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头发乱了------冷口归来作品。 - 天津

叶下斜阳
2013-9-11 09:27 倒序浏览 6769人浏览

本帖最后由叶下斜阳于 2013-9-11 10:16 编辑

头发乱了

文/叶下斜阳（一）

大雾中，依维柯停在一排平房前，虽然是春天了，乍暖还寒，房子们显得孤零零的，在薄寒中瑟缩着。这一行十六人的到来，似一颗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大家背好包，迅速点，先上山，再整理服装！”桃花岛主说了最后一句话，就随大家一起跳下车。

王子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拿着“砍dao”率先出发，遇到荆棘挡路的时候他要负责劈山开路，遇水搭桥，作为副领队，他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任何队员都不得超越他。

岛主，是这一干人的总领队，在网上发布消息，召集人员或者事先探索线路，都是他首要的活动内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带队来之前，他内心对将要走的路线地形路况已了然于胸。

远远望去，队伍随着山路蜿蜒呈之字形蠕动着，走过一段比较陡峭的山路，山坡上脚下的碎石和齐人的带刺灌木时刻考验着队伍的意志和体力，

“来，嫣然，帮我把包里的水拿一下”，月帘栊转过身背对着嫣然，汗水湿透了头上的围巾，她得及时补充供给。

“大家就地休息！整理服装”岛主一声令下。人们卸下背包，纷纷坐地，喝水的喝水，吃零食的吃零食。比较相同的是，大家几乎都已经拉开上衣的拉链以及腋下的透气拉链了。

始建于春秋重建于明的这段古长城，最大的看点为一段大理石长城，多么豪华奢侈啊，月帘栊心中窃喜，

“岛主，我家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地面没铺呢，能不能顺手牵石呀？”月帘栊嘻嘻哈哈地问，

“不行！不是说过嘛，我们留下的是足迹，带走的是眼里的美景，”说完岛主快步走到前面去了，谁体力弱，他得帮一下卸包。

看着岛主正经八百的严肃表情。哈哈，月帘栊忍俊不禁。

“岛主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候还挺认真哈！”月帘栊跟嫣然叨咕着，

“可能每个人都是双面人生,只是不同场景不同脸谱吧。”

“每次一活动他就强调，不能留下垃圾，不能攀折花草树木，注意防火，真跟家长一样啰嗦”嫣然边嘴里吃着边顺手递给月帘栊一个桔子，

“咋不给我一个吃泥？”岛主过来凑热闹，

“嘻嘻，对不起啦，我就剩了俩，没你的份喽！”嫣然含糊不清地应着。

岛主仍然张开五指伸过手来，

“我说没了就没了，伸手也没用”嫣然跑开，找陌上客要热水喝。

负责收队的陌上客刚刚赶上来。

“从我包里把湿巾拿出来，帮我擦擦手！”另一只手里拿着相机的岛主在“命令”着月帘栊。

月帘栊照单全收，没有责怪岛主不恭敬的态度，她总是很温顺，很宽容的样子，像这样举手之劳的事情没少做，

擦过的手爪伸进胸前，从胸前的百宝箱里抓出两个洗过的苹果，一个递给月帘栊。所谓百宝箱就是把冲锋衣的底边收的紧紧的，放点简单的东西不至于漏出去。

月帘栊一怔，笑着说“我以为你掏你的桃花扇呢”

岛主看着月帘栊的表情，哈哈大笑，“没想到吧，我是不会亏待兄弟的！”

“你让我给擦手，是怕我嫌你手不卫生啊？”

“当然喽，我自己吃，才不擦呢”

“唉！擦别人的手，获益的是自己。这个世界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走吧，边走边琢磨。”

叶下斜阳
9月11日

本帖最后由叶下斜阳于 2013-9-11 10:50 编辑

（二）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队伍一路向前，离开山间小路，沿着古长城走。

月帘栊看见好看的石头，每每蹲下来拿出卡片机拍下，单反她是不敢拿，体力有限，险要的路段还会把相机磕碰了；

渐渐落在队伍的中后段，恰好前后巡视的岛主来到身边，她要跟岛主好好聊聊。

“岛主，今年春秋几何呀？”月帘栊像模像样地问。

“不告诉你！咱不是有规矩——三不问嘛，不问年龄职业，不问收入地址，不问婚姻健康状况。忘啦？”

