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毛豆maodou 于 2015-1-11 21:28 编辑
西游记(四)
——神奇“沙”与“泉”
“沙”与“泉”,按照造物主的点化,原本应该是个性迥异、两不相容的景观。但在敦煌这个旷远的西域边陲,“沙”与“泉”竟如同大自然孕育的一对龙凤胎,神奇的降生在大漠戈壁之中,让这块龟裂而荒凉的土地多了一份灵动,一份生机。这便是“鸣沙山”、“月牙泉”。
初闻鸣沙山、月牙泉,只知道它们是西北大漠的两处景观,并不知道它们竟然是彼此相连的一母同胞、孪生兄妹。当我决定不远千里去阅睹“泉”的清亮、聆听“沙”的鸣音,才感觉它们在我的脑际竟然是如此的茫远与模糊。于是稚童般的试着从文字里去结识它们。在只言片语的文字记载中,得知“月牙泉”因状如新月而得名,因被沙山环抱称为“沙井”,又言泉内生长可长生的药草名为“药泉”。它玲珑的身躯,虽遇千年烈风而不为沙掩,令人叹为观止。“鸣沙山”则因沙动成响而得名,山不甚高,而沙垄相衔,盘桓回环,乃可谓山峦相叠。最神奇的是人迹过处,沙随足落,经宿复初,沙线棱如裁,沙面平如镜,堪称奇观。于是想到刘禹锡《陋室铭》的句子:“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鸣沙山、月牙泉,可谓是“山以灵而故鸣,水以神而益秀”。
走近鸣沙山,远远望去,山上是如蚁的人群,沿着沙线向上游动;山下是长长的驼队,驼铃悠扬缓缓前行,独不见月牙泉娇媚的倩影。踏着软软的细沙,翻过一个小沙丘,在驼队中间横穿而过,来到沙山脚下,一汪清泉映在眼前,莫非这就是闻名遐迩的月牙泉?仔细审视一番,感觉它形体并不是月牙状,倒像是头阔身细的一尾鱼,走近它的标志牌,果然名曰:铁背鱼池。观其状貌,枕山横卧,水色清冽,想必它与不远处的月牙泉一定是神斧镶嵌于沙山的一双明眸。
从铁背鱼池旁边的山脚下,随着长长的登山队伍,沿着棱角分明的沙线,踏着前者留下的沙窝,骆驼般的缓缓而上。俗语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时的我却感觉跋涉在沙山上更是举步维艰。山高不过区区几百米,但每上行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沙面仿佛是一个磁场,脚一落下,松软而多情的细沙立刻会把它团团拥住,仿佛是温柔的陷阱,让人无力自拔。当灌了铅似的脚一抬起,便留下一个深深的沙窝。踏在沙道上,时而仰视峦相叠的山顶,时而远眺空旷的天际,时而回望山下“铁背鱼池”的一汪清泉。站在半山腰,顺着“铁背鱼池”延伸视线,月牙泉终于撩开了神秘的面纱,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少女,羞涩的闪烁着清波。
