偏北，从营地出发迎头向西，然后再背北侧西，这段路程的风很冷，打在脸上很疼。只有进入黑瞎子沟才能避风。冬季和夏季的地貌不一样，通常我们都是夏季走望天鹅，每棵树，每块石头都熟悉，甚至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也依稀分辨出路径来。冬季则不同了，大雪改变了一切。落了叶的树失去夏季的蓬松与招展，显得很矮小。夏季可以看清楚线路上的大小石头，选择走，免得崴到脚，现在它们全掩埋在深雪下，我只能盲目的下脚，好几次脚就插进了石头间的缝隙里。进入黑瞎子沟时，那里雪深坡陡，夏季走大家都多次滑倒，现在更是如此，我记不清滑倒多少次了，滑到时的姿态你根本控制不了，有时都奇怪自己的脚和腿会扭曲成平时也无法达到的角度滑了下去，值得庆幸的是，每次都能够站起来。我不敢想象如果这时扭伤关节或崴到脚，那将会多么可怕，退，我回不到山上；进，几十公里的山路不知道几天能出去，何况风雪交加，危机四伏。

这段陡坡跌跌撞撞地出溜下去后就听见了流水声音。我已经下降了300米，到达了海拔1700的水源。夏季我们下到这里都要放下装备休息，有人取水，有人洗脸，有人刷牙，有人拍照片。如今我只能看看远处的冰瀑和冰瀑间细细的流水就继续前进了。沿途都是这样，只有取水时可以休息一下，否则必须前进。

9点50分，我走出了黑瞎子沟到达十五道沟主河道。淌过7-8次河后，就踏上了望不到尽头的水泥路。当发现望天鹅站已人去房空时，意识到下一个林场驻点和景区的人员都可能撤出了，冬季雪大封山旅游的人少了，各个站点的工作人员也都撤了回去，我预感到整个十五道沟里只有我一个人，唯一与我伴行的就是雪地上依稀可辨的从243穿林而来的神秘脚印，每当我看到这两行脚印都会头皮发凉加快脚步。我曾把这段路划为安全区，但由于驻站人员的撤离，安全区并不安全了，我一刻也不能停留，更不用想借空房住宿了。

十五道沟的道路漫长而枯燥，路边是哗哗流淌的河水，河水时而进入冰层下面，时而冲破冰面湍急而出，河水一直注入鸭绿江。十五道沟呈内宽外窄，越走河道两侧的山体越挤，越狭窄，只有走出十五道沟时，才像喇叭口一样打开。道路就在这狭窄的山谷间弯弯曲曲地延伸下去。一路上除了神秘人的脚印外，还有许多动物脚印，有些动物脚印跟我一样都是刚刚踏上的。有一次，两头暗棕色的野猪在河对岸的林中一闪就不见了。动物的脚印分布在不同的海拔高度，1600处的黑瞎子沟发现了熊的脚印，据脚印判断，这一带有4只熊在活动（也可能是2只），其中两只是小熊。雪地上有一只熊脚印足有20厘米长。我一直在想，按熊的习性，此刻它应该躲在哪里冬眠，熊为什么不老实呆着出来乱跑呢？只能有一个解释，人类活动多了，熊的食物少了，它没有积累到足够冬眠的脂肪，所以还要出来找吃的，找水喝。兔子多分布在十五道沟下游低海拔处。野猪的脚印遍布任何一个海拔高度，都说长白山的野猪泛滥，夏季时我们无法判断野猪的多少，冬季雪地上不但留下了他们乱穿的足迹也暴露了野猪的数量。在山里我不怕野兽，无论多凶猛的野兽，它的猎食目标不是人，不会主动攻击人。一般说来野兽很少攻击人，除非人与野兽突然遭遇，或你主动挑衅它，它才会进攻人，通常情况下，野兽听见人的声音，远远地就回避了。但是一旦与人遭遇了，它本能的反应就是受到了威胁，这时候才会发生攻击人的行为。为了避免与动物遭遇，尤其不与熊、野猪遭遇，我每走一段路、尤其在河道附近都要发出吼声，这吼声让我自己听来都很恐怖，这声音我平时也吼不出来，没办法这是环境逼出来的。记得有一年我在长白山迷路了，当时我为了顺流而下，不得不下到梯子河支流里，轰轰的流水声，很容易使我与动物遭遇，于是我拿出哨子，不停地吹，希望尖利的哨音会撵走来喝水的野兽。而今天在这山谷里，我的吼声要比哨子的作用还大，山谷有回音，声波会顺着山谷传下去。动物们绝不会听过这陌生又恐怖声音。多年来独自进山从未与大型动物遭遇，其重要原因就是我首先发出我存在的信号，动物们都会远远避开了。只有一次例外，那是我在南坡朝鲜领土内露营，清晨时我听见狼叫声，当时我不敢大声吼叫吓唬狼，我怕把朝鲜兵招来，朝鲜兵比狼还凶狠。

我根据路程和行进速度预计我会在晚8点走到十四道沟镇。此刻太阳渐渐收拢了光线，十五道沟里也逐渐暗淡下来。为了加快速度，很多次口渴，我眼望着流淌的河水也舍不得花费时间下去取水，更不用提下去拍照了。实在饿了就掏出几粒花生米放到嘴里，由于寒冷，面部几乎僵硬，咀嚼花生粒时颌骨上下呈机械状态运动，花生米在牙齿下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两天中几乎没吃东西，身体又大量缺水，体能下降，但速度不能减，实在累了，就依托路边的石头休息半分钟，喘口气，然后再继续走，我从来不卸装备。接近十五道沟出口时我的腰都走弯了。终于在晚上7点多钟进入十四道沟镇。我最急切的是先住进一家火炕旅店，然后一头扎进饭店。这一天来，我在路上一直想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以此来提精神，比如：红烧肉、炖鱼、炒鸡蛋、石锅拌饭、花生米、啤酒。其实这种情况下，不用山珍海味，只要有热乎乎的饭菜就可以了。

十四道沟镇很小，只有几家家庭式的小饭店。我直接找到老板，当务之急是解决胃寒、口渴问题，我让老板赶紧给我做个汤，炒盘鸡蛋，再盛一小碗米饭。饭店里有4张桌子，地中间有个烘烘燃烧的大火炉，火炉边有两个当地人在烤火，当他们听说我一个人从五十岗翻山过来时，惊讶得不得了，一个人说，打死他，他也不会一个人走。另一个人说我不了解当地情况，所以才胆子大。

很快老板把一碗豆腐汤上来了。两天来我第一次吃到了热乎食物，一口热汤下去，胃暖和多了。当炒鸡蛋上来时，我看着想吃却吃不进去，总有呕吐的感觉，人饿两天也不行啊，再饿下去，身体器官都会损坏。我喝了大半碗汤吃了些豆腐，炒鸡蛋实在无法吃进去了。回旅店前买了两瓶可乐。两天穿越虽然不缺水，但喝水少还是有脱水症状。出山后的3天里一直在补充水，第二天食欲还没恢复过来。

旅店的火炕实在好，尤其当人疲累时，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舒缓身体，解除疲劳。第二天我乘车回到了长白县。雪期独自穿越望天鹅充满了危险和艰难，我对自己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独自雪期穿越望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