“呵呵，又认真起来啦”月帘栊嘴上说着，脚下不敢怠慢，低头看着路，她知道一不小心可能会崴脚，会给整个队伍带来麻烦。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古长城建在山脉之巅，似一条线将散落的各个山峰串起，随着山势高低起伏而变幻着模样，时而平缓，时而陡峭，时而宽阔，时而狭窄，人们的身形也就时而舒展如燕子飞腾，时而侧身如壁虎爬行；

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随着碎石的滑落，嫣然慢慢摔倒，身后的岛主一边拉起，一边喊着“慢镜头慢镜头啊，快拍照！”

“哼！岛主真是铁石心肠””嗔怒一声，已经有人替嫣然打抱不平了。

岛主时而健步如飞，时而放慢脚步，前后来回照应着行进队伍。看着这帮弟兄，他心里荡漾起一圈圈的幸福，这是他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想当初自己像个流浪儿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队伍去登山，始终没有归属感，生就的不安分，造就了自己婚姻的飘摇和人生的动荡。

建起了自己的群，自己的户外俱乐部，岛主安静了下来。连相交多年的朋友阳光都说，感觉他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关心别人胜过自己了。

“我昨天听来个故事给大家讲讲啊，”岛主提高了声音。嫣然把胳膊上别着的音响音量调小，娃娃鱼不再和谁家少年斗嘴。

“一个山村晚上没有灯光，有个盲人只要出来都要提一盏灯笼，”

呵呵呵，众人哄笑。岛主继续，

“明眼人只要看到灯笼就知道是盲人出来了。后来来旅游的人听说此事，就夸赞盲人，自己不需要光亮，还想着为别人照明，真了不起啊！”
“你们猜盲人咋回答？”

山势陡峭起来，开始下降了，人们的脚尖在吃力，登山杖重重地点击着石头，岛主的两根登山杖给新人小蛮用了，他自己只好使劲地扶住身边的城墙，不至于失去重心。好在危险的路段不是很长，小蛮颤抖的双腿总算不哆嗦了。

“盲人说，学雷锋为人民服务嘛”恢复活力的小蛮抢先道。

“回家好好克服你的晕高去！”
“盲人说，家里闷的慌，点个灯笼玩”嫣然插嘴。
“跟你家似地钱多没处花啦？”

“盲人说，献爱心，求发展”月帘栊苦想出这个理由。
“哈哈，这还是个富有责任感的残疾人哈！”

“盲人说，我也是为了我们村，好早点出名啊！”“少年，您就想着当名人！。”

岛主，把瓶里的水喝光，仍然把空矿泉水瓶求人塞回包里。“我打一盏灯笼，其实是为了不让人撞倒我。你们说的都不对，盲人这样回答的”

“我也刚刚理解，有时候我们做事，看起来是为别人，我们内心不求回报，其实不经意间，我们已经得到了回报。”

叶下斜阳
9月11日

本帖最后由叶下斜阳于 2013-9-11 10:46 编辑

（三）岛主在大V形的古长城前，停下了。他指着远处，“这里就是错城了，南线就是传说中的大V,这段长城很陡峭，得有70°角，”接着手指往北移动，“北线比较平坦，但是绕远，得多走四公里的山路。大家说，咱们选哪条？

“无限风光在险峰，走大V”陌上客答道。

“还是选择北线吧，保险点，都走了四个小时了，腿累了”谁家少年说。

“哥，我，我，我晕高啊，咱走北线吧”二十一岁的小蛮说话都带颤音了。

“好，走北线，走完北线，休息，吃午饭！”岛主一锤定音。小蛮的晕高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虽然他自己很有勇气地努力克服。但是每个成员的安危，岛主都要挂在心里，他不能让一个队员掉队。

