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悬崖上的公路
9月6日晴
早起，睡眼惺忪的赶到贡山县政府大门旁，刚好看到一辆吉普车贴着“独龙江”，一问正是要去独龙江，上了车才发现，除我一个旅人外，司机与其余七人全是僳傈族人，这些僳傈族人都是去独龙乡走亲戚。车子7：30驶出贡山县城就转上高黎贡山通往独龙江乡的盘山公路。
贡山县政府大门旁的售票点
独龙江乡是云南省最偏远，最神秘最难到达的地方，建于1999年的独贡公路，全长96公里，是一条从高山峡谷的悬崖绝壁上开凿出来的公路，没通公路前，独龙江有半年与世隔绝，从司机那里了解到，独龙江公路虽说已修通，但有半年大雪封山，还有半年不是泥石流就是山体塌方，自然灾害频发。实际能走通路的时间只有全年的三分之一。行进在高山峡谷中，用惊心动魄来形容是一点也不夸张。右边副驾紧贴崖壁，左边直逼悬崖下的峡谷，我是靠左边坐的，看着如此凶险的公路真有些心惊肉跳，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石路上摇摇晃晃前行，就似在悬崖峭壁上跳摇摆舞，你要么闭眼不看，要么就睁着别眨眼，也许就在你眨眼的功夫，车子已摇下悬崖去谷底跳舞了……。行在这样的山路上，感觉没有一丝安全感，我开始胡思乱想：一定要作好逃生准备，时刻准备着，准备着跳窗逃生，最好在跳的时候能抓住一棵树枝，然后像猴子一样的吊在树枝上等待救援……
担心终究只是臆想。敢跑这条路的都是艺高胆大的傈僳族司机，他们熟悉每一段路况，没有相当的把握是不上公路来的。全车除了我一个紧张兮兮外，全都泰然自若的聊着天，可我一句也听不懂。司机倒是能说汉语，可他专注的开着车，很少主动说话，我想了解一些里面的情况，我问什么他就都是回答“是的”或者就是“不太清楚”。不过，他却特别嘱咐我中途遇到关卡检查的时候，千万不能说是来旅游的。我问为什么呢？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不允许旅行者进入？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有别的什么呢？司机的话另我对怒江峡谷里的那个世界更加充满了好奇。
悬崖上的公路
一路上风景很美，心情也慢慢放松。随着海拔的上升，车窗外的植被也在不断的变化，先是扑面而来满眼苍翠的阔叶树林，再往上就是高大、粗壮的冷杉、云铁杉交替从窗外闪过，一道道银色的瀑布从山壁上直泻谷底，被山洪冲刷形成的滑坡处一些巨大的杉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倒在公路下方的滑坡带，海拔上升后，又见低矮的灌木林草丛和箭竹，箭竹连绵不断从车窗闪过，疑是到了大熊猫的故乡，当谷底一大片高山湿地映像入我眼帘时，我几乎要惊呼起来，原来这就是独贡公路上神奇的“高原神田”，湖泊与草甸相互交织，在阳光下银光闪烁，可惜无法停车拍摄。再往前行，穿过海拔3380米的黑普布洛垭口隧道后，森林植被变得稀疏，呈现出一片高山草场景象，然后又重新在原始森林中穿行。看着窗外如此美景，我还是忍不住拿起相机，车子太晃不能拍照，就打开视频开始录制，此时已完全忽略山道的凶险，我尽力使自己不随车摇晃，把相机伸出窗外高高举起，尽情欣赏着峡谷中寒、温、热三带并存的自然地理垂直奇观。
车行进至四个小时后，开始驶入新修的柏油路了，可不到一个小时就堵住了，因前方正在铺柏油。此时已是中午，呆在车上又闷又热，早上就喝了一瓶酸奶，吃了半个烙饼，加之几个小时的颠簸，肚子早已唱空城计。下得车来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工棚，想前去找热水喝。正逢修路的工人午餐，一个大木桶蒸的米饭冒着令人垂涎的香气，一大锅土豆煮四季豆看起来很下饭。工人们很是热情，邀请我一起午餐，独行户外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时候能有口热饭填饱肚子总比吃干粮要好，也不推辞，欣然接受，感觉味道还真不错只是没有荤菜，可想而知这些工人师傅们的生活是多么的朴素。午餐后与工人们聊了会天，十六名工人除一个来自四川，其余全是贡山的僳傈族，他们说这段时间都是这样，每天都要堵车，因为每天都要分段施工铺柏油，看来在不久的将来，96公里的路段会全被铺上柏油，再到独龙江乡将是全程柏油路。
饭后本想上车呆着打打磕睡，因堵车时间太长，司机已放倒后排座位，四仰八叉的躺着，已然呼噜整天。几个僳傈人立在车旁聊天，我问过施工人员，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放行。看到公路下边有个吊桥，决定下去看看，离开时我还特意告之了旁边的一位傈僳族妇女，车要开的时候喊我一下，她不住的点头。四十多分钟后，当我从吊桥上到公路才发现堵住的车全已开走，我没有司机的电话无法取得联系，除了身上的相机，所有行李全在车上。无奈只得站在公路边等顺风车，期待有好心司机捡上我。还好，等不到十分钟就搭上一辆大货车，半小时后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吉普车。因为前面又堵车了。谢过货车司机，上得车来，僳傈族司机居然说：“我以为堵车的时候你已走前面拍照去了，是说跑这么远了还没看到你。”我问那位僳傈妇女为什么不告之司机我没上车呢？她居然一字一句说：“你到，要下车，不是嘛”，我真是哭笑不得。
