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锅炉房
315省道是额济纳前往酒泉的唯一通道。在所有的地图标示中315是从赛汉陶来起始的。但由于卫星发射中心正好处在省道边缘,所以315省道酒泉段就成了军事禁区,普通游客也被禁入。由于这个原因,现在的315省道已经改道额济纳城直达东风镇,然后辗转金塔县,最后至酒泉市。与地图上的标示有了非常大的出入。
第二天我从额济纳启程,一路朝南,路况皆是上佳柏油,让我有种重返文明社会的感概。因为路况良好,行驶速度也非常迅猛,只走了不到四个小时,居然已经超过了两天在沙漠蜗行的总和。这更让我感叹不已。
行至航天城附近一加油站,加满油之后觉得肚子很饿。于是要了一碗方便面、两根香肠、一包榨菜,狠狠吃了一顿,算是把几天来榨干的油水好生补了补。不过由于吃的太猛了,后来骑车的时候老是感觉胃掉在肚子里,气闷的紧。
过了航天城之后,人家逐渐多起来了,一片一片绿色的种植物也开始亮相。我知道已经离开巴丹吉林,进入甘肃地界了。此刻,心里说不出是温暖还是感动,看着眼前绿茸茸的植物,我突然觉得这是多么亲切,多么宝贵的一种生命。
不仅如此,除了越来越多的植物之外,空气也慢慢湿润起来,能看的见一些细微的溪流了。没骑多久,远处一条碧绿的渠道吸引了我。我忍不住行车过去看个究竟。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条灌输的水渠,渠水缓流而下,清澈见底,更让我欣喜的是渠道尚浅,最多也不及5尺深浅(我是个旱鸭子,下了水就往低下沉,对水由衷恐惧)。我看此处远离人居,不虞有人经过,就把车子停在一边,脱了衣服准备下水。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在车子的防撞栏上系上一根伞绳,又把伞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才小心翼翼的潜到水里。一时间,一股清冽扑面而来,冰凉剔透的渠水把我一身的疲惫与燥热都褪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是真正的洗尘啊。
我在水渠里耍了半个来小时,身体冻得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才依依不舍的爬上岸。衣裤都装在驮包里,要拿出来就必须重新打包,很是浪费时间。于是,我干脆把裤衩也脱下来洗了干净,挂在车架上晾晒。自己就光溜溜躺在渠道边上的草地上美美的晒了个日光浴。
出了金塔之后,酒泉就近在咫尺了。我一时之间有些彷徨,不知道该往兰州走,还是继续西去乌鲁木齐。这几天家里越发催的急了,单位里也请不出假来,到拉萨的计划是彻底破灭了。但还剩几天时间刚好够我选择其中一个地方。最终我还是选择继续西往。这一选择却又是一番千辛万苦。
玉门地处河西走廊西部,距离酒泉市150余公里,中间隔着万里长城的西端嘉峪关。说起玉门,凉州词中的“春风不度玉门关”想必人尽皆知。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玉门之所以称为玉门其实是因为汉朝在此设立关隘,和田美玉由此进入中原的缘故。从嘉峪关起,312国道变得犀利起来。先是道路狭窄,横宽仅容一车通行,接着路面损坏逐渐严重,到后来,凡是与车交汇,就免不了一阵昏天暗地,常常迫使我紧闭呼吸,即使这样口鼻中居然还吃进了不少灰尘。
刚出嘉峪关,我便遇到了一对来自深圳的情侣。小两口骑着摩托在前头奔跑,后备箱上竟然还挂了一个脸盆,咋一看,还以为哪位农民工返乡了。后来一问,才知道两个人是在西安买的摩托车,正准备杀往乌鲁木齐。更夸张的是骑车的兄弟不仅没有驾驶证,连牌照都没上。这也是我唯一在路上同行过的骑友。
当天三人到玉门市已经晚八点了。收拾妥当就一起在玉门的美食街宵夜。期间乐趣不尽祥叙,自是热闹。毕竟我已孤单了一个多月了,有朋友陪着吃顿饭,心里由衷高兴。
因为时间原因,第二天我一个人先行出发了。自玉门开始312国道与G30高速整合。国道时不时会中断。我便直接上了高速。没想到,玉门始,风沙渐大,到了瓜州地界,风力达到了极致。常常是前一分钟还在硬肩路正常行驶,后一分钟我已紧贴在超车道上的栏杆上了。这当然并非我不要命,敢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而是河西西部地处南北山脉之间,东西走线地势狭长,正好形成一个巨大的风口。最要命的是,风是横向刮来,将车子一次又一次推向左侧的危地。我拼命把好龙头,甚至不惜以极低的档位来保证车子的动力,可最后往往以失败收场,被强大的横风无情的扫到左侧的护栏。幸好G30上行车并不多,而且后方的司机见我摇摇晃晃的骑着车也大多会降速行驶,要不然我不确定会不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这样勉强骑行了几十公里,我已疲的手脚发软,一度想下车推行算了,至少那样不会有被追尾的危险。后来实在受不了蛮横的强风,就找了一个坡度稍缓的路口下到了北戈壁(连霍高速因为合并了312国道,防护设施并不完善,不是概念上的封闭型高速)。
由瓜州可寻314省道至敦煌再连国道215至格尔木,也是肃北通往青海、西藏的要塞。但我并没有打算去敦煌,一来兴趣不大,二来敦煌昂贵的门票也使我腻味。而从此处至格尔木到是想过,在几年前,我就有打算从格尔木走303省道去往南疆地区。这次如果不是时间紧急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选择。言归正传,我下到北戈壁之后,并没有去寻找原先的312老路。而是在一座沙丘的背风处煮起了饭。
