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年卓奥友登山滑雪
勇者自述最难忘的户外经历:
2001年前我来到尖山子这座登山初体验雪山,2005年我以FREE SOLO的形式完成了它的首登。没有哪一座雪山能够像它一样,在我内心最迷惘的时候,使我获得新的体验,点燃新的激情,我的攀登和生命在这里轮回。
Climber’s Life Again
尖山子:生命的轮回
未知的尖山子
尖山子位于四姑娘山地区双桥沟中部,海拔5472米。由于山体相对隐蔽,一直未引起登山者的注意,是一座未登峰。
四年前,我初次到四姑娘山时对这座山就产生兴趣,但攀登计划却一推再推。
一晃四年过去了,04年底我在一次意外中脑部受伤,随着身体的恢复,雪山的梦想还在继续,但高山适应能力需要重新检验。
考虑到尖山子正在双桥沟公路边,进山方便,一旦身体不适可立即撤到安全地带。和几个朋友联系后,与成都的阿悠、老林,武汉的石头、不寂寞和天平座,以及后来加入的青荷组成了登山队。
出发前查到了双桥沟地区的卫星地图,结合等高线图,制作了三维立体图,据此分析了可能的登顶路线。
在四姑娘山双桥沟邓书记家,我们得知此山位于双桥沟和木尔寨沟之间,山体严重破碎,其他情况未知。
26号早上8点从邓书记家出发,半小时后到达盆景滩,请三个背夫协助我们上山。一路从海拔3400米升到4750米,下午5点到达冰川底部大本营。大本营是平坦开阔的碎石坡,可以扎几十顶帐篷,一侧有冰川融水。大本营往双桥沟底一侧有移动手机信号。
大本营上去不远就是冰川底部,大约25度的冰川从垭口延伸下来,冰川很薄,裂缝较少;两侧的山脊破碎严重,不时有落石落在冰川上形成滚石,好在冰川较宽,我们沿冰川中部上攀相对安全。
中午到达海拔5050米的冰川顶部,再向上就是冰岩混合地形,沿山体出现两个左右垭口。石彬爬上左侧的垭口,发现垭口翻过去是连续的断崖无攀登可能性,只有向右侧攀登。
我开始向右上方攀爬,沿路都是碎石。在横切一段冰坡后,来到一大段岩石底部,发现两条可以选择的岩石路线到达上一段冰川:一条之字形相对缓的岩石路线,但碎石很多,需要沿山体横切;还有一条路线是岩石烟囱直上路线。
勘察好路线后返回大本营,路上电话联系山下的朋友查询天气,得知未来三天是晴朗多云。商讨决定第二天状态不好的队员下撤,我和石头接组走岩石烟囱直上路线,携带露营装备做好露营准备,尝试冲顶。
28号早起收拾装备出发,沿岩壁直上路线攀登。
海拔5150米处,石头和不寂寞由于状态不佳不能继续攀登,我一个人是否能继续,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是未登峰,上面的路线情况未知;而且没有保护独自SOLO岩石和冰雪路线也是我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但想到与顶峰只有300多米高差,我携带了露营装备,天气预报也一直是好天气,关键就看我的心态和技术了――思忖片刻,决定继续。
石头将GPS交给我,我沿着冰雪地形上攀,向岩坡下部进发,开始SOLO!
惊心动魄SOLO
这是一段40度的冰坡,顶部就是一大片破碎的岩石。我向中间的岩石烟囱攀去――这是我第一次在无保护的情况下攀登这种角度的冰坡。
上部的岩沟中有流雪下来过,形成一个流雪槽,我沿雪槽一侧上攀。冰层很硬,刚开始我很紧张,每一次挥搞和踢冰都要打结实,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在冰坡和岩石的交界处,回头看石头已经下撤到远处了。
我开始攀上岩沟,这是两段岩石间形成的夹角,是通向上一段冰坡最近的线路。
脱下冰爪,坐在冰岩交界的地方,仔细观察上面岩沟两侧的岩壁状况:裂缝很多但相对完整;看周围的落下的碎石不多,岩壁上也没有岩石撞击的痕迹,落石应该不多;岩壁角度大约是50度――虽然岩壁是我在山上最不擅长处理的地形,但这个角度的攀岩我有一定的把握。
看地形,攀岩过程中,如果发生失误,掉下去就是直接滚回大本营,这也是SOLO的风险。
穿上高山靴,左手持小冰镐,右手拿岩钩,在岩石上寻找挂点开始攀爬。
岩壁上找挂点的感觉很好,小镐在裂缝中的挂点很牢靠。攀到一半有个小平台,我取出机械塞把自己挂好。观察上面一段岩沟大约是60度,最上面有3米的垂直线路,右侧的岩壁有流水下来,有些潮湿――这个难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一种恐惧从心中升起。
我喝了几口水让自己静下来。回头看,岩石地形我已经爬了50米,设两个保护点就可以下去了。
下撤还是继续向上?危险带来的恐惧和亢备,以及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让我的肾上腺激素高度分泌,转瞬已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数百回合.
