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峰四周年祭！ - 山伍成群

旺堆
2009-1-17 17:20 倒序浏览 22902人浏览

2004、2005年，陆续的山难，连续的失去了几位登山好友，当卢三哥遇难的事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已无力写出任何的文字了。几年前从骆驼峰返回时，就已将当时的经过以及对好友的怀念深深的埋在心里，没有述说没有回忆，一切就地封存。回忆当时的情景，就象用一把刀一点点的剜在心头。如今四年过去了，往事却被攀登骆驼峰而勾起，这是一次成功的攀登活动，有压力，有担忧，有欢乐、有喜悦，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让往事流淌出心房，在成功中默谙生命的不易，在悼念中思考坚守的意义。

第一次和卢三哥结伴登山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了，山依旧在，人无法存，从接受晕晕狼邀请参加万途骆驼峰登山队的那一刻起，思绪就飘回到了四年前……

谨以此文献给卢三哥

我带齐了个人装备，前往成都和登山队汇合，在武侯祠的九龙鼎青年旅社见到了传说中的狼领队，到房间放好东西，休息聊天，等待晚上和尖峰的队友聚会，突然拥有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让我反而不知所措，骆驼峰三个字就此开始困扰着我的神经，将我拉回到几年前的那个年末。

等待……我和尖峰的队友继续在三嫂家等待着三哥的回来，为了迎接2005年的新年，几个没有攀登过二峰的队友和我一起相约去攀登二峰，三哥带了一个两人的小队攀登骆驼峰去了，答应30日返回日隆，新年和我们一起去登山。今天都31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下午才到的我们没有一点焦急，轻松的等待，等待三哥回家。

地震后的山路到处不通，经过几百公里的绕行，万途登山队到达了老六家，经过一夜的休整，清晨时分，队伍从喇嘛寺出发了。一行人走在栈道上，冰凉的空气，徒步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嘎的声音，抬头就可以看见幺妹峰骄傲的矗立在远方，天蓝蓝的，老狼不时的给大家介绍攀登幺妹峰的各条路线，以及他们曾经攀登到达的位置。手机信号越飘越淡，直到每个人的手机显示不在服务区，文明社会似乎就此消失，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登山队一行20几人和一群从不言累的川马。

明天是新年了，在三嫂家吃饭，聊天，远离了城市的喧闹，只要在山里大家都很轻松愉快，大家围坐在楼上的平台，等待三嫂给我们生一堆篝火，等待新年的到来，我们可以一起放烟火，庆祝新年，三嫂每见我们一次，可能是怕我们着急，都要自言自语的说：三哥这个人也是，怎么还不回来嘛，走出去了这么多天了，说好的今天应该回来了，三哥约好的事情从来不会变的。是啊，三哥这么良好口碑的登山向导，怎么可能失约呢？

三哥还没回来，大家放完了烟花，欣赏了清亮如玉的月亮，不用在寒冷的房外等他了，先回房间睡觉，明天一早他肯定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间到了凌晨，下楼洗漱返回房间的队友神情凝重的说：队长，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刚才有两个人登山回来了，我听他们在和三嫂说，好像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有疑似遗体埋在雪里，可能出事了。我赶紧跑到楼下，三嫂正和两个神态疲倦的山友说话，我站在门口听他们叙述着事情，越听心越凉，和三嫂分析了情况觉得问题严重，需要尽快叫人去查看，三嫂马上叫人去喊来了卢老六，然后陆续的通知了几个亲友，大家决定马上由老六带上几个人出发，连夜进山，到骆驼峰下去查看一下情况，我开车送他们到了喇嘛寺，看着老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望着远方骆驼峰的方向，心被突然袭来的巨大的担忧笼罩着。

到了木骡子草甸了，幺妹峰脚下的山坡上，成片成排的高大杉树倒向山下，地震引发了幺妹峰的雪崩，强大的气浪从两千多米的高空砸了下来，摧毁了百年的云杉，气浪的余威穿过宽阔的河谷，放倒了对面山坡上的一小片树林，才善罢甘休。真的难以想像，人在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站在这里，骆驼峰清晰的展露在眼前，山上的雪比几年前看到的要少很多，山体斑驳破碎，没有那种巨大冰川的美感，倒真象一匹骆驼横卧在山脊上，长长的脸，黑黑的眼睛，但是我的目光却被牢牢的聚集在让人生痛的雪崩区那里，思索着那时那刻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发生的……

