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洛克——这不是钱的事儿
这是一次失败的长线驴行,两名队友第一天就迷失在川西高原的深山老林里,我们搜山一夜未果,只发现山崖边有东西坠崖的痕迹……第二天即匆匆拔营下山,准备报案……
驴行有风险,进山须谨慎。高估自己的能力或轻视荒野的危险,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洛克线,一条由美籍奥地利人洛克在85年前开辟的科考线路,如今是一条经典的驴行线路。
梦遗,一种还没开始、啥都还没干成就已经没了兴趣的经历……
2013年9月27日,经过充足的准备,我们一行12人踏上前往成都中转西昌的列车。次日清晨抵达西昌后,又马不停滴地包车赶往400多公里、12小时车程外徒步起点——水洛金矿。
队员包括洋洋、不乖、小风、大宝、里昂、简、乔什、小蕾、eleven、无声仿永生、斗斗、我,行前冠之以“青葱岁月洛克线小组”之名。

行前合影
9月28日深夜,我们和另外一帮重庆驴友共四辆越野车在水洛河电站附近被以开往返木里县城班车为生的当地藏民拦截,死活不让进。本以为给点买路钱就可以通关,但那彬彬有礼的藏民却采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连声说道:“这不是钱的事儿。”
我们这几十个长年累月浸泡在铜臭味里的汉人就死活不明白了:“这TM不是钱的事儿?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被藏民拦截在水洛河电站
给钱不要,说理不通,硬闯不敢,就这样在大香格里拉边缘的浩繁星空下僵持了一个小时。因为另一队重庆人说话行事都比较冲动,我队队员并没太多参与纠纷,后来稀里糊涂地和藏民达成一个什么君子协定(没要钱),由藏民摩托车领航,继续跋涉数小时终于抵达水洛金矿。
扎营、造反、睡觉,大家都在梦境中憧憬着随后七天的旅程。
第一天的行程不细说了,此次原计划7天的行程只行进了1天,关键词是该死的重装、遍地的马粪、吃屎的手机信号、不要命的谈情说爱、众人搜山、做好最坏的打算……当然,还有:这不是钱的事儿。
第一天的风景只和重庆近郊的铜板峡、金佛山、乌江画廊差不多,乏善可陈。部分队友努力适应高海拔低氧环境,行进缓慢。
只有两人——乔什和小蕾,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把这条暴线当作周末在照母山踏青。乔什穿着短裤、小蕾穿着轻薄的皮肤风衣冲锋在前。他们超越了马帮,出发后个把小时就不见了踪迹。
下午五点多,大部队到达第一天的营地满措,本应比我们先到的乔什和小蕾却不在这里。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搭建营地,一边嘟囔着这二人脱队的事情。

首日营地
手机没有信号,他们二人没有对讲机,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背包都还在我们这里,最最要命的是他们穿得太少还没有吃的。随着天色渐暗气温骤降,我们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集体力狂人、英雄主义、大泸州主义于一身的山里活雷锋——里昂,他连帐篷都没搭,稍作休整就揣着对讲机往更高的山上进发,去上面的营地寻找两名失踪队员。而我们,当时是十分确定二人在我们前方,现在也许已经找其他队伍混帐了,所以按兵不动。
由于乔什穿着短裤,在这高原的森林里算是十分突出的个人特征,上面的队伍纷纷表示见过。但夜幕降临,里昂也不得不放弃搜寻回到营地。
简单分工之后,我们集体行动,领队洋洋和我在一名藏族向导的带领下下山找人,其他的往上继续深入搜寻,只留下三个女生留守营地。