我对自己的处境进行了评估:我没有结婚,需要承担的家庭责任是我的父母,幸好还有弟弟;去年的脑部受伤曾经让我无比接近死神,如果出意外留在我深爱的雪山,我不会有什么遗憾――想到最坏的情况已经可以接受,我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平静,明白此时最需要的是专注的攀登。
由于担心高山靴抓不住右侧湿滑的岩壁,我穿上了冰爪,开始进入攀登状态――找裂缝、挂镐、脚点、转移重心……我在岩壁上寻找生命的支撑点。
顺利接近小段垂直岩壁,仔细观察,发现侧面有一条小缝一直延伸上去,角度缓一些。我拿出机械塞,用机械塞和小稿的锤头交替塞进去沿裂缝攀了上去。
岩石顶部又是一段起坡30度的冰坡,GPS显示海拔5300米,离顶峰不远了,但还是看不到峰顶方位。冰坡往左边高处延伸,右侧是山脊垭口,我只能判断顶峰在左侧。
切开雪层,雪结成冰粒和底部的硬冰冻在一起,雪崩的可能性不大。这种冰坡我比较有把握,很快投入攀登的状态――FREESOLO的快乐就在于没有顾忌与杂念地自由攀登,需关注的是雪层是否有移动,冰川是否有裂缝,镐是否打的坚实,冰爪是否踢的可靠。
冰坡越来越陡了,攀冰的体力消耗大,我有些吃不住了,于是停下来打了两个冰锥挂好自己。
右侧是岩石山脊,可看到远处的婆缪峰和幺妹峰北壁,左边的冰川在往上延伸,还是看不到顶峰。
休息了好一会才继续上攀。由于今年身体还在恢复中,一直没系统的训练,这时体能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个动作都是气喘嘘嘘,更多的是靠意志坚持。
不用管激情是否会耗尽,也不用问这样的痛苦是否值得,在涅磐的极致中,体会到幻灭与新生的辉煌――且呼吸,空气是如此清洌宜人!看,天空是这样清澈柔软的蓝!
雪坡开始变缓,看样子快到山脊了,冰川从这里断开形成雪檐。山体另一面都是碎石。我不敢靠雪檐太近,沿着雪檐一米的距离向左侧冰川攀登,GPS显示已到海拔5460米。
极限又一次来到,每一步都相当困难,时间已到了下午5点。
坡度不太陡了,可以站起来行走,看到上面的雪檐出现一个突起,沿着雪檐切到顶峰――这是一个由雪刃脊、破碎岩石刃脊和雪檐交汇组成的顶峰。
一线间的快乐
顶峰只能站一个人,我挖出一个雪坑放下背包,GPS显示高度是5480米。
我坐在包上,静静的看着云海和山脊――激动人心的攀登后,成功抵达山顶,感到的唯有平静,以及透心蚀骨的空旷。
只有沿雪檐下撤到冰坡与岩石交接的地方,才能找到平坦露营的地方,看时间已经下午6点,这就意味着要走夜路了,不如就在山顶露营。
用两个冰锥把自己保护好,在雪刃脊的刃上挖出雪槽,把雨衣、背包和绳子铺在下面,打开睡袋,把自己连接在冰锥上,穿着安全带钻了进去。
放松后,身体上的疲惫开始渐渐消除,心中那一丝焦虑却慢慢上涌――毕竟登顶只是成功了一半,更危险的是下山。想到下山的路上有雪檐、冰坡、岩沟,对我单独一人来说都很危险!于是给弟弟打电话,说我登顶了,在顶峰露营,下山的路有点危险,如果我没有顺利下来,要好好照顾父母等等。后事交代完,又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然后倚在睡袋里,欣赏由夕阳、雪山、云海组成的美丽景色。
蓝丝绒般的天空渐渐变得深沉,云低低地堆积在群山之间,风缓慢而迅速地奔跑、回旋,浑然忘我;夕阳曳着华美的裳,准备谢幕,却又将冰晶的剑炫出灿灿锋芒――火花四溅、灼热而冰冷;余辉投射在云海的涟漪里,如此多彩的颜色,即使没有阳光的暗影也象是明快的。
淡金色的光芒将峰顶照得暖洋洋的,竟然有了漂浮的感觉,仿佛乘着这尖山子的顶峰在大海上航行,停了机括与桨,随波逐流――蓝色的温存划破,轻波跃动,浮云过往,飘忽不定……心中的宁静与山峦的静美,让我忘记肉体的疲劳与痛苦,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感觉。
