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生桥就像一个微服出行的大师名流,在近距离接触时,很少有人会留意他的神采,等走过发觉后,心中会才后悔刚才的疏忽与粗心。带着一点遗憾,队伍向万佛寺出发了。远方苍山波涛隐,眼前劲松清气涌,身边黄栌云霞灿,脚下金菊暗自芳。玉女舒袖,临风芒草曼舞。侠客牵襟,映日刺槐劝留。荒草斜径铺茵毯,稼禾石屋引农家。鹅屋乡横卧于群峰之巅,其位高如鹅之翅,如人之背。故村落常以此名,如西背、如师家背。西背藏之僻野,师家背显之坦途。从西背到师家背,峰项青林,山腰梯田,梯田的曲线自然而流畅,让人不禁赞叹鹅屋儿女的灵秀与勤劳,是他们的巧手为这山乡绘就了优美的笔触。过师家背,山下又呈现了另一幅壮阔的画卷:盘山公路回环往复,衬着苍濛峦壑,光亮明耀,银辉闪闪,从远方而来,向远方奔去。层层的梯田吟唱着鹅屋人的辛苦,条条的公路更宣示了他们面向未来的气魄。 从师家背往北遇岔路右转然后下行,荒草石径中下到半山腰,即可见万佛寺。与天生桥一样,观看万佛寺的最佳地点不是近瞻,而是远望。群山环抱中,一峰自谷底跃起,如生花妙笔,卓然独秀。笔顶细而直,几处庙舍端坐其上,与笔身融为一体,笔冠庙,愈增其灵,庙跨峰,更显其挺。山川佛寺密切相依,相辅相成,恍然沧海中的蓬莱仙阁,似真似幻。近前,见万佛山舞台于居对面。攀径穿洞上至峰顶,各路神仙座于大殿小庙间。传庙为宋时建,石刻万佛已不见踪迹。庙东北瞰山梁如伏如卧,胸襟轩朗。西南上,东北下,长阶昂雄,草木茂然。 从万佛寺到英姑峡,中间要经过老鸦砣村。老鸦砣,网上又称老鸦坨、老鸦头、老鸭砣等。像太行山深处多数村子一样,老鸦砣只有很少的几户人家。静坐于山凹间,几株白杨轻着摇辉煌的光彩,村中荒寂少人。村北有一处空落的羊圈。绕着羊圈前行,乱石丛中几株黄栌鲜艳似火,殷红灿烂,在仲秋的正午享受着阳光的盛宴。西行,路左是青岩,路右幽峡,隔着峡谷,苍山壁立,光影明暗。 大队人马在入口处安歇,我与老五兄先行下到峡谷里面。台阶皆用青石铺砌,据说有2000多级。峡谷极为幽僻,石阶甚为陡峭,下视不见底。从爽阔的高地降到深阴的谷壑,心情也从轩朗变为警慎。愈下行两山愈窄逼,阳光被拒在外。明丽的峰面,冷峻的内里,开成了强烈的反差。相传一位名叫英姑的女子在此盼夫归来而不能,身化巨石。英姑峡由此而得名。多少次孤单的夜晚,她的忧心在一次次煎熬中似这深渊渐沉渐郁。但当新的一天来临之时,她的眼中仍然充满了阳光般热切的期望。岁月剥去了她的红妆,思念使她形销骨立,剩下的,只是内心决绝的意志,一如这刀劈斧削般的立壁、一如这峭傲孤挺的柱峰。 英姑峡铭刻处右转继续下行,即进入隐龙谷。谷无溪无瀑,或许,水流同传说中的龙一起隐了起来吧。 从隐龙谷的出口,紧邻着新修的大峡谷环线公路。如果从此到丁家岩,沿公路是一条道。穿乱石经南掌村为另一条,后果路险但近。作为野驴,我们走的是捷径。乱石滩中,几块巨石上分别刻有伯、仲、叔、季等篆字,或许是在给石块排大小。继续下,遇一回文诗刻,上书“万佛山寺钟声传英姑岩前来观景万佛山”字样,有网友解读为“万佛山寺钟声传,钟声传英姑岩前,英姑岩前来观景,前来观景万佛山”。作为公路修通前的野道,这几个铭刻即是路标,也给驴行增加了一些趣味。 乱石消退后,草径显露。小径从一片花海果林中穿过,花芳果鲜,沁人心脾。山楂红透落满地,金杮软甜无人采,秋菊灿灿侵曲径,洋槐纷纷乱黄英。左满明在评论壶关地名一文中曾指出“手掌大多在太行山支脉两山或三山相夹的高原和小盆地相间的半山腰平缓梯级坡地上。形其小,只有手掌、脚掌那样大的一块地方……太行山间,都是“手掌”,它们活脱脱像封建社会的窈窕淑女,在太行山支脉伸出的宽阔衣袖里藏着掖着,生怕被外人瞅见。赵王李赵诸姓便在此掌中落脚、栖息、生存繁衍。”南掌村虽取名为掌,但还是有一定规模的,特别是与深山处的小村相比。 村中过石桥南行,上环线公路。丁家岩村坐落于右侧谷地中,村容比前村更具现代气息。沿路前行到桥上村,随处是酒店招牌,到处见轿车往来,就有一种忙熙攘小镇的感觉了。一河临村过,两山夹岸青,峡深引闲客,亦乱亦有静。两大景区分列于路两侧,左红豆峡,右青龙峡。桥上为该区域的中心,再往南的沙滩村,又如拱月的小星那般寂然了。 隔着公路,在沙滩村对面,有一水泥路盘旋上山,顺此路可达过天桥村可达鹅屋天梯脚下。天桥村下,几株白杨卓然挺立,枝头黄绿交杂,鲜净爽亮,满怀欣喜,由春经夏到秋,犹如明月渐满,光华夺目,安享着生命的欢乐。水泥路在天桥村头止,沿石径顺河滩行至电线杆处,就到了天梯的入口。 张队介绍,前几年他经过此处时,山路还比较荒芜。随着户外热的涌起,各地驴友纷至沓来,上山的野路如今已较为明显了。在秋季攀登猫路,追求刺激是一方面。观看满山的红叶是另一收获。由山脚到山顶,黄栌处处丛丛,丛丛处处或娇黄、或艳红,如羞涩的少女,如醉酒的少妇,生命的色彩极其夸张、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来。身后峡谷烟云飘浮,头顶山路似无穷尽。从天生桥师家背到万佛寺到英谷峡龙隐谷到南掌丁家岩,此前一路下降多少,此时就要再上升多少。累的是身体,快乐的是精神。随汗水畅快排出的是凡事的繁冗,随空气放心吸进的是超然的清新。过天梯,穿松林,上至平台处,天生桥如重逢的友人又出现在前方。隔着峡谷,我们表达着对老友的问候。天色将暮,顺着农家种地进出的土石路,我们回到了鹅屋村。路边田野里,忙碌的农人仍在收掰玉米,说话声音隔坡犹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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