怀着几分敬意几分仰慕，行走在长城古道，人们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一时，队伍寂静下来，这么巍峨壮观的古长城本该人们拜倒在他的脚下的！

古道上，两侧部分石块巨大，棱角分明，中间部分则是清一色碎石杂石，随着爬升下降，登山杖收短又放开，一个嫩芽在岛主心中破土生长，他知道古文明之花将要在心中绽放了，古文明之美，岂是现在的什么仿古建筑能仿效的？！

流光飞逝，历史的车轮早已轰然响过了千年，而此时此刻的人们，却可以穿越时空隧道，与这千年之花拥吻。

这便是此行的意义了。

“记得几个月前，组织起咱们这帮人来的时候，有人问这个俱乐部建立的意义”。岛主，走到最后，跟陌上客说着。

“拥抱历史，回归自然；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给自己一份成就感，一份红尘中所不能获得的欣喜；我今儿就可以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了。”

“是啊，历史是丰富多彩的，但是过了千年，即便是画卷也该失去了他的本色，变得斑驳了。”酷爱历史的陌上客感慨着。

“我们就要发现历史，发挖掘人类文明，做历史的复苏者与宣讲者”岛主情绪高涨起来。

“没看出来，岛主不但一表人才，还一表文才呀！”陌上客及时褒奖岛主。
“那是！想当初咱也是文学爱好者"

走近座座敌楼，皆已残桓断壁。下层的拱门内，上层垛口旁，仿佛士兵的身影依然跃动，金戈铁马依然厮杀震天。

大雾时浓时淡，长城时清时浊；太阳也就时隐时现，不经意间来了又走，走了又不甘心，回头张望，正如易安居士词中所言“见客人来，和羞走，袜刬金簪溜,回头却把青梅嗅”

叶下斜阳
9月11日

本帖最后由叶下斜阳于 2013-9-11 11:13 编辑

（四）人们的头发湿了又干，衣服合上又拉开，一次次险些摔倒，一次次会心的微笑，一次次手扶着青砖城墙，一次次又踏上城边野径，终于走过错城北线的第三个敌楼，来到一处平缓山坡停留下来，休息进餐。
收队陌上客喊“回头看”。“一夜鱼龙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知谁吟咏起来。

蓦然回首，“雾霭氤氲中，远处前上方像蓬莱仙境，又似空中楼阁，竟是我们刚刚奋力攀上又爬下的长城吗？那个与天齐的亭台就是我们的杖击响过的地方吗？”月帘栊惊叹。众人一片哗然。

“想不到，我也能跟大伙一起连续走七八个小时，能走这么远的路，能看这么美的景，能爬这么险的山！”娇生惯养的小蛮连连佩服着自己和大家。

“人是社会动物，需要一个群体依托，这就是群体的环境，共振的体验，如果不是驴行，是体验不到的”谁家少年咬文嚼字地说着。

"开饭喽！”岛主拿出防潮垫，几个人合力展开，百家饭端了上来。

天色渐晚，薄雾渐浓。“今天是不能再往前走了，咱们到大龙王庙就撤吧”

大龙王庙是一个安全撤离点，到此，大概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开始合影留念，岛主从背包里拿出两面大旗，众人扯起。

“8264户外资料网”，“桃花岛驴友会”在微风中哗啦啦展开，作响。

依维柯再次发动，累了一天的驴友们，依然激情四射，“唱红歌吧”陌上客提议。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河东河西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黄河在咆哮……”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岛主边唱边摘下头上的户外多用围巾，立时挣脱桎梏的头发根根跳起了舞，哈哈，众人皆笑。岛主伸头向离他最近的月帘栊，月帘栊以指代梳，替他挠了几下后，自己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咋啦？”岛主问
“头发更乱了！”

岛主忽然觉得这声音这动作给他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一种感动在心里滋生。他知道，回家后，他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出弃之已久的木梳，掸去灰尘，拿给搬回娘家住的妻子。

完

（已发内部刊物芳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