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撞见一个山门,山门之外,怪石嶙峋,凭栏拾阶而上,俯瞰渊谷,不下千丈,波澜之气汹涌澎湃而来,顿觉豁然。
继续前行,远远地看见了舍利塔林,之后,便闻得钟声,循声而去,山崖中有一石凹,浑然天成,坐北朝南,高阔数丈,长百十余米,金灯寺就藏于石凹之内。
石凹之外,便是深谷,冰挂河道隐约可见,远处群山环绕连绵,吞云吐雾,宛若瑶台,祥瑞之气呈于天地之间。
金灯寺一进七院,钟鼓楼、大佛殿、关帝庙、聚仙楼、延寿殿、地藏阁、水陆殿等30余间殿宇保存完好,石雕木刻精湛雅致,部分石窟遭到破环,神像多是新塑的,唯水陆殿之上的千佛摩崖神像,各具神态,古朴凝重,保留着原始模样。
天之造化的是水陆殿内石隙涌泉,有一池碧水,不盈不凝,清澈见底,池水之上筑有“田”子形石桥,香客可往来参拜,窟内上有天花,四壁有岩画浮雕,述说着佛教的神圣。
石窟外,岩壁上凿有石碑,岁月久远,字迹无法辨认,以致无法得知在此开启香火的先祖,据寺内侍佛之人介绍,石窟最早始于北周,原名宝岩寺,至明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清道光年间先后扩建。
历史离我们甚远,但我想那云游之人,能在此间落脚,也确是天之照应。因方圆百十里,群山环绕,罕有人烟,而山凹自成屋檐,借给出家人宿就,半山上梯田可以耕作,石窟内渗水可以净身,远离凡尘,在此修行,实乃天助人德也。
说句不恭的话,我是不信佛的。可在世上留恋了半生,也说不出个人间滋味,和寻常人一样,食烟火,嚼五谷,而人家争名夺利,吾自独求温存,亦许是心无大志,亦许是物华看淡,裹于红尘而遭厌弃,其实说起来,也就是世外之人了,唯是不能享受这份清静罢了。
冬季的香火不是很旺盛,但依然可见不少香客来往出入,都一脸的敬畏,许是在世间遭受磨难,来此祈求什么;或有贪心不足,仍然央求佛祖赐福,都毕恭毕敬,虔诚有加。
有一个僧人模样的人骑着摩托车出来,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僧衣,行色匆匆,一路下山而去。
风刮起来,拴在石狮子腿上的红布条醒目地摇摆着,寺内梵音和雅清彻,周遍远闻。
我抬眼看了看天空,苍茫茫的,寂寥旷达,几千年来,天是一样的天,而古寺已然物是人非。
明万历年间重修金灯寺碑文记,始祖安阳人芋禅师(法号:净真)曾与虎同穴,后拽虎携钵云游在此,欣此一方宝地,开始建寺,在之后的一个甲子轮回中,寺院先后募得上党、林州官民慷慨施舍,寺院规模不断扩大,但其后又遭到兵匪战乱,古寺多有破坏,所有这些沧桑变迁,唯有上天见证。
在金灯寺背后百米的一块空地上,有大小46座舍利塔,形状各异,其中最大的一座,高约十米,塔身下方刻有千佛,塔室原敬奉净真禅师包骨塑像,亦毁于战乱,我想芋禅师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一生求清静,而死后还不得安宁,倘若有知,又能往何处逃遁?
人好斗,比虎何如?然净真与虎同穴,何哉?
冬之小寒,游金灯寺,是为记。
驼客草于篱下. 甲午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