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四姑娘山二峰的两次相遇 - 重庆

沉睡森林1980
2013-12-17 21:22 正序浏览 14951人浏览

本帖最后由沉睡森林1980 于 2013-12-17 21:42 编辑

半年之前，2013年2月11日，大年初二，我们一行六人从重庆出发，目的地位于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小金县日隆镇，攀登那里的四姑娘山二峰。
半年之后，我才愿意去回忆和面对那些无尽的遗憾，那些常出现在梦里的情景，才又慢慢的不再逃避，慢慢的重燃希望。
车从成都火车站出发，经都江堰、汶川、映秀，最后是日隆。路过汶川映秀一带的山区公路，周围的一切都感觉是那样支离破碎，到处都是那一场灾难残留下来的景象，巨大的堰塞湖，整片塌陷下去的公路，垮塌的隧道，半坡上倾斜着的房子，新修的水电站的水泥墙壁上做了一面挂钟的样子，时针就永远的停留在14点28分那个位置。车两旁矗立着的山没什么植被覆盖，都是些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石块，还有的巨石已经掉了下来，不过被钢丝网拦住了而已。有一种压迫感，来自于那些像刀削过一样的峭壁，像是随时会把我们连人带车埋在这里一样。
巴郎山山口，4489米，耳朵有点嗡嗡作响，终于有点感受到高反到底是什么感觉了，除了坐飞机从来没有到过这个高度，挺好奇的。车里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感觉了，周围的山让我完全出了神，不太在意那些轻微的高反，反而我对高反都有一种好奇和新鲜感。那位嘉绒藏族的司机小果把车停了下来，让我们慢慢欣赏巴郎山口的美景。
车门一开迎接我们的就是一阵强烈的寒意，爽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雪山，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多群山矗立的雪山。好安静的感觉，天空一片浅浅的蓝，一大片一大片的白云，山口下的云海慢慢移动着，像从远处流过来的白色的海，纯净冰冷的空气让我清醒异常。我没有太多语言去形容那景色，只能说它们带给我一种安静，一种整个世界都静止的感觉，把我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我对它们保持着仰望与敬畏，它们会接纳我吗？转身看到山坡上一头浑身散发着霸气的牦牛散步一样的踱着步走下来，仿佛像一个正慢慢靠站被蒸汽笼罩着的蒸汽火车头。我保持敬意的对它拍了几张，它对我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身就慢慢散步着走了。
日隆，海拔3200米，一个大山环绕的小镇。位于四川小金县境东南部，总面积480平方公里，距县城56公里。东与世界珍惜动物大熊猫的故乡——卧龙自然保护区接壤，北与理县杂谷脑为邻，南与雅安地区宝兴县蜂桶寨自然保护区交界，西与红军长征一、四方面军会师地点达维乡相连。居住有藏、汉、回等民族2893人，社区服务人员1.2万余人。
这座小镇，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大年初二，人毕竟不是太多。几栋歪斜布着裂缝的无人旅馆让人感觉更加安静，那次地震对旅游业是有很大影响的。只有早上众多人马出发的时候才有点不同。突然想起这里可以用人马这个词了，经常看见古代战争剧里问：对方有多少人马？几百人马还是有的。去长坪沟穿越毕棚沟最好的季节是秋天，满山的金黄，也没有这么寒冷凛冽。这个季节去虽然冷了点，也别有一番滋味，毕竟我是没有到过高原的。当地有一家重庆人开的杂货店，人很好，用不完的东西，可以拿下山退给老板。那里物资匮乏，尤其是肉很贵，蔬菜也很少，从桌上的菜就看得出来，牦牛肉是六七十一斤。如果在这个季节你要在里面大口吃肉，建议自己带点进去，高原不建议喝酒，切记不要喝醉。我是喝了点青稞酒的，很好喝，嘿嘿。
