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桥的孤独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本帖最后由 男儿本自重横行 于 2009-8-3 00:32 编辑
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痴迷于攀登和攀冰。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春节的时候自己又毫无例外的到了双桥沟一样。或许每一个攀登的人都有让自己坚持攀登的理由,坚持着疯狂的攀登。
我是一个享受攀登乐趣的攀登者,所以我的攀登搭档总是说每次攀登我只对给养和后勤补给感兴趣一样。其实他只看到了一半,我只关心给养和后勤的原因是我不想让自己太累,只想让自己更好的享受攀登的乐趣。
在我书桌玻板上压着一张小纸条,上书:攀登是信仰,生活是孤独。我承认,我的生活除了攀登一无所有,所以孤独是一种际遇,信仰成了一种态度。所以我就只能不断的攀登。
进沟,一如往年,还是相同的人。车上远远的看着黄昏中高度和Tiger在院子中等着,下车给了他们一个拥抱算是重逢的问候。从车上取下器材,Tiger帮着抬进房间,路上问我:陪你进来的人不错,什么名字啊?哦,呵呵她叫大宝。
呵,不错啊,怎么突然决定进沟,是不是太无聊了?无聊?无聊的含义就是清晰的看到生存的空虚和无价值的实质,或许我真的太无聊了。
安顿下来,吃完饭。Tiger和高度开始烤绳子,师妹秀秀在一旁练习着打绳结,大宝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原来身上总是带着一把主锁和一小段绳子没事的时候就练习打绳结。一直自认可以闭上眼打出常用的绳结。拿过绳头闭着眼打了个八字结和双渔人结,开始练单手打单称人结,这些都是原来很熟悉的绳结。第一次打错了,重复。第二次又打错了,继续重复。第三次还打错了,睁开眼睛,却突然发现我竟然完全忘记了单称人结的打法……一个讽刺,高度冷笑:一些很期待的生活,总是在你自以为是的梦想中消磨了,最后在给予你一个很绝望的打击。
你啊,有的东西你是要多训练的,不是抱着《登山圣经》苦读就能当登山家的,你的实际训练还是要加强啊……
你啊,看来你在家的时候训练不是不刻苦,是相当不刻苦啊!……
你啊,你就是自甘堕落,你看看和你一起开始攀的Tiger,人家今年已经准备爬结组了,你看看你啊,爬个WI3的顶绳还能在冰壁上翻跟斗……
你啊,你就是不思进取,你师妹秀秀今年才第一次上冰,我估计人家都能比你爬的好……
确实,或许有的时候会自认为自己很特殊。其实对别人而言是很平常的,或许是自我感觉太好。所以有时在做一些平凡的动作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想它的意义。可是自己却不明白,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不同。有的时候真的太傻,傻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傻,还以为自己很聪明,于是就这样在自己为的聪明和良好的自我感觉中一次次迷失自己。迷失到自己认不清自己,变得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
不想听高度的废话,回到房间把自己塞进睡袋……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Tiger正在往身上穿着安全带。Tiger说,五色山庄的冰太硬,今天去撵鱼坝攀。我想陪大宝,我答应了她今天的安排是陪她在沟里逛逛,这次进沟主要目的是陪大宝散心,攀冰倒是次要的。
出发,陪大宝进沟散步。我说:嗯,相机我带好了,你不用管。大宝点头。
我说:喏,中午的路餐和零食我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大宝点头。
我说:还有,纸巾我也带了,你不用准备了。大宝点头。
我带了苹果,你装几个在包里吧。这次是大宝说话了,我进房间准备苹果。大宝点点头,嗯,真乖。
大宝要散步,我穿着高山靴陪着大宝走向沟尾。双桥沟一如往年,静静的间或有几个背着背包的人从身边走过,一名老外诧异的看着我脚下的高山靴。我无暇给那名可爱的老外解释我穿着高山靴散步的缘由,因为我的手机响了。我至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每次在攀冰正挂在冰壁上的时候。身边总是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绳子滑过快挂的声音,手机铃声总是会突然的响起。我的铃声是一个男低音沙哑的唱着:В октябре, в октябре Рапортуем мы наши победы……
