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泛滥的地方 - 走出国门

皇臣
2014-3-27 11:23 倒序浏览 6289人浏览

　一波三折

　
舷窗外的风声亲吻得耳膜含羞闭合，太阳得意地站在西天云山的肩头，温暖的天光铺满机舱。这是六月一天的下午3:20，我们乘坐国航CA1348航班从汕头飞北京。云层很厚，座位不靠舷窗，外面的景物是收不尽眼底的。偶尔的气流颠晃，挑逗得心神虚悬着慌。随身带的书静卧相机包内，没有取出翻阅的欲望。机上的报纸是上午在办公室翻看过的，两本航空杂志里充斥五花八门的广告，提不起阅读兴致。闭目养神吧，心却向往窥见窗外的白云蓝天。
　　
　　去莫斯科从北京走是我的主意。
　　
　　许多广东人到欧洲去喜欢从香港中转，尤其是去西欧，铁定走香港。有人说这样的选择天经地义毋容置疑，毕竟广东到香港距离近，方便快捷，更主要的还在于他们觉得境外航空公司的服务质量至少略高一筹，个别时候高得犹如天上地下悬殊，这种感觉有实际的客观事实，当然与不知不觉中积存的习惯化作了心理暗示不无关系，还有一些若隐若现不便厘清的东西偶尔起着主导作用，仿佛出境乘坐别人的航班提高了自家的身份似的，脸面上都莫明其妙地绽放出自豪优越来。于是，从香港中转成了习以为常或理所当然，大脑再作其他思考和选择被视为可笑，笑你不是没经验就是迂腐，甚而归因于没事找事了。进一步，可能成为取笑的对象，断定你肯定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只雏鸟儿。
　　
　　我却觉得他们迂腐，脑袋一根筋，思维一条线，大脑不运作，岂不成了死脑筋，怨不得身为改革开放前沿的人却没了敢为人先的创新思维，大多只满足于按部就班得过且过，安于现状了。我问旅行社，国内其他城市有没有飞往莫斯科的航班，答曰要查一查才知道。你瞧，旅行社之前竟然没关注其他国内城市飞往莫斯科的信息。旦听我这么问询，有人便说，不必打听，还是从香港中转快捷而且划算。我说不见得，不打听也可猜出北京必有飞往莫斯科的班机，如从北京中转，肯定比从香港飞德国法兰克福再转莫斯科要方便而且缩短大幅距离。果不其然，马上获取信息，不仅有航班，而且飞行时间少了三个小时，更重要的是价格也比从香港走低了很多，可谓一举多得。
　　
　　天色渐渐暗下来，飞机开始向低空滑行。透过云层，偶尔可以看到地面上零散的灯光。舱内广播在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收好小桌板。飞机正顺利降往首都国际机场。期待与等待，心里充盈忐忑的踏实。可是，猛然感觉飞机由前低后高的下降姿势转向平稳，继而变成前高后低的爬升。一会儿，机身开始倾斜，安稳地拐了个弯。机上广播适时提醒，由于北京上空雷电交加，飞机无法着陆，改飞济南机场降落。机舱里一阵骚动，议论声起，但情绪平缓。
　　
　　安全最好。然而人是矛盾的情绪化的动物。一旦安全了，情绪又开始躁动了，目的不达，如何让人安稳得住。落地济南后，先是在机舱内等待，好像随时都可以再滑向跑道起飞。未几，舱门打开，要求乘客携随身行李下飞机，在转机候机室等待。各种消息接二连三，心急的时不时去询问一声，仍无结果。改降济南的飞机一架架落地，不大的候机区渐渐显得拥挤不堪。急是没有用的。一次次的询问，一次次没有消息。电话联系北京的熟人，说断断续续的仍然是雷电大雨交加。时过午夜，开始有别的航空公司的耽误班机登机起飞，恰恰没有我们这班飞机的消息。玩扑克的已收起来，心便急了，旦见别人登机，更是怨声盈耳，惹得大家都不舒坦。终于，只余两拨人的时候，我们得到了登机的通知。
　　