时间无涯、宇宙无限,生命虽然只是刹那的辉煌,却藉梦想和轮回得以无限。当曾经的梦想突然重重坠地,我也有过深深的怀疑和失落――但生命是如此顽强而坚韧,此时我的梦想在延续、我的探索永无止境。
当晚睡得很好,半夜醒来几次,伸手检查了冰锥。
抬头见幽蓝的天幕略略倾斜,星空中银河铺泻,远近雪山或清晰或模糊的轮廓,在夜色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泽;山风潮水般起落、循环往复,时光之河汩汩流淌――无须考虑目前的处境,只是陶醉;神秘而寂静之夜,无所欲求之心,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自然……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在梦境中又睡去。
醒来时天已放亮,湛蓝的天空极静极美,太阳从幺妹峰后缓缓升起,驱散着料峭寒意,雪与水蒸腾为云,远处的巴朗山、贡嘎山和雅拉神山在云海中清晰可见,峰顶燃烧的白色火焰瞬息万变、灼灼夺目――付出后收获的满足,让我久久的沉浸在这美景中,心情如展翅的鲲鹏,直上九天。
空气是爽朗的,深邃的天空没有极限。阳光毫不吝啬地喷洒下来,将我照了个透亮――喧哗四起,豪情在我血管里蠢蠢欲动。
突然发现木尔寨沟里尖山子的投影上出现了一个美妙的光圈,山尖上一个柱状的影子,周围是一个个彩色光环――佛光幻觉?猛拍头还是清醒的,当我动时山尖上的影子也在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奇景致,虽然明白不过是阳光与冰晶、水滴形成的幻影,但温暖纯粹触手可及的感觉并未让我觉得缥缈虚幻,这一刻大自然向我展示了什么是震撼、什么是庄严、什么是神圣、什么是奇迹――我想这是一个预示,Asign,山神在保佑我,我可以平安地下去了。
佛光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慢慢散去――这个清晨,在尖山子,我静默无言。
大音希声,大美无言,我感觉到了雪山的灵魂。
我开始观察下山路线:走岩石和冰雪刃脊都很危险,唯一的路线是原路返回走雪檐,但从我上来的岩沟下去危险较大,路线有120多米,我带了6个岩锥,最多只能下100米――要换条路线下山;冰雪坡和岩石交界的地方相对缓些,需要绕一个大C字形回到下段冰川,路线长但相对安全。
我把雪套埋在峰顶作为纪念,沿雪檐快速下撤,在岩石和冰雪交界处,选择沿50度冰坡倒踢下山。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每一镐都要打实,不能失误。
下到岩石地带,设置了两个保护点,做了两次双绳下降,然后沿着碎石坡小心的下撤,到达下段冰川。
在横切时,看到上来接应我的背夫,一放松,镐就打轻了,在冰坡上滑坠5米后制动,惊出一身冷汗!所以攀爬时一定要集中注意力,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松自己,才可能安全。
下午2点回到大本营,6点回到邓书记家和队友会合。
思绪还在天堂,心已在向往下座雪山的攀登。
后记
离开是为了回来,所有痛苦的磨砺,只为一朝出鞘的锋芒――生与死的夹缝中,我的生命脱离了寂灭与消弥,再一次在雪山之巅燃烧、盛放、轮回……对山的热爱,是无所不能的时间也无法摧毁的――仰望大山,心存感激。
一切都是相通的,生命中总有些事情让你知道更多生命的意义。尖山子——一座四年前我的第一次初体验雪山.四年后在我脑部受伤对登山迷茫时,它让我重新开始了攀登,找到了激情与自信,让我更深的体会到登山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