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行笔记--刘伶醒酒台 - 河南 - 8264户外手机版
本帖最后由 汪汪如万顷之陂 于 2013-11-4 09:43 编辑
——千百年来,只要来此朝山的游人,必得徜徉于这一石一寺一水之间,随着它的存在,这里也成为驼峰岭的一处固定景观,而更多的文人墨客、名儒贤达跋山涉水,上来这太行山巅,就是为了同它亲近攀缘,为了对它歌咏赞叹!
在这里,我不说那嵇康、刘伶,更不提这曾经徜徉于斯的王铎(4)、徐世昌等、等、等、等;为了调和读者那已经疲惫的神经,我要先从一幅画说起:
——当然,肯定是这醉醒石高踞中央,前有一峰自崖畔巨壑之中俯仰拱迎,而在山峰与山涧间,隐然有潭,连接潭和峰的自然是那泓清泉,不过,它业已在垂流下注了千千万万年的过程中,却凝定为了瀑布,有如百匹之白绫,在无穷无尽的山风里,从天际的无尽虚空之中延伸下来,飘飘摇摇,荡荡悠悠,无时也无休;石上箕踞的老者,正掀髯举杯,作酣饮沉思状,而其视线所及之处,恰恰和瀑布的来源相交——俱都融化在无际的远天之中;当然,和它们一起弥散在这虚空里的,还有那颜色由近及远,由浓而淡,由青翠而淡绿,再者蔚蓝,而直至于无色的、惨淡似睡的冬山,就这么的,最后统统归于画面尽头的那方留白了。
——我之所以称呼当时的山为冬山,而不说它是淡冶似笑的春山,以及苍翠如滴的夏山,或者明净如妆的秋山,乃是从画中主人公来苏门百泉的诗章中,得出的判断:
那是一个有雪的日子,他的朋友王士桢——清朝康熙年间的文坛领袖、政界巨子,被罢官之后,在他的推荐下,二人就一起来到了苏门百泉寻幽访隐,以渲泻那种官场无常所带来郁闷满胸;——作为昔日的百泉书院高才生,夏峰先生的得意弟子的他,给王士桢介绍起这苏门旖旎的自然风光和深厚的人文内涵,那当然是如数家珍;在陪同王士桢苏门小住,夏峰寻贤之后(5),他只身就来到了这太行山之巅的驼峰岭,在驼峰寺长老的引导下,流连在雄浑的北国山水之间。
作为历史上有数的收藏大家,康熙一朝的大吏,以他阅历名山大川之众,乃至于家中网罗的宋元名迹之丰,书画精品之多;只是让他觉得以往亲手品题的国内名胜,诸如:他在江苏巡抚任上的苏州沧浪亭哇,杭州香雪海呵;乃至于经过他法眼审定的,至今仍然为故宫博物院镇馆之宝的,什么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啊,王诜的《渔村小雪图》 或者赵孟頫的诸多书法绘画名迹呀;这些世间人为之作,穷尽天下才智之士心血倾注的纸上烟云,一时与这活色活香,气韵迫人的南太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相比较,使他亦不由感叹以往胸中所学,目中所见,俱都化作虚空;当此之际,无怪乎这位老先生要箕坐在这醒酒石上,忍不住诗兴大发,情难遏己了;于是,他就在这幅山水巨制的画面留白处,可以自由驰骋想象的虚空中,作了这么一首拟古风的长歌,作为题跋了:
《醒酒台歌》:
飞天劝汝住顷俄,系天长绳可奈何,
食熊不生食蛙死,云中几见碧驴过,
不如痛饮罂中物,到处峰峦发浩歌,
欲将幽意问片碣,两峰不语对峨峨,
刘伶醉魂安在哉,古人可作共吟哦,
衰草冷风今复古,忙杀游人空织梭,
先生独霸万古石,日月风雷任荡摩。
我来应免先生拒,我来应免山灵诃。
奋髯露顶不厌纵,提壶摩盍不厌多;
一饮酒星坠,再饮酒泉涸;
胸中垒块尽消磨,
醉里应知自独醒,满山浩露滴春萝。(6)
然后,他就在诗后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宋荦;——这就是那位在清康熙一朝曾经任过江苏巡抚、吏部尚书的宋荦,人称宋商丘,西陂先生者。
宋荦仿佛意犹未尽,在这里往那虚空之处望呵望的,其时西天的夕阳如轮,正一点点的往下坠着,也拉得醒酒石的影子越来越长了;他留恋的看着这任凭天地间,无论是谁也挽留不住的,这个称之为“时间”的无形之物,久久不忍离去——而在道家以为,目光所注视的地方,一颗无以名状、却又时刻伴随自己的心,也就永远的停留在那里了。
于是,他就用他的那颗愉悦山水之心,形状当然是红红的、而又圆圆的,好象他那“宋荦审定”的收藏衿印一般的又圆又红的标记,慢、慢、慢、慢的盖了上去,而此时此刻的时间呢,也静、静、静、静的,凝定在那一刻了。
不过,恰恰就在这时,却有一只傍晚归巢的硕大山鹰,从图画上冲天而起。
它是被深潭边那条苍老得已经会发出老牛哞哞低吟一样声音的大蟒;或者,是让山头这只每当夕阳下沉之际,辄对着天空长啸的金钱豹,所惊动得飞起了吗?
——不过,这,也就谁也不得而知了。
注释:(1)《 嵇康集》第一卷《答二郭三首》。
(2)《河南辉县平甸乡志》。
(3)清康熙《辉县志》。
(4)清朝王铎诗《入苏门北(西)诸山》:驼寺茅围秘,鼋潭石窟鸣。颢天栖息妥,高梦又何营。
(5)见清朝宋荦《送友归苏门》和王士祯《怀苏门孙征士二首》。
(6)《中州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