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记那一年搭车去西藏(苏州——拉萨)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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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次

生命中的许多奇迹其实都是一步一步踏出的,那种突然而至的奇迹多半也是积累了诸多因缘,佛法如是说,世间法,也如是。

走之前,我向朋友们告别,他们查了西藏近期的天气,告诉我要带这样,那样。红景天,止泻药,百服宁,不要在藏区洗澡洗头,他们说了多久,温暖了我就有多久。可惜的是,到最后,他们所有的建议都没有成为现实,红景天买不起,止泻药觉得没必要,至于洗澡,也没有机会洗。所以,就这样,我穿上旧羽绒服,把床上薄到可怜的旧睡袋装好,卷了一套内衣,带上手套与围巾,关好门,轻轻把未读完的《人各有异》和上,上路。

我已经准备了好多年。

那时候,我觉得,不是死在去西藏的路上,就是死在西藏,那也不错。那时候,我觉得,我这一去是回不来了,至少,不可能不改变。

走的那一天,我整理了所有的包裹,按照我之前列的单子,一样样把物品装进我的背包,它们将会在以后的日子中陪伴我,这些冰冷的物品成了我唯一的依靠与安慰,它们是功臣。

我还是忘记了我的耳罩,走的那一天江南正是冬季的冷雨,淅沥的冷水铺在脸上,一切都仿佛是悲剧开始,没有预兆地告诉我,前路漫漫,菩提路长,你要怎么走。我想,也许我会在西藏时把耳朵冻掉。后来,我的耳朵没有冻掉,我的心却甘愿留在了那里,任拉萨的阳光蓝天印照,任经幡抚过,任藏民微笑温暖着。当初想的,都实现了。当初没想的,也实现了。

所以,西藏,真的很神奇。

我与陈坐上了去往郊区收费站的公交车。这次旅途的第一辆车,我没搭,我刷卡。

搭车,背包客,沙发客,穷游,在路上,等等这些词此刻渐渐从书本影视中扩散在我的细胞中,渐渐的,我被这样那样的称呼,我开始习惯这样的称呼。在路上,你需要强大的适应能力,这一点,我发现我有。

搭车:第一次看《搭车去柏林》,就有一种惊讶,原来可以这样,原本可以如此。我选择搭车原因有两个。一,我的时间有限,二,搭车可以让我接触更多人。通过在车上与他们真诚地交流,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到以下信息:这个区域的治安情况,天气情况,人文地理,风俗习惯,消费指数,以及等等我必须要生活一段时间才能积累的经验。更有深层次涉及到个人的,比如有些司机愿意与你聊他的情感,家庭,事业,包括自己最隐秘的事情,他们愿意倾诉给一个学生一个陌生人一个奇怪的要去西藏暴晒灵魂的背包客。我也愿意倾听,我成了一个过客,把他们埋藏心底的秘密带到西藏。

我想,我越来越喜欢倾听,而不是言说。

在中国,原本以为搭车是不好搭的,所有人都说,现在的社会环境,人们只是顾着自己的钱包,但实际情况却相反,这一路,一共搭了一百多辆车,几乎都很顺利,除了一些个别情况我会再介绍。

搭车的方式与地点:一般在高速,国道与省道上搭,高速是最常用的,因为高速上,城市之间你可以用最少的时间度过,国道次之,省道更次之。搭车一般都是在高速收费站前,高速公路行人不能上,车在缴费时当然会速减缓至停,你有更多的机会让他了解你。搭车的手势,国际化的,应该都知道,至于你举个纸板,上书“搭车去西藏”或者“毕业旅行搭车”等等也都可行,但我们没有。

第一次搭车,我没有出手,也好像没那个勇气,陈负责拦车,我只是旁观,很快,此行的第一辆车边拦下了,陈去询问是否可以搭一下,没想到,第一辆便可以,意外。

司机是回嘉兴的,也只能载我们一段路,他一直说着关于车后座箱子中的40斤重的青鱼有多么值钱,多么珍贵,说是送人的,一般人买不到等等,我只是微笑应着,这位主是想让我赞许呢。我担心的是我的包,此刻就放在那个水箱上,包只是简单的横在水面上。