一夜无法睡眠，早上五点就起来了，三嫂更是按奈不住心中的焦急，几次提出要出发去骆驼峰寻找三哥，我们都以天还没亮，行动不便为由劝阻她，她本来进山还是有点高原反应的，再说老六已经带了几个精干的朋友去了，三嫂去了更担心她出意外。六点钟，天有点麻麻亮了，三嫂决定不再等待。马上出发前往骆驼峰，我们都知道三嫂的性格，也无法再阻拦了，我也就决定带上全套的高山装备和她一起去，万一还需要上冰面呢？我们一起和六嫂出发了，三嫂心里又急又累，进山的路漫长遥远，也不是一下就能到的，路上三嫂总要问三哥会怎么样，我们都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没有一种是三哥自己出问题的，总是想象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暂时的困难，或者因为在处理什么突发的情况，他一定会没事的，一路走一路安慰三嫂一定要放宽心。因为我负重了，所以速度比轻装走起来要慢一些，三嫂老想帮我背，我不愿意，这么艰难的时刻，这一家人都还体现出关爱的本色，还害怕累坏了我，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她一个女性来背这么重的东西，再说，后面的情况还不清楚呢，不能把她累垮了。就这样想快快不了，想慢心里急，我们走了到木骡子。三嫂也是第一次看到了骆驼峰。

我和队友烟卷慢慢的走在宽阔河谷里，时而是长着浅浅黄草的草甸，时而是松软的几近干涸的沼泽，跨过一条条窄窄的表面已冰冻的小河，队友们前前后后，稀稀疏疏的散落在进山的路线上，时间充裕，每个人都按着自己的节奏漫步在群山间。我走走看看，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骆驼峰，似乎什么都没想，却又感觉总在思考着什么，脚步未曾停止过前进，头脑已停止了思考，诺大的长坪沟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队伍在前进，又好像只有那么三五个人在不停的行进。身影又是那么的熟悉。

我们三个人快走到了骆驼峰下的大草滩，谁也没有来过大本营，就找了块平整的草地休息，三嫂要接着上山，我们都劝她别上去了，就在这里等，让我先上去看看老六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三嫂也很多年没有上过太高的海拔，我们都怕她在这种精神压力下出点什么问题，那情况就会更糟糕，休息了一会，好歹吃了点花生，三嫂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执意要往山上走，我们也就只能陪伴着她一起继续爬坡上山。骆驼峰下的草山坡，看起来是那么的近，但是走起来却是漫漫长坡，走走停停，三嫂感觉也很疲倦，当我们再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看见坡上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在晃动，三嫂说不是老六他们就是三哥他们，借这机会我们就劝她先停下来休息，等上面的人下来，免得我们爬坡累，就地坐在山坡上休息，等了很长时间都看不到人下来，三嫂开始怀疑起来，她说：要是你三哥知道我们这么着急的上来找他，他一定会立刻下来的，等这么久都没人下来，肯定是他出事情了，老六他们不敢下来。说完她就要继续出发上山。言语中透露出一种夫妻之间的爱和默契，是一种心心相印，是一种心灵互通。其实也许她和我们一样，早就知道三哥的情况不好，只是都希望有奇迹的发生而已，我只能强压着沉重的心情，故作轻松的劝她，现在山上情况不清楚，距离那么远，很远的距离看见的人，走路也需要很长时间的，我们再等等……

到了今天的过渡营地，早几个小时就到营地的领队晕晕狼和其他的队友都已经围着一堆篝火取暖，等马队到达后，全体都行动起来建营，各种高山帐篷在宽阔的草地上搭建了起来，随着阳光的逐渐暗淡，越发的让人感到冰冷，火堆旁是大家聚集的地方，我们的厨师长们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野外生活最漫长的等待就是盼望这顿香喷喷热乎乎的晚饭。火红的篝火在营地闪耀，象银色星光的头灯光穿流在帐篷之间，从炊事帐篷里飘来的烧肉的香味勾起了每个人的无数的想象，生活不过如此，简单的欲望从来都是被我们所忽视，最容易的幸福都被我们无尽的贪婪所遗忘，一个温暖的夜晚，一顿香甜的饭菜，满足就是这么容易，何须更多的争夺。