第二天清晨醒来，很安静的感觉。窗户对面高高的山坡上有几匹马，我用望远镜看了下，悠闲的马。出发后两小时，一直在缓慢的爬坡，路是沿着这条山脉的半山腰向深处一直延伸着，慢慢的抬高，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毕竟我们来自山城，也是经常在山上穿野路的人。只是路旁边有时候会经过一些比较窄的地方，感觉如果滑下去，加上一些高反反应，爬上来会有点坎坷吧。这条路和对面庞大雪山之间就是峡谷，那些一个个的小湖泊就是海子，海子已经冻成了冰湖。当你望着你面前的那些雪山的时候，你顿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了，加上越来越困难的呼吸，觉得自己想爬上对面任何一座雪山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对它们都充满敬畏，以前以为神山只是一种当地人的信仰，有点夸大其词。身临其境才觉得，那都是神山啊……
风，会从四面八方任何角度从你身上肆虐而过，那里是无处可躲的。我只露了我的眼睛在上面，因为呼吸比较困难，我又不想把鼻子嘴巴堵住，最后我的嘴唇是皮开肉绽了的。那风能把我吹下去，如果我没站稳，我有这个感觉。脚下的灰很细，突然看到前面卷起一排海浪一样又如烟一般的尘土，但风却给予了它一种充满厚度和无限空间与想象力的生命力，前面的人瞬间不见了。那景象是相当壮观的，我没力气发出“哇”之类的惊叹，唯一反应是停下脚步，眼睛睁大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我也不见了。
到了4000米的大本营，我们几乎每个人都筋疲力竭。我的高反不明显，就是心跳快，呼吸比较费力。我坐在那里，基本上人的脑子里是空白的，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觉得有点冷，刺骨的风刮来刮去。随便做什么简单的事，都变得费力和不想动。
我们还是过于节约了，没舍得买肉，也没带足够的蛋白质食品。就是方便面而已。凌晨2点半我起来给大家做早饭，看到帐篷里面结冰了，穿鞋我用了10分钟左右。大家犹豫再三，反复考虑，我们还是先把两位队友留在大本营，其余四人开始冲顶。往上爬的过程，我现在想起来，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只是觉得很辛苦，很累，很冷，风很大。到了大概4500，休息的时候看到一位队友倒旁边睡着了，我几乎也冷得不知道做什么了。我沉默了一阵，转身告诉大家，下山吧，下次我们再来。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遥不可及而又存在于眼前的山峰，魂萦梦牵，我尊重她，我敬畏她，我希望能再靠近一次她，我希望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俯瞰远处的地平线，接近触不可及的天空，然后，我想能更真实的面对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想面对的不是遗憾与无奈，我希望在这些过程中可以超越过去的自己，我希望自己不只是在短暂的生命长河中学会了放弃，而是应该记得，在每个人的生命中，也应该有无法轻易放弃的东西，那样你的生命才会慢慢变得完整，你才会学会去争取，哪怕有些东西是你这辈子都没法得到的，起码你为之努力过，奋斗过，流泪过，心痛过，就无憾了。
山，就在那里，心，也在那里。

——四姑娘山二峰高度5276米，写于二峰初次攀登止步4500米半年后

今年中秋节又去了一次，离上次四姑娘山之旅七个半月之后，登上了二峰，其实我是差点流泪的，在眼眶里转了很多圈，因为心里积压了很多很多。我告诉一起去的人，我不是非要登上去，我不只是为了自己上去，如果不是那些曾经一起来过的同伴，我想我还是上不去，真的会放弃。说句俗套的话，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时候我会常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那是一种迷茫和缺失的感觉。会像迷路的人一样，本能的以为走到高处就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找到前进的方向，我想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都有过这样的意识，或许还到得不够高，才看不见心的方向。
下座山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从那之后，偶尔会做一些背着包一步一步走进雪山的梦，是山在呼唤我，还是我在呼唤着山，已经分不清了。

——2013.12.17，写于四姑娘山二峰二次攀登登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