车到了目的地后,感谢司机,取包,我的包一小半湿了,粘上的鱼腥味一直伴随了我好久。还好,没有全湿。这条鱼或许也想尝试自由,但失败了。

嘉兴西 青秀站 一个小小的收费站,小雨中,站在那里拦车,一个小时后,失败的钟声缓缓敲响。
于是我们站到了站台上去拦车,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听我们说的情况,一直摇头,说一定搭不到车,天黑也搭不到。生活中,你身边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告诉你,你肯定做不成某件事,还是放弃吧,还是走一般人走的路吧,但只要你坚持走自己的路,那么一定就会有路可走。拦车也是,车总会有的,只要你坚持。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一辆缴费的车停下,一问是去杭州的,再问是否可搭我们一程,答案是:可以。我兴奋地把包一甩,对那个收费员说了声:谢谢,再见。在他不解的眼神中,我们坐上去往杭州的车。我想那个收费员会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与他的老婆说,说的时候表情如何,我猜不出。

此车的司机是位盐城的生意人,他的孩子与我差不多大,他听完我们简单的介绍后,问我们为何要搭车,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我告诉他这是一种难得的生活体验。他说,是的。他还说,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每个人的苦痛都不同。我都开始怀疑此人是尼采再世,佛法传承者。一路上,陈在车后睡着,我坐前排与他聊着人生。

杭州,在不经意间便至。

出了车,谢过,再次搭车,杭州的雨下得正大,两人撑着一把伞,使劲缩着,却还是感觉身上湿了半段。但激动的心情是有的。

也许撑着伞的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会赚更多同情分,很多司机都会停下问我们去哪,先是一个阿兵哥,满脸都是热情,雷锋似的微笑。接着是私家车,问,原来是去机场,不同路。最后一辆大货车停,问,应该可以搭,是去浙江金华,路线差不多可行。

爬上货车,甩干雨水,坐在货车上,立刻身心温暖,视野开阔。感谢的话一定要先说。

货车司机很是位朴实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说,生活艰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或许他想与我们说更多更深的话,但我们都太累,闭上眼,半醒半梦间,听着他还在说着一些关于孩子的事情。他的货车广播传来沙哑的声音,提醒我们这些天会下雪。

一路上,迷糊之间看到多起高速上的车祸,快过年了,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人生在匆忙之间,总是会迷失方向,或是撞向未知,遍体鳞伤,或是停滞不前,迷蒙一生。

金华终于还是没去成,只是停在路途中一个高速服务区,下了车,天快黑了,还想着搭车,但终于还是败阵。服务区的车虽多,但情况并不乐观,一是多半车都是满载,二是服务区的人警惕性都很强,几乎不愿与你说话,看你微笑走过来,便把车窗摇上扣紧,或者直接摆手,配合着那种仿佛看到通缉犯的眼神,他们的心里或许在说,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大哥,我不是骗你,我只是想让你搭我一程。

我在那个冷雨夜,第一次有冰冷的感觉。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更是整个社会的根源问题。当鲁迅的文字一段段以一种赤裸的现实方式呈现时,我在雨夜望着灯火阑珊的服务区,真正感觉到了寒意。

那些行走着的,停靠的,喧闹的车上坐的人,他们正在想些什么。

夜已深,搭车再无希望,只能在服务区的某个小角落,搭上帐篷,我把睡袋拿出才发现,那么薄的睡袋根本不能在这样冰冷的地方使用,但睡觉是必须的,躺下,听着外面人声喧天,我能感受到偶尔从帐篷来往的人,他们的惊叹与不解,雨声淅淅沥沥,伴着这些莫名的声音,我迷糊着在屋外度过了第一个夜晚,那一晚,我根本没睡着,有一半时间是在寒冷中紧缩一团,一半时间是在迷蒙的梦中飘忽,一会儿在路上,一会儿在天上。

