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馒头山回来,准备写作业,可又上了趟右玉,一晃隔了一天。
上午见健步户外群“摆渡人”聊天,说有两个孕妇想出去走走,我建议去儿女山,还做了思想工作,以“高山秋色,七彩梯田。堆石祝福子女平安”等相诱,可他铁了心要去蝴蝶谷。棉袄说蝴蝶谷过水路多,不推荐去,可他还是一心要去。想他是做过功课,听人说过这里不错,国庆出游的整个心思都系在这里,下决心要去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这里超出北方人对山水的想象与寄予,开心之余还可开眼,确实不错。
(一)
馒头山与草垛山是去过的,此次是第二次。上次去的时候,是初夏时节,草地刚刚绿满,落叶松的叶子刚刚伸展,说不清是嫩绿还是嫩黄,婴儿般的娇嫩,让我看了都不忍心让它暴露在风雨烈日。小草刚舒展,柔嫩鲜艳,让人心生爱怜。这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车出朔州,向山阴后所方向进发,车窗前方的山开始是顶部浑圆,像球如盖,眼光舒展,心情平稳。当车出帐头铺,向右折时,眼前的山变了模样,山顶变成了山尖,形状不一,却都形削骨立,长相惊险。想当初成形时,一定惊心动魄、幻化无穷,瞬间定格,屹立万年。
原来不知道沙家寺村怎么走,这次特意留意这些地方,好下次能独自寻来。可没想到路边有路牌,能把你直接引到沙家寺。上次还进村里的瑞云寺看了看,这次大家都没有进去的意思。上次大殿刚垒起地基,现在已经完全落成,只是还没有落架,想还在修葺。望了一眼那千年古桑古松,就直接进山。
两山曲折夹峙,溪水奔流其间,熟悉中却有陌生。想都有久违的心情,见面的亲切。
还在那个熟悉的过桥平台停车上山,那时几位同事上陡坡时准备折返,最后坚持下来。今天的同行者都是有驴友情结的人,没有喘气呼告。老白汾六岁的小女儿竟也没向父母要抱,直身前行,乐行其中。
山色已经秋意尽染,不同的植物不同的颜色。最映衬秋景的还是小老杨,这种北方多见的树种,总是第一个于万千植物中跳出来,摇黄一树叶子,迎风招展,奔走相告,向亲近者昭告秋声秋色。那种明快的黄,也最引人眼球,让人眼前一亮,知秋中闪过惜时惜别惜秋的心情。
行走在这秋色中,满眼的万紫千红,炫目、多彩,让人疲于分辨与识别。天空蓝到幽深,几朵闲云自由漂荡,条条小径都被黄叶覆盖,落脚松软、柔和。范仲淹《苏幕遮》中:“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不止一次涌上心头。这里,我不想把“波”字理解为江水,而想理解为秋色成“波”,这样就可以把满山漫山铺陈、翻卷、涌动的秋色,用一个字传神地表达。也消尽我心中蓄积的秋意秋感。
这里是五台山林区雁门关林场,多年的保护,人基本在树阴或山阴中行进。山间的路,大多已被植物的旁枝遮挡,人得弓身前行,枝条磨擦人的衣服,“嚓嚓、嚓嚓……”的声音不时响起。良好的植被,让这里到处都可见到水,逢沟必有水。北方的清凉,南方的水态,难得的避暑圣地。
前天有朋友谈起今年暑期到天津的感受,一出门就被热浪挟裹,无躲无藏。那老“四大火炉”,新“四大火炉”更可想而知。 想必热到人发燥发狂。难怪有人在楼顶睡觉,有人暑期到北方住宾馆,想必是热到无奈无助。要是暑期他们能到这里,享受山中时光、阴凉世界,定是他们定义、期待中的幸福。
这次,我们又没有登临馒头山与草垛山,只是站在山坳,向左指点了梯次拔起的草垛山,向右看了看馒头山冒出的圆圆山顶。风电机组发出“啧啧、咯咯”的怪叫,山顶拉机组修出的路白花花的。说不出是好是坏。