　　午夜时正是睡意最浓时，机舱里倦容销魂，话也少了，许多人坐下即扣上安全带闭目养神，酝酿着情绪准备进入梦乡。可是，好长时间，飞机仍不动窝。乘务员及其他机组人员来回穿梭，偶尔从后舱传出几句呛声，把半入梦境的人惊得慌心乱神。问乘务员，得知一名乘客的情绪有点激动，催促赶紧起飞，并威胁说，再耽误下去，惹起我的心脏病发作，你们是承担不起责任的。此语一出，把机组人员吓住了，商量后不敢怠慢，急忙通知地面人员，找来安全员和医务人员登机检查问诊，确定没有危险后再起飞。得知详情，众多乘客询问那位出言不慎者，得知他只是着急才说出狠话，身体并没有异样，完全可以安抵北京。这般一来，乘客的矛头又指向机组人员，纷纷言说他们反应过急，小事故意放大，无事也生出大事了。但机组人员不敢擅断，面色一直紧张，郑重其事非得等地面人员登机检查后再说。哎呀，这样更急怒了众乘客，纷纷起身指责他们，甚至骂出难听的话来。机组人员见状，再次询问那位言病者，得到没有任何问题的承诺后，又让几位临近的乘客签名作保，才平息了躁动不安的众怒。
　　
　　凌晨两点多，耽误了八个多小时后，安抵北京首都机场。
　　
　　城市的每条街道都畅通无阻，瞌睡虫雀跃欢呼，整个世界都在休息，唯余我们这批疲顿的赶路人。一夜的梦，沉重得一无所有。疲劳，带来的深度睡眠，却是极其幸福。
　　
　　一觉醒来，满耳市声，拥挤的街市炫耀着空前绝后的繁华，我们混在滚滚不息的车流里再奔机场，急着赶下午1:45的国航班机飞莫斯科。
　　
　　首都机场的三号航站楼宏阔堂皇，国航的国际航班选定这座崭新巍峨的建筑作为候机楼，极度彰显了大国的气势和新兴的豪迈，尤其国际航班的乘客多为老外，更有震撼。这种震撼一直延续到机舱里。未等坐定我已发现，老外们的座位大多靠舷窗，不仅宽敞些（仅两个座位紧挨），视野更好，而中国人皆被安排在中间的座位（到了后舱，并排六个座位紧挨，拥挤非凡）。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中国人好客以礼待客的善意在国际场合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国人在这种场合却沦为二等国民。呜呼，心中多少不是滋味。或许是我多虑，以恶意揣度，但扩展想去，好像这种现象不止一次遭遇，所以不再是生疑，几乎厌烦了。
　　
　　略往前追忆，刚才出关检验证照时，我就颇为耽搁。护照递过去，不大耐看的男关员反复转动警惕的黑眼珠，一会儿照片，一会儿真人，却如何决断不了似的，迟迟不给办手续。俄尔，过来一名英姿尚存的中年女关员，两个人交头接耳几句，疑惑我的护照看上去有些旧，一一验证我的信息，我当然对答如流。两人怔愣一时，仍说护照看上去好像旧了点。我无奈无言无助。旧怎么啦，只要不是假的，难道因为旧不给出关吗！何况，我的护照是去年九月份才办的，说不上崭新，也不至于旧吧！更何况，我这护照自己无权保管，一直放在市里的外事部门，都是你们公家给保管的，如何会看上去显出旧意来。是不是你们看护照看得多了，明澈的眼睛有所浑浊，视野所及里的东西都成了旧物了！这般说来，我心急却也理解，只是等了半日，影响了后边等待过关人的情绪，而且最后你们并没验出丁点不妥来，依旧放行。
　　
　　嗨嗨，此段小插曲，竟成了同伴们一路说笑的佐料。
　　
　　飞机体积硕大，飞得高，宽敞平稳。面前有悬坠的屏幕播放各色节目，没兴趣。座椅后兜里的杂志翻了一遍，再无兴致。抬头望了窗外几眼，云层似乎很厚。于是开始揣度飞机到达的位置，或者航行的线路，心中臆测，觉得应该过了河北了，到了内蒙古了。再走一走，该是蒙古国的天空了。当年的成吉思汗，驰骋千万里，哪里顾忌过国境的限制。马蹄踏处，碧草连天，尽显一代天骄的豪迈。这当儿，我们穿云破雾，行速迅疾，何尝感觉到国界的羁绊，万里碧空，竞畅自由。人类的翅膀，终于没有受太多束缚，该是多么的幸运。心里却还在想，蒙古国已经过了，下面的无垠疆土，应该属于俄罗斯了。这是当下，当下的俄罗斯，假如借阿Q的精神，心中浮一层自豪后却是低沉无尽的忧伤。曾经的辉煌，对我辈而言，只是久远的历史，连过眼烟云都不是，但为什么虚空得太过真实。民族的情结浓郁如血，确实比飘逸的云层沉实。跨出的步伐，翻过的日历，都凝结着真实的情感。
　　