我想,我明天一定会发烧。我完了。

(三)凄凉

未能一日寡过,恨不十年流浪。

服务区的夜,漫长无边,梦与现实在冷雨间中交错着,蔓延着,随着时间缓缓清晰,汇成一点。

终于在五点,世界安静到极点时,我清醒过来,脑中一片模糊,摸摸自己的头,还好,没发烧。

撑着沉重的肉身,走出帐篷,在服务区买了一个粽子,这就是我所有的早饭,咽下去才知道回味,米饭的味道总是甜的。猛猛地喝了好多水。

五点,服务区终于在喧嚣中沉寂,我独自走在寒风中,冷风似乎想撕裂我的衣服,直透进骨髓,让我绝望,让我知苦。我望向西方,叹口气,望向车辆,叹口气,望向未来,却坚定不已。

此刻梦中的你们,或许无法明了一个在路上人的感慨,只是一声叹息。

夜,散开的慢,车辆渐渐苏醒,有人推开车门,伸着懒腰,有人左右摇晃着,抚慰一晚的拥挤不安。我望着这渐渐明朗的天空与人们,期待新一天的旅程。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居然在路上了,在去往拉萨的路上,我根本没算过去拉萨有多远,可我知道,我今天哪怕只走半步,也是离布达拉宫近了半步。想一想,很美妙。

我们要去厦门,一是我想沿着海岸走,去我向往的道场。二是陈在厦门有位朋友,我们要去过年。年总是要过的。

搭车,当然也是要继续的,我们寻找着可以载我们上路的司机,真巧,真好,一位正在加油的货车司机主动询问我们是否需要搭车,我们欣喜。

搭上去往文山的车,文山是个小地方,我只知道这些。

我在车上睡得很熟,我忘了我在哪,我忘了梦在哪,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躺下,我就会倒下。

文山,很快到了。不知不觉。

这真的是个很小的地方,我们试图在文山收费站前搭车,但收费站人员相当严厉,试图阻止,我们只能站在一定的范围内搭车,一位老员工想帮我们,但他的上司很严肃地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可能,我们在她的眼中是闲着没有事做的人。

可是,我不是,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怎么能知道呢。

无意间,我们或多或少都处在一种莫名的误会中。人与人之间真的很难达到那种透明清澈的了解,更别说互相关心体谅。即使如此,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人,微笑,是一种最基本的礼貌。

文山,又是冷雨,伞是遮不住两个人的,于是一人一半受着雨淋,好久好久。搭上一辆车,但他也只是把我们送到高速公路上最近的一个服务区,我说过,服务区基本搭不到车。

于是我们竟然直接在高速公路上拦车,两三个小时中,我们只是撑着伞边挡着雨边守着那份信念,等待着一辆车奇迹般地停下,招手,然后我们离开。

但,事情永远没有那么容易,几百辆车,呼啸而过,闪电般消失在迷蒙的尽头,没有一丝的暖意,我站在高速上,望着一辆接一辆车驶过,想到一个可笑的故事,故事的结尾居然忘了。

如果只是站着,也没有什么,但高速上会有路政人员,随时都会把你带下高速,我们在猫捉老鼠的游戏几次后终于还是被带下了高速,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收费站。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此刻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黑的太早了,如果五点还没有搭到车,我想,我们会在哪里搭帐篷呢。好像没有任何地点。

那个老师傅热心地告诉我们,如果五点还搭不到车,他可以帮我们拦车,那时候,他的领导已经下班了。他的微笑让我感觉温暖。我谢过。

四点多,在本来车辆就少,根本不会停的情况下终于搭上一辆车,这时候,我们已经无所谓去哪了,车是去温州的。我们就去温州。司机的话很少,沿途的风景很多。

到达温州时,已经是八点多,温州,一个熟悉的地方,很多人会在这里寻梦,寻找属于他的那份金。街道上挤满了匆忙的人们,好像这个城市永远处于一种超出常人理解的动态。好像水分子加热后呈现的状态。

温州的街道不宽,却挤满了车辆,他们在这个城市中把生命最后一点温度耗干净,然后呢,然后死去,然后呢,然后便消逝在历史中,一寸不留。

我们在温州睡去,夜太深,我倒下时,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自己,我只记得,我一天都没吃饭了,我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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