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措普沟,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在网上查了些攻略,大多言之不详。似乎,说者众,真正去过的并不多。
这正好迎合了我好奇心。
有人说,如果二十岁以前不愤青,这个人就没有希望了;如果四十岁还愤青,这个人也没有希望了。我呢,是二十岁该愤青时候愤青了,可事实证明也没有遇到什么希望,而四十岁的时候正愤得厉害。旦凡没人做过的,我都想做一做,没人说过的,我都要说一说。措普沟,就像脑子里的一个疙瘩,不痛不痒,但总挂记,弄得我几个月不安宁。
八月份,几个朋友筹集了些书本、文具、体育器材什么的,计划找一个偏远的学校搞个捐赠。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巴塘县波密乡的小学,波密乡是巴塘县最僻远的地方,凶险无比的山路有两百公里,那里的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没有走出那山坳里。而波密乡有一个叫
格聂神山的地方,它的藏语名为呷玛日巴,是我国藏传佛教24座神山中的第13座女神,格聂主峰海拔6224米 ,终年白雪皑皑。据说,迄今为止,格聂神山仍是无人征服的
山峰,曾有
日本喜玛拉雅协会
登山队、
韩国、
英国、
瑞士等地的登山者前来攀登,但均未成功。2006年底,两位
美国登山家在海拔5300米处遭遇雪崩,双双遇难身亡。这些都给这座雪山增添了几分神秘。
格聂神山和措普沟都在巴塘县,虽然两地相隔遥远。并且巴塘县还有几个藏族同学在那里边工作。因此,几个原因加在一起,终于在8月中旬利用年休假,约上朋友往巴塘县出发了。
第一天我们从
成都到达了雅江。原本是计划在新都桥停留一晚,碰碰运气,看能否拍拍新都桥的晨光。可路政人员讲从新都桥到雅江一线因施工进行管制,晚上可以通行,白天就得等到中午去了。我们想了想,还是趁夜赶路吧。因此到达雅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和朋友已然觉得十分疲倦,而三个孩子却兴奋得很,主要是当晚的烧烤以及雅龙江大酒店的电脑房很对孩子们的胃口。
第二天我们从雅江到达巴塘县时才中午时分,问过去波密乡的路后,又开始出发。路,刚开始还算平整,没走多久,山路越来越高,越来越窄,并且乱石嶙嶙,一侧的山崖不时掉下一些碎石,另一侧的江水则在路下方几百米的深处,不时发出幽兰的光和低沉的吼叫声。我和朋友一路无话,手脚都发紧,而孩子们浑然不觉,仍然嘻笑不断。更悲催的是,行车两个多小时后,波密乡的藏族朋友打电话来,说我们走错路了,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这就像唐僧师徒西天取经,九死一生,走了一半的路,才发现去的不是西天,而是东边,并且是一出长安城就走偏了。这个时候,唐僧可能会暗自吐血,孙悟空和八戒先生是一定要疯掉的。
没有办法,我们只好返回巴塘县,因天色已晚,便找了家宾馆住下了。
第三天,前往波密乡格聂神山。藏族的朋友怕我们再走错,头一天晚上就赶到巴塘县。因此今天他们在前面带路,我们的车在后面跟着。路,仍然是那种心惊胆战的路。但带路的车却跑得飞快,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我们。半途,经过一片草场时,藏族朋友们停下车,吆喝我们午餐。锅盔、牦牛肉、咸菜、青苹果,蓝天、白云,以及茂盛的
高山草甸和五彩斑澜的花海,那顿午餐吃得大家兴奋不已。午餐后,我们断续向格聂神山前行。途经一个山口,海拔已经达到5000多。孩子们不同程度地都出现的高原反应。下午两点多吧,拐过一个山头,视线渐渐开宽,突然朋友一声惊呼:“雪山、雪山!!”格聂神山在强烈的高原阳光照耀下圣洁而耀眼,举目四望,几十平方公里,除了草甸和湿地,竟无人烟。我们在这边的高坡上躺下,静静地远望对方的神山和神山下辽阔的格聂湿地以及湿地中间那蜿蜒的小河。和藏族朋友说起来时路上的凶险,他俩连连说,现在的路好多了,以前根本没有路。不过,当地的藏族人对修这条路起初是不欢迎的,他们世代游牧于此,并且这里盛产珍稀的虫草和松茸,他们不想被外面的世界打搅。还是当地的乡政府的干部们多方做工作,方有了这条直达神山的路。
孩子们反应愈加强烈,稍走几步,就开始喘。其中,朋友的孩子抱两个氧气瓶,不停地吸。我们开始把车往下开,直到小河边上。我独自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朋友和孩子们则在河畔休息。我一边走一边拍照,其实可能也就是走了不到一公里吧,天色略有些暗淡,气温也冷了起来。回望,朋友和孩子们已经生起一堆火。我开始回走,离孩子们不远处,我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听到。可能是空气稀薄的原因,在这里说话,离得很近也不一定听得清楚。
是真不想走。但朋友说,这里的太阳只要掉下山,就没有光线了,就直接进入黑暗了。没办法,只好放弃观赏日落霞晖了。往乡里去的路仍然颠簸,只是黑夜看不清两侧险恶,反倒没有白天里的惊恐。
乡政府在一个藏民村子里,没有任何标志能看得出它与别的房屋有什么区别。我们就住在这里。这里可以住宿的房间还是挺多的,因为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只要进了这个村子,要想回趟县城的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因为朋友怕我们觉得房间里有异味,抓了把柏树枝点燃,说这样睡,香,睡得好。朋友的孩子却受不了,等藏族朋友一出门,他就把它们踩熄了。那一晚,我睡得不太好,总担心孩子们半夜要上厕所,因为乡政府内没有厕所,要上厕所得出大门行走几十米到达一个院子,并且翻墙进去,才可以。想到夜色里路边上蹲着的像狮子一样的藏獒们,心脏就又紧又疼。幸好,当晚没有哪个孩子吵着要上厕所。后来我也一直没有问,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如果夜急如何处理?