　　站起来走到后舱尾，除洗手间，尾部是一处精巧的工作间，不仅有各种饮料，更有吃的。征得乘务员同意，饮料任选自斟，果点也可选取一二。身旁的舷窗，略略弯腰，就是浩渺云海，苍茫大地。云成团，成絮棉样的线条。团的白，白得耀眼；条的灰，灰得柔软。峰峦层叠，绵延不绝，似无尽头。再看，远处的白落往大地，一点，两点；一处，两处；一条，两条。渐渐成片，渐渐相连，渐渐覆盖山川。噢，那不是白云，是白云落地凝结的晶体，是白云灵魂的物化圣体，是山岳举起的雪，是沟壑积聚的冰，莹润如梦中曾经的企盼。
　　
　　紧紧贴着舷窗。略一离开，即被别的乘客占据。资源有限，谁不想看一眼惹眼的美景。山脊与河流，如稳重的情人纠结漂移的丝带，缠绵得蜿蜒，抚慰得孤独。依我的判断，这一带披雪的山地应是地处西伯利亚西沿的乌拉尔山脉。从地理学的角度分析，该是欧亚两大洲的分界点。也就是说，越过这一片雪山，便飞进了欧洲的上空。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雄鹰在鸟瞰银装披挂绿意浓郁的大地。飞机恰似不会振翅的鹰，我抬了抬双臂，腾云驾雾，背负青天朝下看。
　　
　　赶紧回座位取出相机，抓拍这难得的景致和预示的意义。雪峰巍巍，山壑深邃。初始在右前，进而右中，如逼近面前，悠悠移向右后，渐渐缈远，遗落进记忆的感叹里。
　　
　　云层消散，朵朵块块，再也连不成气势。大地更加清晰。山的起伏缓慢出平展的原野，千畦良田，湖塘处处，林木葱郁，云影婆娑。不时有河流蜿蜒，道路曲伸，村居点点，城镇片片，一派生机盎然。满目沃土，别国的家园，生长于斯，气魄都该是昂然的。太阔辽了，太物丰了，看上去只觉富有。
　　
　　飞机开始下降。成片的森林、草地、田园，鲜艳色彩的居屋点缀其间，呈现的景物犹如看过的童话图片，越近越如梦幻。然而，一层薄雾罩着目的地，如轻纱，朦胧了视线，更添加些许神秘。但与国内许多大城市上空的雾霾“锅盖”不同，那是污染了的，浓重硌心，沉沉的，而这薄如蝉翼的轻雾却能润痒远客的心房，迫不及待地想去探究被它笼罩的真实。
　　
　　落地心稳。随人流步出机舱，踏上登机桥，便到了陌生的崭新国度。没什么感觉，恰如平常的每一次到达。当然，目光里闪动着隐约的好奇，捕捉每一瞬细微的差异。人流涌动，肤色杂陈，有异味袭扰鼻息，耳边的脚步声也被不懂的人语侵蚀得过于杂沓。转下一个楼梯，不大的到达厅拥满了等待入关的旅客，队伍已迫近楼梯，几无再立身之处。踮脚前望，办证的关口只有三个，而排成的队伍却不是三排，挤挤拥拥的，似有形又无形，几乎不见移动，纷乱地站立，哜哜嘈嘈，令人心绪不爽。
　　
　　之前听说过俄罗斯入关手续办起来效率慢，这次终于得以亲身经历。初步印象，不仅入关的服务窗口少，而且秩序乱。站立半天，弄不清自己排在哪个窗口前的队伍里。窗口前的入关者，半天才办理好一个，偶尔，工作人员不知何故还要离开岗位一会，根本不拿焦急等待的旅客当一回事儿。或许，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从不往心里去了。我们一行人开始时分站两个方向慢慢往前挨，中途发现靠右的外交通道明显快一些，看情形，并没有对乘客的身份严格区分，干脆全部移转过去，以致招来别国乘客的冷眼。当然，看他们的做派，也并不十分遵守秩序，能往前挤尽量挤去，何况本来就没有什么秩序。这一招确实提高了速度，待等从人群中终于跨到服务窗口时，心情放松了，难免不把笑意修饰在脸上。
　　
　　机场的停车场不大，出候机楼后绕过不高的铁栅，才到达停在路边的大巴边。司机一边放行李，一边催着上车，看来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七点多，太阳仍高挂西天，从云层里不时露出灼热的脸。想一想，如在国内，该是夕阳西下了，四个小时的时差，恍惚间才觉走得十分遥远。摸摸肚皮，咕咕有声。走吧，先去填饱肚子。这一路，疲劳了身体，饱了眼福，愉悦了心，安慰一下肚皮，更会皆大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