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甲子年 于 2013-11-10 21:35 编辑
2012年7月17日~19日。
济南---昆明。晴雨不定。
火车上的三天两夜
晚点再多,火车最终还是来了。其实如果火车不晚点的话,这次骑行滇藏虽然不会夭折也必定延期,所以祸兮福所倚,不到最后时刻,一切皆有变数,而在这个过程中,除了耐心等待还是耐心等待。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不会影响到我的情绪。安顿好行李后,洗了把脸,擦擦身上的汗,活动了活动酸痛的手臂以及双肩,打开日记本,记下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可以从中吸取的经验。
首先,大约10公斤的单车还是重了点,用包来提绝不是个好办法。网上叫卖的那种自行车包虽则好看,不实用程度跟我们自己做的这个包是一样的。所以,如果要自带单车的话,还是要用个带轮子的小货架。这种小货架可以买到,量身订做的更好;其次,一定要掌握好汽车和火车的准确停靠地点,特别是到一些陌生的城市。如果事先知道有从淄川直达济南火车站的车次的话,一来可以省下这白花花的50两银子,二来也不会跑那么多的冤枉路;第三,无论做什么,要打出比较富余的时间,胜似闲庭信步总比亡命天涯般的一路狂奔扮相要好几分。
邻座的两位看到我们的车子说后面车厢还有几个骑单车的。那一定是同行者了,一会去找他们聊聊天。三天两夜的,总得找点事消磨消磨时间,还可以交流一下看能否交到个伴。因为我和魏涛都是比菜鸟还菜的菜青虫,此行谁的心里也没有底。第一次骑行这么远,又不会修车,路上还不知将要遇到什么困难,所以多个伴也许会好些。这是我最初的想法。在以后的骑行中,随着公里数的增加以及大腿肌肉的变硬,对自己的信心不断增长,同时也在修正着骑行攻略以及自己最初的那些想法。
夜是漫长的,特别是在火车上睡的不够踏实时。迷迷糊糊地看表,迷迷糊糊地听着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还想数着火车进站的次数,但无数次的临时停车让我抓狂。查了列车时刻表,K491,从济南到昆明,一共有31站,基本属于那种见站就停平易近人型的列车。因为晚了点,白天应该到的站都推到了晚上,晚上的又后推到了白天。过江西九江是18号上午的8点20,正应该是青天白日的时候,天却越来越阴沉,火车呼叫着驶向前方黑云密布之处。白雨又开始哗哗打下,而且变本加厉地越下越大。过了个隧道,如同刀切一般,这雨嘎然而止,代之以蒸腾的白雾。
定好的行程看来是要改了,跟老穆联系了一下,他正在某海岛上裸晒(不知是半裸还是全裸),快晒成鱼干了,20号赶回来接我们。
天气多变。那段才是阴雨,这段已经放晴。白花花的太阳光如射箭般破窗而入。大刺刺,明晃晃,直逼我的双眼。
中午翻出魏涛从济南火车站小摊上买来的大白饼。塑料袋包得严实,又因了空气潮湿,这大白饼闻起来有点霉味。剥了皮和水吞下,可不能浪费宝贵的粮食。魏涛看到有吃煎饼的老乡好意思地问人家要了一个。一个煎饼撕作两半,边嚼边笑边跟老乡聊着天。车到萍乡,不知何故又停了下来。吃个苹果还塞了牙。用一次性筷子做了根牙签,费了吃三个煎饼的时间才挑出来。
远处近处,群山皆显翠。道旁路边,全是规整水田。背靠青山,开出一片空地就可以建立一户人家,占尽了风水也享受了风情。傍晚时分,车过湖南娄底。山间地头冒出些老房子,皆黑瓦覆顶,黄泥做墙。最有看头的还是这些老房子,也只有它们与这方山水来得融合。相比来看,那些铺了瓷砖的新式建筑显得特别惨白而匠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飞来的怪物。这些老屋,篱笆环绕,炊烟袅袅,家禽啄食,小犬轻吠。这是些烟火人家并非山中精怪,然而得此山间灵气,非僧非道,却也生出些仙风道骨与自在逍遥。
晚上20:30左右,车又停。广播说前方暴雨,怕出现山体滑坡,属于临时停车。
前方新化。