依旧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很多人都重复着一句话：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繁星，我也站在夜幕里，象一匹野狼一样，伸长了脖子，贪婪的看着这壮观的天幕，星星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引起了我无数的想象，很痛恨自己每次出门总要忘了带什么东西，前不久专门买了一本天文观星指南，就是为了享受这一时刻，结果被自己的痴呆遗忘加健忘搁置在家里了，真的是望天兴叹啊！高山冰冷的天气，感觉长夜难熬，队友们围坐在火堆旁，玩着杀人游戏消磨着时间，慢漫的都熟悉了起来，小葛被首杀的无语，威廉被冤枉得比窦娥还冤，爬山虎冷静的杀掉一个又一个，晕晕狼绝不浪费每一个发言的机会，龙行总是很坚定的说出自己的判断，说自己逻辑天生混乱，不是杀手却总比怀疑成杀手的五道黑，还有名字叫邪乎人不邪乎的邪乎、总是给人带来各种各样惊喜美食的、生活在攀岩天堂阳朔的扎满，香港的阿金帅哥和记不住英文名字的梁美女，大名鼎鼎的新疆山野超哥宋玉江，从来没有看到是什么长相的小仙女，一直在调整自己身体状态的烟卷，做事我行我素的小古、总说自己普通话很烂的小崔、悠闲自得厚道的牧歌、最年轻第一次亲近雪山的皮蛋等等，一圈人杀的昏天黑地、笑声不断。虽然黑漆漆看不清楚脸，但队友间已亲近了很多。

夜已深，钻进帐篷，和即将并肩战斗、第一次谋面的本地高山协作徐老幺躺着闲聊，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远远的，我看见山坡上终于下来了一个人，人还没到跟前三嫂就说，这个人是三哥的侄儿小戴，他下来，肯定三哥情况不好啊！等小戴走到了面前，三嫂问他什么情况，他说：“山上是出了问题，客人出事情了，三哥吓到了，现在正在和老六一起想办法呢，三哥喊你们先下到草滩上等”。三嫂用狐疑的眼光一直盯着小戴，说：你娃娃肯定在骗我，三哥不得这样哦。他从来都是和客人一起，客人出问题了，他也肯定有问题，我不信，他肯定出事情了。我不走，就在这里等。我们一看小戴的表情知道肯定没希望了，都装作要听三哥的话，劝三嫂下去，在这个比较陡的山坡上，如果她出点什么问题，要把她弄下山麻烦就大了，先撤到了河谷地带，有什么问题要好处理的多。但是三嫂坚持着不看到三哥绝不下撤。就这样在劝说、安慰中僵持着，山上的大岩石后面几次都有人探出头来观望我们，无奈之下，只能集体都下山来了。

我们都站了起来，翘首望着山上，就看见从蜿蜒的小路上，闪出几个人影，走在中间的人身上背着什么，再转过几个弯，三嫂说：看嘛，没得三哥，背的是个人啊！当我们同时看到那个人脚上鞋子的时候，三嫂说：那就是他的鞋子啊，他就是出事了啊。说完晕倒在地上，我们三个人赶紧扶着三嫂，呼喊她，老六也来到了身边，想办法唤醒了三嫂。可是她根本无法看三哥的遗体，哭晕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晕过去，一群男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后来有人说只有继续把三哥往下背，三嫂也许才会跟着人往山下走，对！也许是个办法，要不都困在山上，天黑了就不好办了。老六她们继续背三哥下山，看见三哥往下走了，三嫂也强迫自己跟着走，我们三个人前后左右保护搀扶着三嫂，边走边停的慢慢往山下挪。我站在坡下扶着她，防止她滚下坡。休息的时候我看着对面山上死一般寂静的树林，很奇怪自己怎么一点眼泪都没有流下来，内心里却在不停地大声问：为什么？为什么？2005年5月仁那的意外，当我听到证实消息的电话时，狂奔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不得不停下车，边哭边把这惊人的消息通知仁那的好友们。11月当找到长眠在田海子3个本地的好友遗体时，我黯然的接受了这个痛心的事实，那段时间感觉人好无力，今天，登山好友突然的离去给了我致命的打击，除了悲痛还是悲痛，脑海里一片空白。你还登山吗？头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疑问。好友走了，留给亲人无限的痛苦，实在让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真的动摇了，耳边响起了无数以前的声音，有同学、有同事、有朋友，都是同一个声音：登山危险比较大，登得差不多了，就别再登了！但是当回头看看三嫂，看看三哥，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我们都是爱山的人，如果因为我们的离去，你就放弃了登山，我们会很失望的，我们希望看到你继续攀登。是啊！如果我遇难了，我也会这么想的，我希望看到我的爱山的朋友们继续着他们的攀登。我会欣慰的看着他们继续他们的理想。是的！我应该继续我自己的理想，一个人就是要按着自己的方式活着。正是那一刻我战胜了自己内心中的魔鬼，让我看起来还坚强，所以以后仁那走了，我没想过停止登山的脚步，再然后人民他们走了，我想我还是应该坚持，尽管黯然神伤，但是我再也没有动摇过了。