可能戈壁上太空旷,车子就显得特别显眼。我正小心翼翼的生着火,公路上下来一辆警车朝我剪直开过来。一开始,我不以为然,想着车子或许只是经过罢了。没想到警车到了面前就停下来了。车里下来两个警察,面目看起来还算和善。他们问我为什么要跑到戈壁里面来,我说肚子饿了想弄点吃的。两个警察就说这是保护区,不让生火。(后来看到路牌我才知道是漠北极干旱戈壁自然保护区)。我就告诉他们自己是旅行的,已经多天没有吃过米饭了,想烧口米饭解解馋。两位警察看我风尘扑扑的就有些意动。于是我又添油加醋的把自己的辛酸说了一遍。两位警官实在不忍赶我走,就交代我注意安全,尽快吃好饭。我感激的送别了两位警察,抓紧把米饭吃完就急急赶路。
填饱了肚子,身上的力气长了不少。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到了黄昏才把车子开到一碗泉。没想到太阳刚下山,一碗泉附近就刮起了强风。我翻遍了整个收费站,硬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扎营地。最后把主意打到了路政宿舍对面的锅炉房上。(北方冬天严寒,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个庞大的锅炉房)。此时正值炎夏,锅炉房空闲着,也没有人把守。正好可以供我潜入。
一碗泉的锅炉房紧贴收费站的小卖部,时不时会有人从附近走过。幸好天色已晚,又加上刮着强风,倒是少有人出来。我绕到锅炉房的后窗,推了推窗户,紧闭着。后门也上了大锁。于是又绕到侧窗,看起来侧窗不大,两扇对拉,正好容一人通过。我试了一下,居然没有上内锁,心里不禁大喜。
此时,风力更加强大了。侧窗正是在两栋楼之间,横风从中穿过,吹得人都很难站稳。锅炉房的顶上有一杆巨大的铁烟囱,因为此地风沙大,工作人员就给铁烟囱绑了几根铁丝,前后左右对拉,固定在周围的地上。这时,强风正拼命击打着烟囱,铁烟囱摇摇晃晃的,周围的几根铁丝发出刺耳的“咻咻”声,煞是吓人。我不敢久留,生怕被突然崩断的铁丝拦腰斩断。
我小心翼翼的爬上窗户,一看,这原来是个锅炉间。一个巨大的锅炉正端端正正的矗在房子中央。我从小怕机器,特别是怪模怪样的大机器,我害怕这些机器会突然爆炸,或者突然发电把我给烤焦。这个锅炉足有两层楼高,外面又用厚实的铁皮包裹,顶部和底部延伸出许多管子,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我不由心里一紧,夹着双腿不敢往下去。但想起外头的狂风,心中又打起鼓来:今晚要是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不晓得怎么度过这狂风怒吼的漫漫长夜……于是,索性就闷着脑袋往下一跳。哆哆嗦嗦地摸出锅炉房,绕过一堵墙,右侧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左侧则是几个关的严严实实的房间。楼梯从房间中通往二楼。因为是晚上,我并看不清房子的全貌。原本我想走上楼看看,但转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说白了我就是个鸠占鹊巢的“qiang盗”,又怎敢多去打搅呢?
虽然是夏天,锅炉房并没有工作,但由于四周都关着窗门,所以室内温度也很高。比起外头的阴冷自然更让人惬意。我心里欢喜的紧,正要好好挑选个扎营的地方,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有人住着不成?定睛一看,可不是,房子右首的房间一闪一闪的,想必主人正在看电视呢。
我一时有些茫然失措,要是被屋里的人看到了,保不准就会大喊大叫。这还算是客气了,要是里面住了俩五大三粗的蒙古大汉,我这小身板估计就有的一受了。我大气也不敢出,悄悄的把身子隐到暗处往锅炉间摸去。真是怕怕怕,鬼来吓。我千祈万祷不要被人发现,那间房门却“吱留”一声打开了。紧接着一个人端着个脸盆从房间里走出来,从电视背光的身影来看,应该是个老女人。我吓了一跳,急忙把身子弓下来。此时,我极度后悔自己的莽撞。万一她把灯打开,那我真的是在劫难逃了。老女人端着脸盆走到房门口,放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返回屋里。我心里大喊一声,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撒丫子就跑。登山鞋踏在大理石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虽然我极力克制,但仍然惊的我满头大汗。或许是老天开眼,待我转身跑到锅炉间与大厅的隔墙处,那个老大姐居然还没出来。(后来想想可能是电视的声音把我的脚步声掩盖了)。我奔到侧窗口,顾不得满身灰沙,抓着窗户就跳了下去。但没想到刚好一阵强风迎头吹来,一下子就把我掀在了地上。我哪里还有神气管这些,屁股一抬,手脚并用跑到了车子前。打着车子,骑着就往收费站跑。
过了收费站,我的心安稍稍安定下来。真***是做贼心虚啊。
可惜出一碗泉没多久,我就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前方漆黑一片,最近的道口也在百里之外,茫茫戈壁却哪里还有人家供我落脚?更何况天上乌云渐浓,一会少不了一阵狂风暴雨。我又突然有些后悔了,我又没干啥,干嘛这么狼狈。不用说没被抓到,即使被抓到了,我这一身行头难道还不至于解释么?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有些底气了,不管他了,杀回去。锅炉房是不能再回去了,其他再无遮风避雨之处。既然没地方搭帐篷,那就只能睡宾馆了。(一碗泉收费站公路两侧各有一家宾馆,都是招待路过的司机,但房价死贵。一个普通间就要150。正因为如此,我才出此下策打锅炉房的主意。)
打定主意,我又返回一碗泉,舍了150大洋,要了一个房间住下,而此时已是晚上11点了,从我八点到一碗泉算起,整整折腾了3个小时。
在额济纳遇到的一头超萌的骆驼,那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