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黄冈天河 于 2015-5-20 10:01 编辑
天河博客
武功山的草甸绊住了我穿越的脚步
当驴行渐渐融入自己的生活并变成一种习惯,就渐渐对美丽的风景失却了欣赏能力,更在意于驴途中的累与快乐。于是,很多时候我忘了驴行是为了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倒是如井底之蛙只看到了自己的脚,机械运动的脚,注意力都在肩膀被压垮之前如何尽快地爬过一个又一个山头,把驴行更多的当成了一种精神的释放,一种快乐的分享,一种群体的互动。最多,只在至美的风景出其不意的闪现后,有那么一刻的惊喜万分。
2013年10月2日,我所参加的武汉175和8090户外俱乐部48人武功山穿越大队伍,也如大多数背包客一样,选择了在沈子村开始武功山的徒步之旅,计划第一天到达金顶,第二天穿越28座山头至发云界,第三天下山回家。
那天,我们在七点一刻左右离开沈子村,沿着砂石路走向前面一座座高耸的山。山林渐渐变得越来越有野趣,溪流一路潺潺作伴,脚下是咯吱咯吱的响声,空气清新无比,那种久违的大自然气息扑面而来。
路程变得越来越艰险,好不容易爬上了一个山头,却发现前面又有一个山头。不停地爬坡过程痛苦地煎熬着我的身心,渐渐地,我落在了最后。毕竟年龄大了,毕竟有一年多没有这样背着近40斤的背包爬山了。所以沿途无比郁闷,很少掏出相机,最多只在休息的时候,拍摄几张美丽的风景。
当下午四点半左右,翻过铁蹄峰,终于精疲力竭地到达金顶,先头部队已经支好了帐篷,小睡一刻,开始做晚饭了。漫山遍野的草甸里,稍微平坦的地方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帐篷铺满了,只好找个不是那么平坦的地方支好帐篷。不想一趟趟地下山取水,只好不顾疲劳,带着炉具下到半山腰的求嗣坛,就着泉水烧开水、煮稀饭。上山的游人络绎不绝,有通过景区缆车上来的,询问求嗣坛前副食摊位的老板,住宿的宾馆在哪里?有没有帐篷出租?大部分是背包客,我也临时当起了导游,求嗣坛里面的泉水取水处排起了长队。那天榨菜、橄榄菜宴稀饭,是平生最美味的一餐。
回到帐篷所在地,周围也被后来的帐篷围满了。天已经黑了,已经错过了夕阳,已经不能仔细地欣赏曾经惊鸿一瞥的武功山的美丽了。到处走走,漫山遍野的人潮与帐篷,让海拔1918米的武功山金顶变成了一个吵闹的集市。当我躺在不时往下滑的睡袋里,遍身的酸疼袭来。我知道,经过一夜的休整,我或许能继续背包穿越,但回想起惊鸿一瞥的布满一个又一个山头的草甸,如同早晨铺在床上的温暖懒散的被子,在诱惑着我赶快去睡一个惬意的回笼觉,于是决定第二天不随大部队穿越,留下来好好欣赏武功山美丽的高山草甸。毕竟,武功山的高山草甸海拔之高,面积之广在世界同纬度名山中都是绝无仅有的。10万亩草甸绵绵于海拔1600多米的高山之巅,穿云入雾,春夏绿油油,秋季金灿灿,冬天白皑皑,是天上草原,人间仙境,天下一绝。我可不想就这样疲惫地错过武功山这欲黄还绿的高山草甸。毕竟山还在那里,我还可以再来,但绝对不会是初秋。
10月3日8点半,怅然地送走大部队,慢条斯理地煮好泡面,将帐篷移到稍微平坦并避风的位置,已经10点了。天空不像昨天那样阳光明媚,有些阴沉,太阳躲在云层里,时不时羞涩地露露脸。有人来提醒,今晚可能有雨,是工作人员还是山腰铁皮旅馆的老板?下雨正好呢。或许是季节已经告别了阴雨连绵,大自然一片阳光明媚,著名的武功山云海,我还无缘得见,下雨,正好可以见识见识武功山那早就名传四海的波澜壮阔的浩瀚的云海了。
带上干粮,随意地在金顶踯躅。金顶的石碑已遭雷劈,残痕一堆,可依然挡不住一批批游客与背包客站上去,秀一秀各自的武功招式。我当然不能免俗哈。山顶及山脊上的帐篷大都被收进背包带走了,露出被踩踏的草皮和漫山遍野的垃圾,有些塑料袋被风吹到天空飘荡,有清洁工在收拾。虽然武功山管理处每天每顶帐篷收了十元的卫生费,可我还是为部分没有素质的驴友感到难过。
站在金顶,眺望西南,昨天曾经跋涉的山路,曲曲折折在铁蹄峰腰间盘旋,一眼望不到头。俯视,村居星罗棋布,如白云点点。平眺东面,峰峦隔壑相望,如浪而来,草甸覆盖山巅。而一条小径像褐色的细绳,拴着我的想象走向金顶的西北,那是我们的大部队正在行进的方向,在目光穷尽之处,一山连着另一山,白云在山腰悠闲地飘荡,铺着欲黄还绿的地毯,延绵着似乎永无止境。我曾在冬天的神农架老君顶看见过高山草甸,但没见过武功山这样的,没有电杆,没有树木,没有人家,没有牛羊,肥沃的黑土,湿润的空气,充足的阳光,草甸繁衍,葱笼地生长着,铺天盖地,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上覆盖着,冬枯夏荣,自生自灭。