王哥，我们继续走吧，六嫂的一句话把我拽回现实，我们踉踉跄跄的把三嫂扶到了河谷的草地上。
这是一个霜冻的早晨，躺在帐篷里还在犹豫什么时间起床，就听见隆隆的地震传来，帐篷晃动了几下，余震来照顾登山队了，经历了5.12以及随时的余震，我在家从来都不躲不避的，如今躺在帐篷里却异常的敏感，我知道这是三年前山难的阴影在影响着我，压力和担忧始终飘浮在脑海中，余震让我更多了一份担心，要是在雪线上，出现大的余震，问题就麻烦了。

今天的行程很短，等到太阳略略烘烤一下帐篷，吃过早餐后才出发，离开营地就爬坡，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点点温暖，万物的主宰太阳只有这个时候可以让人深刻体会到它的重要。慢慢的走着，海拔慢慢的升高着，我的眼光搜寻着三哥的影子，那片山坡草地在哪里？是在那里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吗？慢慢的我来到似乎感觉特别熟悉的地方，等着队友都慢慢的从我身边过去，我掏出三嫂交给我的银链护符，用双手合上，放在胸口，双膝跪在草地上，默默的念到：三哥，三年了，我回来看你了，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这次骆驼峰的攀登顺利。三嫂和我们都很想念你。静静的跪着，听着轻微的山风划过，期待自己的灵魂能接受到一点来自山神的传授，寂静无语，灵光不现，我默默起身跟上了大队伍，虽是愚钝之人，诚挚却是真的。

营地设在草甸的尾端，远离碎石坡，暂时没有融化的水，只能走很长一段路去背冰回来化水。因为要在这里呆几天，所以设立了一个更大的炊事帐篷，同时也作为公共活动的地方。队友的帐篷搭好以后，大家三三两两的聊天，状态都还不错，老六拿出纸钱、香、蜡和白酒，点了三根烟，面对主峰的方向，敬给了三哥，洒上白酒，我们一起点燃了香、纸钱，各人说着自己的祈祷和敬语。双手合十，低头跪下，骆驼峰，我们来了，保佑我们吧！

吃过晚饭，天气起了变化，等到该钻帐篷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飘雪了，听着帐篷外窸窣的落雪，久久不能入睡，晚上老六给我说的话老在耳边回响，老六告诉我，他也在三哥遇难的地方被小雪崩打下过一次，如果不是规模小，他和两个客人同样就命殒骆驼峰了。我出发前，朋友提醒我，说11月还有登山队员在此山冻伤了手指导致截去了几根手指。怎么这个雪山雪崩的机会这么高，今天晚上又下雪，这不是增加风险吗？想起这些，就无法安睡，但愿雪能停一停。但愿一切平安！

早上醒来一片大雾，狼高声提示大家晚点出发，观察一下天气再说，我拉开帐篷门，看看雪下得不多，心中放心了不少，再等等看天气如何再说。过了没多久，在太阳的照射下，雾气散尽，收拾装备准备出发，按照领队的分组，A组一切收拾妥当出发了。一路走碎石坡、翻大石包，从雪线的冰岩混合地带开始，修路的狼和老幺开始架设固定路绳，对于大队伍攀登来说，这是很安全的方法。8名队员沿着路线逐步上升，状态都还不错，节奏都把握得不错。我运送一点物资，在后面收队。虽然有的地方坡度不大，但是修路的狼还是决定以安全第一为主，依然架设了线路。C1看起不高，但似乎总在那可望不可及的雪坡之上。队员们就象蚂蚁般一点点的向前爬行。突破最后一个较陡雪坡后，终于都到达了C1营地。

老幺气喘如牛的平整了一块供四个高山帐篷放下的营地。分配之后就钻进各自帐篷化雪烧水做饭了。是夜，3点过开始起风，估计高原反应加上风声，结霜，没有几个人能睡得安稳。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头也睡得昏昏沉沉的，出去透了一下气才感觉舒服了一些。吃过早饭，喝了热水，冲顶的大队伍出发了，而修路的两个人已经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了。