第三天,上午,我们一直等学校的人员来接收捐赠物。最后人还是没有来,就由乡政府分管教育的副乡长一一清点、签收了。我们重复着头一天的胆战心惊,慢慢地回到巴塘县,准备好好休整一下午。结果又出现意外,整个巴塘县居然再也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客房了。据说,有省上领导来检查工作,随行工作组人太多,加上还有一个体育赛事在这儿举办,因此所有好一些的宾馆就全部占用了。没有办法,我们只好一家一家地问,总算在一巷子里找到了住宿。虽然很简单,但还算干净。只是孩子们对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不能上网,有一点点意见。
第四天,我们前往措普沟。巴塘县经318国道,拐入往措普沟方向的岔路口是一个叫措拉乡的地方。这一段路,约40公里,路状很好,我们跑了四十多分钟。这个岔路口是前往措普沟的重要节点,因为再往里走就没有什么住宿的地方了。好些到措普沟的人都是在这里落脚。
从318国道拐进去,不到10公里路程吧,便远远看到路前方有雾气腾绕。这儿就是神秘的茶洛乡的热坑温泉群。众多的泉眼就在路边上,或者河道两侧。浓重的硫磺味,浓重的水雾,晃晃然疑入仙境。
再往里走,路状也越来越差,且无明显标识。我们就在经过德章草原后不久迷路了,好在很快又拐了回来。因无路标,要想不走错,只好让嘴巴勤快点吧。话多不伤人,尤其是不走冤枉路。
措普湖是一个特别安静的海子,湖边上住着些少许藏民和一些僧人。在巴塘时听人说,沟里的藏民对外来的汉人很不欢迎,而实际情况恰好相反,这儿的居民对我们很热情。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把我们带到湖边上看鱼,传说中这儿的“喊鱼”是一道特殊的景观,就是说人一呼喊,鱼就成群结队地过来了。当天,我们到达湖边时,鱼已经成百上千地在边上游来游去了,因此倒不知鱼儿们是不是真地能喊得过来。有一个老妇人,夹一筐锅盔,掰成小块,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把锅盔洒向鱼群。她回答我说,她每天中午都要来这里喂鱼。离湖边上不远处,有几栋像是僧人住的房屋,这附近就是传说可以与旱獭亲密接触的地方了。也许是那僧人见我们带着几个急迫想见到旱獭的孩子,于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半只苹果,嘴里发出奇怪地叫声,奇迹出现了,左一个,右一个,有的从木屋边上的洞里爬出来,有的就童话般猛地从我们的脚下的洞里冒出毛绒绒的脑袋来。这些旱獭起初还是有些怕生,一走三停,一幅小心警慎的模样,可是没吃上几口就和孩子们熟络了起来。有的甚至爬到了孩子的脚上,有的直接抢下手中的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几个孩子欢喜地不得了,各自寻了个地方和旱獭们玩得不矣乐乎。
远远地,我看着这些玩耍的旱獭和孩子们。雪山、草原、静静的海子,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的几个着红衣的僧人,一切安祥而宁静。这是一个无比温暖的中午!这里的人们,对鱼群,对旱獭,对一切生灵都怀有怜惜甚至敬畏,天地万物,莫不犹如旷宇之中尘埃一粒,飘飘然,无轻无重、无痕也无迹,万物如一体,没有贵贱,没有高下,自然共生。
我放下相机,静静地躺在在孩子们的旁边,听着旱獭和孩子们的嬉戏声。我们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些?此时,只愿化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