天黑之后几小时内,我们必须趁身体还没停歇下来进行搜索,若是过了十二点,不仅我们无力回天,恐怕迷路的二人也凶多吉少了。毕竟在没有食物和火源的情况下,衣着单薄的二人要想在寒冷的高原森林里存活下来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往上走的几名队友找到了今天上山的所有6队人马,最深入的一个队伍里的一位老驴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没有人走在我前面。”至此才证实他们二人是在半路上走失。
我和洋洋跟着健步如飞的藏族领队,踉踉跄跄地走到独木桥附近,这里有一位独行的老驴扎营。他下午一点多上山,6点10分在此扎营,是今天最后上山的人,他也没有遇到乔什和小蕾。而从我们营地到独木桥之间岔路较多,我怀疑他们是在这一带走错的。加上体力不济,脚底的水泡被踩破,洋洋和藏族向导继续下山找人,我留在老驴营地了解情况之后就独自上撤了。
洛克线的路,唯一可供辨别的就是马帮留下的马粪了,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仅凭头灯手电的微弱灯光,还是很难辨别的。独自行走在山路上,自认为老马识途的我都开始担心自己会迷路。
在一个岔路口,我沿着最明显的路往上走,几步之后发现走错了,果断退回;又一个岔路口,我还是沿着马粪最多的路走,居然走到一处三面环水的死胡同,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回……
此时山风凛冽、溪水淙淙、山林婆娑、漫天星辰,头灯电量渐弱,我俯下身来猛喝几口溪水,确定自己带着zippo打火机、燧石、折叠刀,稳稳心神,打起精神继续上行。
在接近营地时遇到上山搜寻未果又下山来的里昂、小风和向导,我才确定自己没有迷路的危险了。我把自己走错的两条岔路告诉他们,就回到营地了。
没多久,他们找到我所说的岔路,里面路况极差,且有物体掉落悬崖的痕迹。为保证安全,他们先后返回营地,留下对讲机和手电给强悍的藏族向导继续搜寻。两位藏族向导也很焦急,常年带队的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本来要给钱给他们,他们却说:“这不是钱的事儿。”
这不是钱的事儿,这真不是钱的事儿。
此时,我们已经连续搜寻六个小时了,根据现有信息,我们基本确定二人可能已经遇难。大家人困马乏、驴行的兴趣全无,一致决定第二天原路返回,下山找手机信号报案。
第二天,全队下山走到一大半,遇到一藏民牵一空马上行,说是山下有两个人雇他来找队伍驼回行李的。反复比对二人特征之后,我们确定是连夜下山的乔什和小蕾。
这时候,我们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二人已经脱险,这是天大的好事儿,但我们显然都没了回头重新上山的心情,筹备多时的洛克线就这样废了……看着一队队上山来的驴友,不甘、庆幸、愤怒、惋惜等情愫交织在一起,百味杂陈。
下午到山脚找到乔什和小蕾,我瞬间没有了怒气,俩人活着就是对我们这十个人最好的慰藉。
因为大意,他们昨天下午不太晚就已经迷路,然后又走错好几个岔路,翻过几座山,经历了一整夜不停地暴走,于今日凌晨5点顺利下山找到藏民家求助。不得不批评二人的过于自信,也不得不佩服他们在生死关头下爆发出来的强大求生力量。
之后,我们开始漫长而又腐败的回程。洛水金矿-嘟噜村,1小时;嘟噜村-木里县城,6小时;木里县城-西昌,7小时;西昌-成都,10小时;成都-重庆,2小时。在木里县享用红烧牦牛肉面一碗、牦牛肉汤一锅、烤牦牛肉一顿,用当地人的话说:“这里只有牦牛肉。”
我们的洛克线穿越失败了,据路边社消息说,一天之后,另外那一队重庆人也因为不明原因失败下撤了,希望他们安然无恙。
户外活动,最重要的是安全意识,万不可掉以轻心,其次是绝境求生的技能,有了这二者,才有到荒野欣赏美景的保障。
感谢“青葱岁月洛克线小组”的队友们,在关键时刻,我们能团结一致,不抛弃、不放弃,虽未能如愿穿越,却留下一段值得回味的故事。
户外驴行,从某个角度讲,其实是对人性的思考,对生命的尊重。
洛克线,这不是钱的事儿,我们这里只有牦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