草甸大多是巴茅,十月的草穗开始飘白,虽没有家乡的巴茅高大,却也大都齐腿,风一吹过,阵阵绿黄色的浪花在草甸里一拨接一拨的向我涌来,银光闪闪,沙沙入耳,间或洋溢着人的尖叫与赞叹,那波澜壮阔的美景直摄我心魄,我的心也在海中幸福地荡漾。作为自小在离长江不远的山村里长大的我来说,眼里的山从来都是被石头和树覆盖的,这样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真让我叹为观止,颠覆了我对山的理解。看着对面山脊间逶迤穿越的背包客,渐渐淹没在草甸里,我突然想到,我们是那样的渺小,曾试图要徒步去征服,却被她独有的魅力所折服。
其实武功山并不仅仅以高山草甸而著称于世,自古以来就与衡山、庐山并称江南三大名山,以“草碧、云美、石奇、水秀”著称于世,更是高人隐士修炼悟道的洞天福地。据志书载,晋朝时因有武氏夫妇修炼于此,时名“武公山”;后南朝时陈武帝在此梦武仙相助平乱,故改称其为武功山。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冬游武功山,为山中奇景所陶醉,写下了“千峰嵯峨碧玉簪,五岭堪比武功山。观日景如金在冶,游人履步彩云间。”之名句,武功山因而名声鹊起,成了文人雅士的游览胜地。
千年祭坛是金顶峰的一大看点,素有“江南古代祭祀文化活化石”之美誉,更是武功山最富特色的人文绝景之一,为块石拱顶结构,是独特的无梁殿建筑。至今现存于世的四座祭坛位置不同,朝向各异,分别为求嗣坛、冲应坛、葛仙坛、汪仙坛。金顶西面山腰,还有一处白鹤寺。相传东汉葛玄、东晋葛洪两位道教高人先后在山中修仙炼丹,故金顶又称葛仙峰;又传白鹤真人师事葛公后得道,于此乘鹤仙去,金顶还称白鹤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忽有所悟,为什么道观寺庙大都选择在深山野林风景秀美之地。或许,只有在那些地方,人更容易穿越时空,直面灵魂;或许,只有在那些地方,人更容易躲避人世的喧嚣,寻找心灵的自适,进而自然随缘,天人合一。荣枯春秋事,洞悉人间情,闲步风雨路,天地任我行。
武功山既高且沾了仙气,想不出名都难。近些年来,武功山在江南户外界声名渐隆,在驴友圈中备受推崇,不仅仅因为它绝佳的自然景观和10万亩的高山草甸适合户外运动,也是因为从沈子村到金顶、发云界、羊狮墓、明月山一带的几十公里大山中,被驴行者背包客开发出了许多条经典的穿越路线,以致湘粤闽鄂、江浙沪皖、乃至港台等地驴友,无有不到此朝圣之理,一时间竟呈趋之若鹜、络绎不绝之势。于今,特别是连续几届的帐篷节的举办,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千上万名驴友云集金顶,一万多顶五彩缤纷的帐篷散落在高山草甸上,蔚为壮观,更是带动了没有驴性的游客,都要早上乘缆车而上,租上一定帐篷,在金顶住上一晚,沾沾驴气。
进帐篷小睡片刻后,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面对太阳的山坡,走进齐腰深的草甸里,躺下。虽然有风,可钻出云层的阳光是如此地温暖。我闭上眼,漫山遍野的草甸,被风那无形的手指抚弄着,在我周围吟唱起了天籁之音,洋溢着山泉一般的喜悦和香味萦绕的羞涩,如草穗般轻盈,如蓝天般纯净,让我心如草穗随风飘荡,充满了幸福。那时刻我相信,纵使年华逝去,纵使阳光黯淡,纵使寒星无暖,纵使山风肆虐,只要隐身这如毯的草甸里,只要有这草甸把我轻轻裹住,加上浓浓的诗意,足以温暖我心、抵御夜晚的风寒。
山腰开始有阵阵薄雾,贴着草甸升腾,时起时散,在向我演绎着悲欢离合的怅惘。云雾与草甸时而深情拥抱,郎情妾意,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时而闹闹小情绪,若即若离,剪不断理还乱。风起云涌,请握住我的手。风起云涌,多久白了头?风起云涌,欲走还留?
不知不觉,金顶再次被人流与帐篷铺满。再看对面山脊上,夕阳如血。此起彼伏的山峦披上了一身血红的盛装,秋风拂过,草穗摇曳,一种苍茫萧瑟的感觉油然而生。夕阳里,一队队背包客迎风攀爬,看一个背包客站住,回望隐匿在夕阳里的来路,这些剪影都被我一一收留在相机里。原来,武功山最美的风景却在这里。只是,武功山的美,用相机是带不回来的,只有自己真正用心去体会,去感受大自然的神奇之处,才会收获更多。
晚上看星星,早起看日出,沿石阶下山,还可以说出许多武功山的美丽。可现在回味起来,让我无比幸福的却是我在夕阳里,坐在草甸间,看云卷云舒,看人来人往。
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
驴行不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是为了简单的快乐,不是为了逃避现实,更不是炫耀非常的体能。驴行是为了把自己融入到大自然中,体会自然的神韵。自然的一切,并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它的深沉远胜于我们人类的情感。那种看似简单恰恰是自然的怡然,是自然最动人的神韵。
何不停下匆忙的脚步,坐下来小憩一下,远眺,闭眼,聆听,阅读生命,晾晒灵魂?
2013-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