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秦岭是我家 于 2014-7-23 12:13 编辑
鳌太风雨行
大侠
鳌太穿越路线被称为中国最难完成的徒步线路。这条横亘在中国父亲山——秦岭之上的线路,在天气晴和的日子里,它只是一条平常的线路;而在风云突变的时候,它就是一条极其凶险的线路。它简直就是秦岭之中的“百慕大”,让人琢磨不透。近几年,有多名驴友葬身山中,有些遇难者至今尸骨无寻。尽管如此,挺近鳌山的步履却一天也没有停歇。
7月18日,我和好友薛涛乘车来到鳌山脚下的塘口村,相约完成这条极其艰难的徒步线路。在村头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我们见到了全国户外界的名人——程秀才,一位精明、厚道的农民。他的家成了众多驴友的接待站,大凡去鳌山的驴友都要首先去拜会他。由此,程秀才也认识了许多外地的驴友。
在小院里,我们见到了两位专程穿越鳌太的郑州驴友。两人见了我们硕大的登山包,甚是惊奇,饶有兴致的推来院里的磅秤称了一下,均接近50斤。这也难怪,里面的食物就有几十斤,加上睡袋、帐篷,精挑细选,忍痛割爱,还有这么多的东西。
品尝了地道的农家哨子面,热情的秀才又驱车将我们送到登山口,才挥手道别。
下午2:40,我们开始登山。我第一次着重装出行,还有些不适应。虽在密林之中,但肩负重荷的我们,丝毫感觉不到凉爽,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下来。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我们来到了药棚梁。极目远眺,鳌山就呈现在眼前。头上是骄阳、白云、蓝天,脚下是碧草,各色的野花,大美的鳌山让人心醉。
傍晚,我们来到2900米营地。安营之后,欣赏起这迷人的鳌山风光。夕阳的余晖投射进密林,高大的冷杉姿态万千,翠色欲滴的草坪上,一群野雉在悠闲散步,一切都显得静谧安闲。
夜幕降临,天边的云朵似连绵的山峰,又像奔跑的走兽。繁星满天,山风开始奏乐,每一棵树仿佛就是一把乐器,奏出不同的曲调。凌晨时分,那曲调高亢起来,雨点猛烈地敲击着帐篷。
7月19日清晨,雨还是下着,云雾弥漫。一直到9:40分,待山雨稍住,我们就拔营起程了。道路泥泞,云雾满山。太阳应该升起来了,我们却只能感受到淡淡的光,云雾轻柔地漫过草地,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中,这简直有梦幻般的感受。
11:05,我们到达白起庙。雾更浓了,下起了小雨。下午1:30,狂风刮起来了,开始时细小的雹子,接着,豆大的雨滴横扫起来。那山风方向无常,上下左右翻滚,薛涛的雨衣被山风掀起又放下,上旋下转,猎猎作响。雨滴打到脸上如小石子横飞过来,风裹挟着冷气,瞬间带走了我们身上的热气,我感到了寒冷。我放下背包,取出雨衣。这是一件一次性的雨衣。因为事先我低估了鳌山之雨的威力,这个看似平常的错误,却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我打开这件雨衣,刚套上一只袖子,大多边雨衣突然被狂风撕裂卷走了。风更狂,雨更大,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到导航架下的石海下,我们奋力支好帐篷。其实,这根本不是个扎营的地方,山风猛扑过来,帐篷东扭西歪,我们斜压着帐篷,仅仅能遮住暴雨。
浓雾里,我听到了隐约的人语。哦,应该是在跑马梁上。我们冲着跑马梁上疾呼,对方寻着呼声爬下来。近前一看,是昨天我们在西站遇到的五名交大学生。昨天轻松愉快的表情都不见了,个个面色仓皇。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蹲在帐外,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抖,心有余悸地对我说:“鳌山太可怕了!我们转了几个小时找不到导航架,GPS指示它就在我们20米内,我们却看不到它。”末了,他又说:“今天要是没有GPS,我们几个肯定玩完了。”几个学生下撤了,接着是4名驴友,他们也匆匆下撤了。
风还是刮着,雨暂时松了口气。我们赶紧拔营,爬上了跑马梁。导航架应该就在30米之内,可我们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幸运的是,我们很快找到了一条清晰的小路。薛涛拿出GPS对照了一下,印证它就是通往药王庙的路。我们冒雨前行,没有树木,只有一些狰狞的巨石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下行了一个多小时,雨停了,风住了,心里稍微轻松点了,也有心情看看眼前的景色了。一看,心又收起来了,这不是小鳌头吗?赶紧上行,艰难爬上跑马梁,又开始找路。薛涛拿出GPS定位,对照,暴雨天GPS也发生了飘移,近在咫尺的小路,我们却几次和它擦肩而过。在跑马梁上转悠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通往药王庙的小路。
