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舷窗外的天很蓝很蓝,和天搅和在一起的, 是团团的云,云其实并不总是白的,它会变戏法,一眨眼的功夫, 它又成了灰的或是黑的,如果黑云不厚,便是灰色的, 如果白云很薄, 也就有了絮状,像极了动物内脏中最不讨人喜欢的白花油,无论黑白,薄云总是轻巧而灵动,倏地一下便从舷窗外一闪而过;而厚云笨重又惰懒,它像一头刚睡醒的猪,哼哼叽叽地拱拱爬爬,不紧不慢地变幻着姿势,好半天才翻一个身,随着飞机的起伏和速行,如马似莲的云,便是航行中的唯一风景。
妹妹就坐在我的右边, 紧靠舷窗, 她摆弄着手上的卡片机,眼盯着窗外那不算单调的风景,这小女人和我一样, 总也闲不住,无论是思想还是肢体。妹妹平时工作忙,还要照顾老人、 操心小孩, 这造就了她的坚强与有条不紊,我对她只有徒然的心疼,这次她请了年休假,与我同行, 行前已激动了好久,我们两人共同感叹, 自工作成家后,我们姐妹就从没有过这多天一起相伴过,于是决心加倍珍惜这次同游。
隔着舷窗,外面是另一个世界,云层较厚时,舷窗外一片混沌,天空通透时,混沌便走向清明。拨颈伸首, 可以看见地面的景物、微型的道路、 蜿蜒的河流,一开始还是一块块赏心悦目的绿色“地毯”,再飞,便是单调的黄褐,随着一路向西向北,山峦连绵不绝,黄沙占领了绿地,荒凉替代了生机,低头宏观地球表面,像是走进了3D电影的场景,洪荒漫漫, 不知所终。据妹妹清点, 飞机上共拍了76张照片, 估计不少是废片( 我的估计)。
东航MU5386次航班原定下午3点从南京禄口机场起飞, 但中国的飞机延误是常规(不知外国怎样),准点才是另类,当然登机时间仍然是2点40分,登机口也从45号临时换到了42号,(禄口机场给人以火车站的错觉)为了逃避赔偿,也为了让旅客心安,有必要把乘客按时放进机舱,但乘客高兴得不可太早,进了机舱,等再久也不算延误了,不得不承认中国人的高智商,尤其是中国的商人!于是我们在机舱内静候至下午5点半才如愿上天。其实,每次远行,我最爱的交通工具是火车,因为在机场或是登机后,我最怕听到的就是“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 ,由于。。。。。某某航班不能按时起飞,具体起飞时间待定”,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越是害怕遇见的情况, 就越有可能遇见,诚哉斯言!也许那天是13号, ——一个极不吉利的日子,我把飞机延时起飞和后面发生的种种不顺都归罪于这个秃丫头般倒霉的数字了。
即便如此,乐观的我们也算好了, 延误两个多小时,到达兰州也才8点,这样大家还是可以吃个悠闲的晚餐兼夜宵, 再逛逛兰州的夜市,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行程。
就在我们喜滋滋地计算着还有半个小时, 就能逢着兰州拉面的当口,飞机广播里甜腻的女声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很抱歉地通知,由于兰州地面大暴雨,飞机无法降落, 现临时迫降银川机场。”全体哗然,一向柔美的播音现在听起来像是巫婆的咒语。人生有太多的不测, 这是我悲观看世界的缘由,有些不测一生可遇多次, 有的不测一生仅此一次,据机组人员告知,此次的不测也是他(她)们职业生涯中仅有的一次,我不信,坚决不信, 我一生中从未中过大奖, 为什么这次就中了呢?
飞机6点多降落银川机场,风雨交加,雷轰电闪, 全机旅客与机组及地面人员交涉近两个小时,东航拒绝提供晚餐,旅客拒绝离机,快十点时才达成一致:提供一晚住宿,和一袋早餐方便面、两个酱鸡蛋,晚餐旅客自行解决。
当晚入住机场附近的“长长长大酒店”,当坐上机场快线,工作人员用手指着我们肆无忌惮地点数时, 我感觉我们像是一群被赶着去待宰的牲口, 这种感觉太不美妙!待我们在附近正要打烊的清真小餐馆吃好一大锅 “面片”之后, 时针已指向了第二天。顺便说一句,那个小店的回族女服务员长得真漂亮!店里的“两人锅”内容多得足够四个人吃。
鬼使神差地来到宁夏这个行程中没有的陌生地,想必冥冥之中定有机缘,让我等众人与银川擦出了一夜情。宁夏的枸杞、回族男人头上薄薄的瓜皮小帽, 还有穆斯林女人头上的面纱,这些都是我心中很美的所在, 很想将错就错,顺势深游一回,可惜团队出行, 只能照行程跟进。
按照计划,14日在兰州有三个景点:黄河母亲雕像,白塔山公园和古水车园,而我们是14日上午10左右才从银川抵达兰州的,若不想漏掉兰州的景点, 势必放弃或顺延后面的行程,而随后的全是此行的重要景点,于是果断割爱,直奔藏传佛教的圣地塔尔寺而去, 这样,兰州也如银川一样, 沦为我们去往青海的跳板了,遗憾!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情深缘浅”吗?
相传距今六百多年前,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母亲以菩提树为核心, 建成了莲聚塔,尔后, 再由其他高僧建成了弥勒殿(寺),因为先有塔,后有寺, 故名塔尔寺。塔尔寺是高原上藏人的信仰,也是佛教园林建筑艺术的典范,如来八塔、大金瓦寺、小金瓦寺、大经堂、九间殿、弥勒殿等等,都是藏汉建筑风格完美结合的珍品;而堆绣、壁画和酥油花又并称为塔尔寺三绝;塔尔寺还是造就大批藏族知识分子的高级学府,设有显宗、密宗、天文、医学四大学院,有着很完善的寺院教育体系和制度。走进高低错落的寺院,不仅能感受到浓浓的佛气充溢心间体内, 也能感受僧人们肃穆的书斋味。塔尔寺的讲解员很尽责, 我始终紧随其后,不想漏听每一句讲解词,游客很多,稍一分神便会走丢,我在想,游寺之人无数, 到底有多少是知其然而又想知其所以然的呢?(寺内禁止拍照是明智之举!)我不信佛,不愿像那些信徒一般, 将自己对轮回的期冀和对来世的美好愿望寄托于高僧大德和诸多佛像,但我也不会随波逐流,无论身处这个本该静谧的诵经修行之地,还是跻身于喧嚣的红尘俗世,我都会尽力在心中摇动我自己的转经筒,无论达赖也好,班禅也好, 我就是我自己的仓央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