顺着修路组的脚印和路绳，大队伍很快通过了假顶下的岩石地带，风很大，队员通过保护点的速度很慢，我不得不一会儿冲到最前，一会儿留守最后，协助队员通过。等待的时间很长，5级左右的阵风吹得人都麻木了。大队伍顺利的攻到了顶峰下的岩石台阶处，老幺很快就将路绳架设到了顶峰，成为团队中第一个踏上顶峰的人，狼为了确保后面队员的安全，暂时留在顶峰路线的拐点上，帮助其他的队员先登顶。路线拥挤，队员们只能排队一个个的上，风不停的肆虐着，我很担心有队员冻伤。这个时候，B组直接冲顶的队员也慢慢的接近了顶峰。整个队伍都慢慢的汇聚在顶峰附近，这场面不知道从山下看起来多么壮观。所有的队员都顺地登上了顶峰。A组两名队员留下明天下撤，B组两名队员等待明天冲顶，狼、老幺、龙行留下了协助B组队员。其余的人都下撤回了BC。

登顶任务完成。回到炊事帐篷里，不抽烟的我找老六要了烟，抽了三支烟，为了三哥为了自己。自己的心愿了却了，心里有种莫大的安慰，一夜安稳的睡去。

早上起来，正吃着早饭，听见C1呼叫，说队员牧歌突发脑水肿，需要马上下山，老六听到消息，立马带上留在营地的另一个协作上山去了，决定其余的队员按原计划下撤回日隆，我留在营地等待。经过6名协作的艰苦努力，牧歌安全的回到了BC，情况已经得到了缓解，大家总算安心了一点，收拾完营地，接着下撤，将海拔继续降低。回到过渡营地，牧歌的情况基本都好转了，救援行动成功了。
我们回到了草滩上，又来了一些接应的乡亲和一些想来帮忙的登山队员，带了马匹过来，老六一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用马将三哥的遗体驮回日隆，部分的登山队员已经无法当晚撤回日隆，只能就地休息一晚，驮运装备的马依然要继续使用，没有更多的马分出来给我使用，我又没带露营装备，我也不愿意在这伤心的山下多停留一秒，无奈我就只能再背着沉重的背包徒步返回日隆，运送遗体的队伍返回了，我负重实在太多，加上已经走了12个小时的路，却只吃了一点花生，就只能远远的跟着，天色渐黑，慢慢的我掉队了，黑黢黢的山沟里，我一个人独自的走着，就象跟着三哥的亡灵走上了一条通往不知道目的地的路，渴了，到路边的河里捧一口冰水喝，饿了就忍着，越走越渴，停下来喝水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知道不停喝水是体力透支的表现，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要走出这片山沟，强大的精神压力就象一只巨手牢牢的抓着我，悲痛、饥饿、干渴、恐惧纷纷袭来，唯一能战胜的就是恐惧，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在这么个夜晚，还会有一只鬼手将我的小命索取，但是我防备不了饥饿、干渴会在某一个时刻将我蚕食，让我随三哥一同前往天堂。就这样靠冰水坚持着，我终于看到了一片灯光和烛光，走到2道坪的时候，来了许许多多的老乡，黑暗中不知道是谁接过了我的背包，转身就走了，我终于释放了这个沉重的包袱，居然累得连点激动的心情都没有了，跟着一大队人马缓缓的走回到了公路边。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经过18个小时的徒步，我又回到了三嫂家，一天一夜的时间，家依然在，人却已故。喝一口队友给我递来的热水，反而呛了一下。又饿又渴，却什么都吃不下，给他们讲了讲大概的经过，等身体适应后，吃了点东西就象死一般的睡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来的人越来越多，打听的人越来越多，三哥的遗体安放在那里，我没有过去看他，他最后的形象已经永远的保留在我的脑海里了。我觉得我做的都做了，除了能给别人当讲解员外，别无用处，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看望了已经恢复了坚强的三嫂，我和队友们离开了日隆，带着伤痛。

万途登山队带着轻松和满足，最后的队伍撤离了营地，一路轻松的返回日隆。这个活动开创了大队伍攀登骆驼峰高成功率的先例。能参与这样的行动，是满足的、愉快的、为认识了这么多朋友感到高兴。

我的肉体已经归位，但灵魂似已出窍。在这个肉体和灵魂飘逸的地方，骆驼峰！还会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