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凄凉
未能一日寡过,恨不十年流浪。
服务区的夜,漫长无边,梦与现实在冷雨间中交错着,蔓延着,随着时间缓缓清晰,汇成一点。
终于在五点,世界安静到极点时,我清醒过来,脑中一片模糊,摸摸自己的头,还好,没发烧。
撑着沉重的肉身,走出帐篷,在服务区买了一个粽子,这就是我所有的早饭,咽下去才知道回味,米饭的味道总是甜的。猛猛地喝了好多水。
五点,服务区终于在喧嚣中沉寂,我独自走在寒风中,冷风似乎想撕裂我的衣服,直透进骨髓,让我绝望,让我知苦。我望向西方,叹口气,望向车辆,叹口气,望向未来,却坚定不已。
此刻梦中的你们,或许无法明了一个在路上人的感慨,只是一声叹息。
夜,散开的慢,车辆渐渐苏醒,有人推开车门,伸着懒腰,有人左右摇晃着,抚慰一晚的拥挤不安。我望着这渐渐明朗的天空与人们,期待新一天的旅程。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居然在路上了,在去往拉萨的路上,我根本没算过去拉萨有多远,可我知道,我今天哪怕只走半步,也是离布达拉宫近了半步。想一想,很美妙。
我们要去厦门,一是我想沿着海岸走,去我向往的道场。二是陈在厦门有位朋友,我们要去过年。年总是要过的。
搭车,当然也是要继续的,我们寻找着可以载我们上路的司机,真巧,真好,一位正在加油的货车司机主动询问我们是否需要搭车,我们欣喜。
搭上去往文山的车,文山是个小地方,我只知道这些。
我在车上睡得很熟,我忘了我在哪,我忘了梦在哪,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躺下,我就会倒下。
文山,很快到了。不知不觉。
这真的是个很小的地方,我们试图在文山收费站前搭车,但收费站人员相当严厉,试图阻止,我们只能站在一定的范围内搭车,一位老员工想帮我们,但他的上司很严肃地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可能,我们在她的眼中是闲着没有事做的人。
可是,我不是,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怎么能知道呢。
无意间,我们或多或少都处在一种莫名的误会中。人与人之间真的很难达到那种透明清澈的了解,更别说互相关心体谅。即使如此,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人,微笑,是一种最基本的礼貌。
文山,又是冷雨,伞是遮不住两个人的,于是一人一半受着雨淋,好久好久。搭上一辆车,但他也只是把我们送到高速公路上最近的一个服务区,我说过,服务区基本搭不到车。
于是我们竟然直接在高速公路上拦车,两三个小时中,我们只是撑着伞边挡着雨边守着那份信念,等待着一辆车奇迹般地停下,招手,然后我们离开。
但,事情永远没有那么容易,几百辆车,呼啸而过,闪电般消失在迷蒙的尽头,没有一丝的暖意,我站在高速上,望着一辆接一辆车驶过,想到一个可笑的故事,故事的结尾居然忘了。
如果只是站着,也没有什么,但高速上会有路政人员,随时都会把你带下高速,我们在猫捉老鼠的游戏几次后终于还是被带下了高速,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收费站。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此刻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黑的太早了,如果五点还没有搭到车,我想,我们会在哪里搭帐篷呢。好像没有任何地点。
那个老师傅热心地告诉我们,如果五点还搭不到车,他可以帮我们拦车,那时候,他的领导已经下班了。他的微笑让我感觉温暖。我谢过。
四点多,在本来车辆就少,根本不会停的情况下终于搭上一辆车,这时候,我们已经无所谓去哪了,车是去温州的。我们就去温州。司机的话很少,沿途的风景很多。
到达温州时,已经是八点多,温州,一个熟悉的地方,很多人会在这里寻梦,寻找属于他的那份金。街道上挤满了匆忙的人们,好像这个城市永远处于一种超出常人理解的动态。好像水分子加热后呈现的状态。
温州的街道不宽,却挤满了车辆,他们在这个城市中把生命最后一点温度耗干净,然后呢,然后死去,然后呢,然后便消逝在历史中,一寸不留。
我们在温州睡去,夜太深,我倒下时,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自己,我只记得,我一天都没吃饭了,我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