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伍成群
一直对“谬托知己”的诱惑比较谨慎。十多年来结交的户外朋友也算是不少,由于玩的也多涉风险,因此也耳闻目睹了很多严重的事故,比如滑翔一道,几乎经年都有朋友星陨,每每伤心之余,看着坛子里朋友的追忆怀念,就很是没有再码字的勇气和精力了,也怕以自己不自觉的渲染悲伤去妄自揣摩逝者的心境-那或者是会有些不太尊重的成分了。
但自从来南美后和国内的时差关系总是滞后家乡的消息,2013.6.23的早上一醒来习惯拿起手机,发现微信里很多条的消息,仔细一看是杨饶在南迦帕尔特出事,看着看着手脚冰凉汗毛直竖,随后的这一两天内心里一直很堵,无从排遣。浏览这些天的消息,直到看到北黑写的字,感觉到还是有人理解杨春风的,于是心也有些宽慰起来。随后再梳理起和杨春风在04和05年的两次攀登结下的缘分和了解,叠加了这些年他作为一个登山的人的跌宕起伏而毁誉不一的经历,再三犹豫后还是想码些字出来,往高里说是希望象北黑一样,于与他有缘的朋友一起追思这个极具独特人格魅力的登山者,往低里说,也是很自私的想寄托一下自己日趋钝化的哀思。
04年慕士塔格乌鲁木齐第一次见他的确是对他当时的名望和他的身材的差距有些诧异,总感觉到他身体有些瘦而前倾,戴着一副看上去质量很不怎么样的近视眼镜,烟不离手,加上他中医的背景,似乎很合金庸侠客行里面那个一身功夫却整天咳嗽的“着手成春”贝大夫,永远不怎么整理的偏长发倒是很合户外的粗粝感。杨的气场柔和而韧性,永远的不温不火,少的是做领队的权威,多的是一起聊天的乐趣。他就像一个大的故事篓子,在营地里总是一本正经慢条斯理的讲着江湖上的掌故却不时冷不丁叫你笑一跟头。至少不止一次的记得他估计是以前跟反季节登K2的波兰队听来的关于波兰妞力争世界最高海拔***记录的故事,当讲到波兰妞很失望的得知已经有人在同样高海拔也***啦后委屈地含着眼泪说可是我高潮了呀,总是能引起哄堂大笑要掀开帐篷那种,然后杨春风就很得意的眯起他的小眼睛偷着乐看他造成的效果。北黑说得很对,杨春风好像一直不是一个很完美的组织者,我自己感觉他很容易和其他人妥协和冲淡一些决策的严格性,但他绝对是一个能让你随时感到温暖和有趣的朋友,而且你一旦和他建立起友谊就很难拒绝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的优秀特质,平淡而有张力。当在他利索的先在C1建好营地然后站在帐篷外面,笑嘻嘻的精神抖擞的给每一个累得只喘的队员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时,那种雪中送炭的感觉 我至今难忘。尽管那次慕峰也是出了一些事,而且照例各坛子上各持一词纷乱嘈杂,我记得我自己当时还就试图辩护做了一些努力,但后来感觉到其实杨春风好像从不在网上介入这类纠纷,很有点轻舟重山的潇洒,或者说他很谦和的性格层面下,有他独特不群的另一面。记得有次路上休息时我说风景不错杨队我给你照一张吧,他头都不抬还在理着什么,我说抬头呀你,他不紧不慢回了一句照相看着镜头多傻啊。
05年卓奥友,他那时候已经觉得新疆雪山资源的限制,想去西藏发展,经阿豹举荐,在是次的登山里担当了一个向导兼实习的角色。我那次一直跟他共帐,山上大半在大本营等天气发呆的时间有了较深的交流。那次不知道是谁带来一本达芬奇的密码,我忽悠给他看,结果我们在营地间拉练的时候他仗着自己体力好,总是在前面拉下我们很大一段距离,然后坐在差不多行经路线的边上石头等我们边看那个小说。有次他回到营地笑着跟我说,他在路上的一个石头缝儿里面坐着看书,过来一个背包的爬山的鬼子,因为杨自己身材偏瘦在石头缝里坐着不注意就感觉不到有人,山路又寂静,那鬼子到跟前他轻轻说了一声哈啰,当时把那小子吓得连人带包坐地上啦。
户外混这么些年,可以感觉到各色人等。有的朋友会比较激扬高调铁肩道义些,但出去玩找到店家住下时会很自然的把自己的包放到最好位置的床上,杨春风好像恰恰相反,他属于那种不吭声的谦让型。卓奥友当时我们的前进营地是一片不大的靠着很宽的冰川带侧面顶部平台旁边的区域,他体力狂好到得比大家都早却找了一块营地区最靠近冰川边缘的地方搭帐,我到了后一看除了帐篷出口一条窄的通道到公共帐篷,其它三边都是几乎一米开外就是很陡的往下延伸的斜坡到下面的冰川,当时捉急跟他说哥们你这也太无私了风水不好君子不立危地呀,后来这才跟登山学校的向导们说挪出了另一块地方来。