傍晚7:05,我们来到药王庙。一堆巨石,错落有致,中间有一个用条石垒成的神龛。云雾在巨石上奔腾,暴雨又下起来。我们在药王庙西边的巨石下,找到了一个避风处,安营歇下。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我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了,吃了几块饼干就睡了。我的衣服已经全湿了,睡袋也渗进了水,情势危急起来,这时才觉得今天应该及时下撤,但此时为时已晚,只希望明天天气转晴。雨还是一夜没停歇。
7月20日清晨,雨依然下着,雾很浓,心收紧了。别无他法,只有等待,好在我们的食物充足,熬个七、八天不成问题。气氛沉闷,两人就无话找话,尽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
下午1:40,巨石那边传来说话声,我揭开帐篷侧头看去,两三个人站在庙下的冻得缩成一团,都跺着脚。我喊了一声,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他很惊异,问道:“你们怎么把帐篷扎在这里?过来的人会看不到你们的。”谈话中知道他姓苏,是这几个驴友的向导。这几名驴友来自杭州。
正和苏师傅攀谈,一名驴友奔过来,说是一名同伴马上失温了。我和薛涛赶紧喊他过来。一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哆哆嗦嗦地走过来,面色发青,手脚都缩成一团。我们揭开帐篷挪他进来,小伙子连衣服都无法脱下来。我们帮他脱下衣服,薛涛给他揉背,我递过热水,我们烧起炉子为他取暖。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抢救,小伙子恢复过来了。他问我们为何不前行,我说自己没有雨衣。他指了指帐外的一件黄色雨衣,说:“我有冲锋衣,这件送给你。”有时,帮人就是帮己。看来这话一点不假。他添加了衣服,又要启程了。因为暴雨天药王庙实在再找不出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临行,小伙子又到帐篷前千恩万谢,满含热泪,塞进一沓钱,我们递给他,他又塞进来。我冒雨追出去,又扔过去,他只好捡起来走了。
随后,又过来一支队伍。我们得知冰岩户外已经下撤了。情势越来越危急。怎么办?我们觉得只有追上前面的两个队伍,才能更安全些。
2:40,我们拔营启程,过了药王庙,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野花遍地,若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定会驻足欣赏,可在这疾风暴雨中,求生的本能促使我们只有前行。风吹得我几次摔倒,雨打在身上啪啪作响。好在草地上的道路非常清晰——草地已经被驴友们踩出了一条深深地沟渠。
草地走完来到山峰前,横切过去,时上时下。冷风疾雨还是丝毫没有减弱。我知道这就是麦秸梁,去年四川驴友失踪的地方,是个极其凶险的地方。云雾顺着山脊窜上去,只看到山的一部分,余外全是云雾。我们是天上孤岛的受困者,只有拼命往前闯。
在麦秸梁的垭口,小石压着一只文胸,一边写着:“哥们,加油!”,另一边写着:“姐妹们,拼了!”薛涛冒雨用手机拍了下了。事后,他对我说,看到这两句话语,他当时热血沸腾,热泪盈眶。这就是驴友的一种豪气!
从垭口下来,道路开始模糊,我们搜寻一圈,也没找到一条清晰的线路。我想换个思路,这些人刚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草地上一定会留下他们的痕迹。刚踩过的草,会朝一个方向伏着,我们就顺着这个印迹找过去。最难的是过石海,从入口要判断出出口的方向,除了从脚印判断,还要借助玛尼堆。幸运的是我们几次都判断正确。
暮色降临,我们来到一个山坳里,有了树影,也看到了塑料瓶,道路也清晰了。直觉判断,这应该是水窝子了,但为什么没有帐篷?我们继续前行,终于发现了十几顶帐篷。那位被我们救助过的小伙子见到我们很惊讶,说他们刚到二十多分钟。
风雨中安营,情况越来越糟糕。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睡袋也湿淋淋的。这夜的风也更猛烈了,好像一位大汉用力摇动着帐篷,帐面紧贴睡袋,睡袋湿了。杭州驴队又一位驴友出现失温症状。在这种情势下,失温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人们呆在帐篷里,祈求有奇迹出现——雨住天晴。
7月20日清晨,雨小了,但风依然强劲。前行变得不可能,因为前面的道路都行走在刀背形的山脊上,狂风极有可能将人掀翻坠崖,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只有下撤,才是明智之举。
杭州队那边一致决定下撤,完成一个小鳌太穿越,我们也一致响应。郑州的两位驴友(在程秀才家遇到的两位)和天津的几名驴友却不愿下撤,他们想熬下去,等到天气转晴时候再走。我劝了劝郑州的驴友,那位驴友言辞恳切地说:“去年我们来一位驴友出现高反回撤了,今年我筹备了一年又无功而返,只怕今生都不会再来了!”
我们回撤了,送给留下等待的驴友一些给养。9:00出发,上顶棚梁,到宝河梁,几十里宝和沟。7月21日下午5:40,我们来到桃川,结束了这次充满惊险的穿越之旅。
有人说过,想见识一下天堂,请走走鳌太;想感受一下地狱,请走走鳌太。鳌太的景色迷人,鳌太的危机四伏。我想把这句话送给那些即将穿越鳌太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