一番艰难的跋涉,终于征服了沙山到达峰顶,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找一块沙面平整的地方小憩。迫不及待掬一抔沙于掌心,任沙粒从指缝溪水般的流淌,心仿佛也变得细腻、柔软。仔细端详,沙成五色,纤尘不染,沙粒细小而匀称,手感柔软而顺滑,若绸缎一般。心下诧异:猎猎西风要以多少道工序,才能把它打磨的如此圆润?举眸远眺山峰,连绵起伏形态各异:有的像弯月勾连成沙链;有的像金字塔高高耸起;有的像巨蟒蜿蜒至天边。回眸四周沙坡,有的若鱼鳞排列整齐。有的似蜂房窝窝相连,有的像锦缎飘逸而下。更为神奇的是这里的沙能发出天籁之音,轻若丝竹,沉如雷鸣;近若蜂鸣,远如军马。《旧唐书·地理志》载:“天气晴朗时,沙鸣闻于城内”。惬意的躺在软软的柔沙之上,想聆听沙的鸣音。不知是人语的聒噪扰了沙的心情,还是没有在对的时机遇见鸣沙,心下顿然有一丝怅惘。于是想到唐代诗人对鸣沙山奇观的赞叹,聊以自慰:“传道神沙异,暄寒也自呜,势疑天鼓动,殷似地雷惊,风削棱还峻,人脐刃不平”。
站在山顶俯瞰,鸣沙山用它的左膀右臂把月牙泉拥在怀中,此时,我又觉得“沙”与“泉”宛若一对缠绵的情侣,“泉”仰目暗送秋波,“沙”俯视深情呵护。我出神的凝视着山下那一弯新月,仿佛看到一个初出家门的小家碧玉,笑靥盈盈,含羞不语。于是想瞬间来到她的身旁,轻嗅她玉体的芳醇,亲吻她脸颊的清纯,抚摸她裙裾的皱褶。我坐在沙上,两手撑地,孩童般的顺着沙坡,急不可耐飞流而下。当我的双脚站在被四面黄沙拥抱着的月牙泉边,当我的步履踏着她那被泉水浸湿了的沙岸,当我虔诚的掬一抔泉水感受着她的体温,当我对视着她清澈明丽的眸,我的爱,无以言表。这一刻,我静默着,我端详着,我遐想着……我聚焦混沌的眼眸,摄取她玲珑剔透的影像;我整理凌乱的大脑内存,储存对她的美好记忆。我愚钝的思维慢慢的伸向远古,造物主究竟是在哪一瞬,造就了这鬼斧神工的杰作?莫非真的像传说中所言的故事,那究竟是雷音寺方丈应对妖术多变的外道术士的那碗不着一沙的圣水,还是唐僧取经途中观音从紫金瓶里赐予的一滴金水?月牙泉,你千古不变的新月之形,恶境不改的清冽之水,沙山不掩的倔强之躯,食之长寿的铁背之鱼,早已成了不老的神话。我虽食不到你泉中的七星草、铁背鱼长寿无终,但能携一抔你的五色沙,让你的神奇、你的柔媚、你的灵动留存脑际,此生足矣。
环月牙泉缓缓举步,走到“月牙”的一角,一颗古柳立于泉边的沙坡之上,顷刻间为之震撼。它已有一百四十岁的高寿,据说它的干心枯皮活,但枝叶依旧翠绿。干的周围被一个大大树套包裹着,想必是为了预防风沙对它的残害。柳原本是柔美、妩媚的女子,它是属于江南的小桥流水。不知何故,它竟客居在这茫茫的西北大漠,它似乎忘记了自己应该是阴柔的、婉约的,居然昂首傲立于寸草不生的荒沙之上,倔强的长出了几分坚韧与粗犷、阳刚与豪放。岁月摧残了它的容颜与身姿,风沙改变了它的气质与个性,它已俨然是树中的伟丈夫。
在月牙泉的月弯里,矗立着一处仿唐建筑群,有楼阁、廊道和亭台。据说唐代时的月牙泉边,亭台楼宇宏伟壮观,殿宇古刹错落有致。而今,昔日的胜景早已湮没在历史的荒沙之下,唯留这一弯泉月见证着岁月的踪迹。抬眸仰望这突兀于泉水边的高阁,安静的矗立着,仿佛是月牙泉的守护神。它上方的匾额上雕刻着“水月中天”,楼阁一侧的沙中醒目的立着“第一泉”的石碑,它们都在提醒着远途而来的人们,要把这大漠深处翡翠般的清泉存留心间。站在楼阁旁,再一次眷顾这即将尘封于记忆的月牙泉,它的身旁,罗列着各种树木、花草,仿佛是它美丽的花衣,为它增添了几分妖娆与灵动。
带着几多不舍,将鸣沙山、月牙泉留在身后,留在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