下午2点半到达了独龙乡，车上的傈僳人各自散去，就司机停车后在“丽江饭店”吃饭。
独龙江乡乡政府以前设在巴坡，独贡公路开通后才迁移到孔当的。一条独街并不长，十分钟就可以走个来回。原计划是从孔当徒步至献九当，因背包在贡山县城塞入几斤水果和食物又超重了，不想无谓消耗体力，决定试试运气在路边等顺风车，等了近二十多分钟也无车进山，这时傈僳司机自告奋勇要送我去献九当，想起之前掉车的事，我觉得司机不怎么靠谱，就试探着问，进去的话收多少车费，他说：“三佰、五佰都行，你看着给。”我直接想晕倒，从这里到献九当才不过十二公里，十二公里300块可算得上全世界最贵的车票。我决定不再搭理他，继续等。这时候旁边一饭馆老板娘走过来做出神秘状，对我说，这个时间没有车进去了，三佰块钱是最低的啦！我没理睬她，守着包继续等，心里盘算着，再等十分钟若是没车来，就自力更生走过去。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司机走过来，说如果包他的车进去只收100元，若是能等到五个人就20元每人，他说每天都跑这条线，不过这么晚了估计没人进去，一般的小车都进不去，路太烂。12公里100元比起某司机来感觉这位要诚恳得多。于是把包放上他的农用卡车，坐在了副驾。
此司机姓浩，傈僳族人，很健谈，汉语说得很好，自称没上过学，38岁，家住贡山县城里，家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已上高中，独贡公路开通后就一直跑这条线路，用于补贴家用及孩子的学费。司机较通情达理，路上我想拍照，随喊随停。司机说我的运气相当的好，独龙江已经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今天才刚放晴。司机的话并不夸张，在独龙江一连下一个月的雨是常事，因独特的地理气候，独龙江一年365天有200天甚至300天都在下雨。
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和他聊着天，司机说从这条路往里面走，居住的全是独龙族人，独龙族人现在成了“国宝”，大熊猫级别的！我说为啥是“国宝”呢？他说，政府对他们很厚待，每对独龙族夫妻允许生三个孩子，孩子上学全免费，而最令司机羡慕的却是政府免费给每一户独龙族人修一栋房子！说那房子比贡山县城里的别墅还漂亮！我听着乐了。我说你也是少数民族呀，为什么不能享受这种待遇呢！他说：“我是傈僳族怎能和他们比嘛！他们人少，才四千多个，所以才被重点保护。”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路风景很美，令人心旷神怡，但路的确是很烂很险，我们沿着江岸的简易土石公路一直是向着独龙江的上游行进。独龙江全长250公里，东南是5000多米的高黎贡山，西面是与缅甸毗邻的担当力卡山，独龙江就像一条碧绿色的长龙千百年来奔腾咆啸在云山雾绕的群山之中，哺育着两岸的独龙族人民，行进在如此原生态的美景里，那是一种远离喧嚣后的回归，一种久违了的自然。
到献九当时，看到村子里的房子全已打造成新农村式的民居“标房”，我临时决定不进村子了，和司机商量直接去龙元。据资料上说龙元的纹面女最集中，至少有十几个。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探访纹面女，于是就在村外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上车直接去龙元。
刚转过几道弯，山谷里一个美丽的村庄扑入眼帘，这里是迪兰，独龙江成S型绕过迪兰蜿蜒而过，放眼望去，江水碧绿，林木葱郁，黄绿相间的田园似调色板点缀着十几户独龙人家，涂抹出一幅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来！
继续往前行，感觉山路越来越险，每一个弯道又急又窄。在过一弯道时，司机说在一个月前，一个骑摩托车的独龙男人直接从这里骑到江里去了，至今也没找到人和车，也不知道冲到何处，永远逍失在了独龙江。又过一个窄窄的弯道时，司机又说，上周一辆拉粮食的农用车从这里开下了公路，车子现在还挂在半山腰，车主严重受伤被路过的村民救上来，捡回了一条命。说得我心里直发虚，不由得心生感叹：只有身处独龙江峡谷险恶的自然环境，才知道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