馒头山、草垛山,三年两面,不为相拥,只为相见;不为相亲,只要安然。情未到深处,却窃窃退却。
我们上山时走的是人们用红绸子系出的老路,下山时逐水而下,在树林中穿行,彼此呼喊着,深怕有人走散。丛林时光,探路而行,多了几份刺激与担心。回到平台吃过饭,已近下午五点。
(二)
此次出行,蝴蝶谷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几次了,朋友们相邀,均因各种原因错过。这次,与“摆渡人”有同样的心情,不入不归。
走入山谷,与其说惊讶,不如说震撼。北方怎么会有这样深险的山谷。谷宽二十米居多,南北百米以上的立崖,刀削斧劈过一般。我以前形容北方的山势陡峭所有的描绘、用过的词语,到这里都觉得自己是那么浅薄与虚浮,夸张与可笑。自己愚弄了自己。还是山水解性,让我有了彻思彻悟。“读万卷书长的是知识,行万里路增的是见识”,在棉袄的文字里见过这样的文字,感慨中剽窃一次吧。
如果说上馒头山、草垛山是一路黄叶铺垫,让你在松软中陶醉。那么,行走在蝴蝶谷中,是一路水声伴奏。哗哗的水声,让你听得出水流的充盈与丰沛,水势的跌宕与湍急。我在前面走,后面不足百米有人呼喊,已经听不到说什么。因为天已近晚,总觉得他们是在喊前面的人不要走了,停下来折回。可不多时,他们的脚步又跟了上来,没有停歇的意思。水声已经大到闻声不知语的地步。想是水大谷深、回声响亮的缘故。
谷口的植物不多,想是常遭洪水侵袭,无法存留。越往里走,水弯的对面松树多了起来。它们努力向上劲发,高高瘦瘦的,摆着玉树临风的pose,看来它们都是树中的帅哥。
到第一处瀑布,落差10米左右,水已经被撕扯成白色,急急地跌落到下面的潭里,水花飞溅。就是来过第二次的人,依然要用相机、手机拍照。不知是为补上一次的缺憾,还是每次都为这里感叹。
天已经麻麻阴,等见到后边的朋友。想他们是要在此停留的。就顺着左手的立岩爬了上去。上面又是一个深潭,靠岩石边纵搭着三棵树干,想是让人攀沿着上的。收起拐杖,战战兢兢爬上去,终于看到让人止步的那匹25米高的瀑布了。因一直怕天黑无法到达终点而悬着的心跌落了,甚是欢喜。终于把几次落在这里的功课补齐了。
朋友们,蝴蝶谷也是我们共同的话题了。这年代,找个共同的话题不容易,何况一群共同爱好的人,共同的话题就是我们的滋养。
(三)
此次来这里,心头还有一个话题,就是大同的一位驴友在此遇难。他爱好户外,把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这里。我想知道是什么险境,让他在这里消沉。回家上网,才知道原来今年4月4日,他就是从那个落差25米的瀑布上面失脚落入深潭。那时潭上冰盖未消,想是滑中冰下水中,受伤加水溺,让他的灵魂常年在水声中游荡、呜咽。
看了救援时的报道与图片,说不清的感觉。
户外行走,晒伤、冻伤、跌伤、还有蜂虫叮咬,迷路饥渴,等等风险不能不防。热情要伴谨慎前行,欢愉要与平安同在,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户外行者。
就在此处,三位朋友让水洗了一条腿,飒飒风中,湿衣、水声、暗路,御风前行。那位6岁的小姑娘也是一路走出,想在她幼小的记忆中,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夜晚。夜晚里有一伙喜欢行走的叔叔阿姨,相互关心着从深谷走出。
多美的记忆,想她会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