21点40左右,火车在睡了一个多小时后,像是突然明白自己应该赶路一般,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灯熄,众酣。
已是休息时间,独我睁眼无眠。
江湖夜雨,千里赴约。
云海茫茫,心系星月。
黑暗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随手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继续白天未读完的《乡关何处》。
这是邻座女孩的一本书,白天闲着无事偶然翻开看了看。以前不知道有这个野夫,这一读才惊呼此人不一般,真是先前小看了此人此书。且看《烈士王七婆》这一篇:
“王七婆本名王琪博,江湖上容不得那么古雅的字号,遂谐音唤作七婆。七婆乃赳赳奇男子,三十年来游走在诗与刀之间,过着刀头舔血臂上刻诗的生涯。写诗的时候他是琪博,玩刀的时刻他是七婆。其人身形陡峭,打眼望去便知是屠狗子弟,俨然浑水袍哥的范式。但是却胸罗锦绣,时常也不乏利口婆心之处。”
“王七婆…几乎同时在遍历甘苦之后,选择了回归青春钟爱的文学。这时的我们心已老去,文字才终于开始成熟。他难得寂寞地整理完他的诗集《大系语》,交给我责编付梓。他在卷首献词中赫然写道——只要我一开始写诗,这个世界就要死人。”
七婆的诗如同野夫说的那样,有浓厚的江湖气,格局和气场都十分霸道。你读读下面这首:
“今夜 大河奔流 南海北国相安无事,故乡走向黎明 路边的客栈醉了过客与老板娘。此刻谁的娇躯胆敢靠上我的肩,我将是她一生永远的依靠。今夜 我一人 等于万人同聚,今夜 我沉默 等于万声齐唱。今夜 我一个真小人,像伪君子一样坐着。”
不知你读完这首是种什么感觉。我读完后喉咙哽咽,直直掉下的眼泪竟一时无法停住!“此刻谁的娇躯胆敢靠上我的肩,我将是她一生永远的依靠”!“今夜我沉默 等于万声齐唱”!“今夜 我一个真小人,像伪君子一样坐着”!这个“带刀的男人,不带表情,带着偏执与狂傲,向未来砍开通行的路。”常常读文章读到热泪奔流,这个鸟人写的这首鸟诗在这样的夜晚让我不能自制。
迷迷糊糊不知何时睡着,突然又从恶梦中惊醒。沉重的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脱缰而去。四周一片黝黑。听到深长的火车拉着汽笛呼啸而过的声音。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以为那次动车相撞的事件再次重演。确定无事后,把餐桌上已滑到边上的保温杯轻轻往里推了推。
身体半躺着,身体在慢慢向外向下滑动。火车在拐弯吗?是在爬着坡向里拐弯。火车再次拉响了汽笛,黑夜中向着光明的车站一路狂奔。急驶莫停,就像疲倦的浪子冲向爱人温暖的胸膛。
火车缓缓进站,外面昏黄的灯光一片。这种昏黄的灯光虽然不及日光灯明亮,却比之温暖,更能勾起旅人的乡愁情绪,尤其是那些长期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对这种颜色的光格外敏感。这种昏黄就是后来在飞来寺以及大昭寺看到的酥油灯的那种光色,烛光摇曳,恍恍惚惚,仿佛自灵魂深处发来的光明。
可以稍稍喘息喘息了,也不知此时几点,身在何处。
清晨时分又从怀化上来三辆单车。这几个哥们因列车晚点在外面等了一夜,个个精神萎靡,呵欠连天。他们的目标也是圣城拉萨。
过了贵州安顺,山与中原地带又大不相同,隧道一个紧跟一个。穿行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贵州,虽隔着车窗,大山的气场却无法阻挡。又或薄雾微起,如月笼纱,如惺眼欲张,将中国水墨山水画的意境烘托得淡远悠长。
车过云南曲靖,开始装单车。也太菜了,后轮一时不知如何安装。找来个热心的车友过来帮忙,三人动手,把这事就给办了。
快到终点站昆明,心情也激动起来。跟刚认识的到昆明开会的人民子弟兵攀谈,出站后,他们还帮着打听到大理的车票信息,还给指明了到住处的路。
7月19号晚上7点半,经历了三天两夜,晚点约十个小时后,火车终于抵达小雨飘飞的昆明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