那次一同去的有云南的彪豹两兄弟,阿豹是很会忽悠媒体的人,搞了一个卫星电话联网每天发点报道回云南,他带过去一个他公司的小姑娘专门负责写稿,偏偏阿豹忍不住经常自己指点报道要求给文章加一些修饰词藻叫都在帐篷里的其他人精神上受虐但大家又不好明说,终于有天杨春风在阿豹激扬顿挫的时候自言自语低头说了一句说阿豹呀你终于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恶俗啊,大家一时连阿豹在内全笑倒了。记得卓奥友从前进营到C1有一个硬雪窄桥,经过的时候因为没路绳还是要十分小心,杨春风每次过的时候都是把包仍在一边坐在比较危险的一头抽烟,然后各个登山队的山友过的时候他就会把他的雪杖递出去给他们就手,我们往往后到然而他还会叫我们先走一段他再多呆一会,晚上帐篷里他然后就会饶有兴趣的提到他今天帮了哪几个外国美眉如何调侃别人的。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很优秀的人是真的带着身份来的。林丹就是来打羽毛球的,索普游泳乔丹篮球,莫扎特的血液里面都流淌音乐,爱因斯坦来告诉我们天外有天。在他们人生里的某个路口会有一个征兆出现,然后就再也没有岔路了。 杨春风跟我说过他在爬博格达时有一段是无保护攀冰,他没怎么想就过了然后给后面的人打上保护,他说他过了以后把一只冰镐在手里玩了一个西部枪手的旋转花式然后一把插在腰间安全带上,当时几个跟去的美眉在下面看到疯狂尖叫喝彩。 14座在很多没爬过雪山的人的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对虚荣的执着或者混淆为7+2一类,但以我自己略为僭越的猜测,对杨春风而言,应该那一座座八千米的山就是他人生道路上已经不会再有岔路的一个个驿站吧。05年卓奥友他被当时的组织者也是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摁在C1不再让上了,他当时站在C1帐篷的雪地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卓奥友的峰峦,心中十分不甘,我站在他后面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记得他当时没回头坚定而轻声说雨人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吗,我想拿着两只冰镐就这么Solo上去登顶给他们看看。当然人在江湖局面纠结最后结果是他一人黯然下山,但我的确一直没忘那个场景,也一直很欣慰的追着看他06年一直到前天的傲人的成就。
哥德尔是20世纪的一个异数,他孤僻到偏执的性格和他搭建的哥德尔宇宙一直很令人着迷,也因此让1951年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当所长的奥本海默大伤脑筋,最后只好妥协到把第一届爱因斯坦奖分摊到施温格和哥德尔。颁奖的时候爱因斯坦对施温格说得是你当之无愧,而对他一生挚友哥德尔说得是”你不需要它”。对这个故事的动人的理解是爱因斯坦理解到对于哥德尔他自己如何看待所谓的名誉和对生命的追求。王平甫对于他那知名的哥哥而言,少的是嚣张,多的是磊落,一句”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风骨傲气一目了然。
是的,对于杨春风,和他真正用心喜欢的雪山相比,那些闹哄哄的奖呀头衔呀媒体呀甚至圈钱,应该是可以用得上爱因斯坦对哥德尔的这句话的吧。
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南无阿弥陀佛!
Amrtodbhave
Amrta-siddhambhave
Amrta-vikrante
Gamine gagana kirta-kare
Svaha!
最近养成新的习惯,常常想如果老杨在的话会怎样,又或者老杨在那边怎样。老杨在的时候倒没这么经常和他联系。大本营没了老杨,茶应该没有了,笑话也会少很多。本来还巴巴的的等他回来讲故事,结果老杨带着很多人的雪山梦走了。
老杨哥一路走好。
好文收藏了,怀念春风!
写的真好,怀念老杨哥,老杨哥一路走好!
雨人自己也是"你不需要它".感谢你用自己的博学和真诚展现出了杨的风采,愿逝者安息,愿无畏的精神永恒!
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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