接,还是不接?如果人生是一段路程,那每次的攀冰就是一次短暂的迷失。迷失到可以远离现实忘却记忆和难过,但每次手机的铃声却总会把人带回现实。可能是很久不见的同学叫利用假期开无聊的同学会,也可能是家里的老娘叮嘱出门玩要注意安全。
只是在现实和迷失中,我庆幸我始终都偏向于现实。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发现有的时候自己要面对很多。在无法面对的时候就只能逃避。逃不掉的时候就关上手机死磕冰壁,虽然我攀登很菜。死磕之后在回头面对始终要面对的现实,这也算是一种循环吧。
很快,走到了双桥人家。推开院子大门,小院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一如两年前在刃脊训练时的样子。小院和我两年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这两年自己变化太大。两年前的时候和身边一堆肝胆相照的兄弟们做着未登峰计划,两年后却已被现实打了个头破血流,只能老老实实训练,兄弟们散落天边。两年前期待攀冰的时候身边有大宝,两年后在相同的地方陪着大宝散步……原来时事真的就只是白衣苍狗,而不同的结局就只是心念一动的事情,结果从来就不可能被预测。就好像,曾经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登山,如果没有认识大宝会怎样?
就像我一直问我自己,为什么选择攀登,攀登重要的是结局还是过程?如果是为了结局为何07年10月在SOLO骆驼西峰北壁时在距顶峰还有300米时选择了转身逃离。如果是为了过程那在撤离素珠琏时为何在BC会面对巍巍素珠琏泪流满面,一跪不起……那攀登是为了什么?因为一直没能回答自己,所以我就只能不断的攀登,虽然多数都以失败为结局。
累了,不管怎样,无论是做一个虔诚的climber还是永远就做个山野小混混。我选择的攀登,总要有一个目的。那我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感受纯粹的攀登的快乐?可有的时候真的很累,有的时候想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些年已经走的太远了,远到已经忘了当年为什么要出发。
早年一起登山的兄弟大头喜欢叫我白痴,我想我真的是白痴吧。把攀登做为自己毕生的信仰和追求,守望着大宝。呵呵如果我这样的家伙都不算白痴,那世界上估计就真的不会有白痴了。
中午1点,在陪着大宝散步三个小时后,大宝终于决定回头走了。回顾四周,景色似曾相识,才恍然惊觉陪着大宝散步竟然从五色山庄走到了撵鱼坝。撵鱼坝一如两年前训练的风光,唯一不同的就是身边多了大宝。相同的风光让人想起一些往事,回忆如刀,有的时候回忆总会不经意的割伤自己。只是依稀记得早年刚开始登山的时候一个路人曾对我说:有的事情啊,还是记住比较好,当你老到只能坐着摇椅躺在院子中晒太阳时,你可以把那些故事讲给你孙子听,还可以用那些往事感动下你干枯的心脏。是啊,或许到那时的回忆是阳光的,可现在的回忆总是不免让人颓废。因为理想只是游离于现实之外。
晚上吃完晚饭,照例高度要在客厅给秀秀和Tiger做培训,点评各自的错误。大宝说太累,早早的钻进睡袋。坐在床边,大宝从睡袋中只露出眼睛看着我,我对大宝说:过来吧,我养你。嗯,无非是我多写点稿子多赚点稿费就是……
呵呵,好啊,你写了我就给你打印啊,哈哈哈,只是啊……
只是?只是什么?是不是又想说有一天当你老了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啊?年龄真的是距离吗?我真的很努力想让我们在一起呵,要是比你大就好了。
别傻了,要是你比我大说不定你就不能认识我了呵。
……
坐在床边突然发现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仙剑奇侠传》中赵灵儿在水月宫给李逍遥吟着一首小诗: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有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比大宝大,那和大宝会不会有更好的未来。如果?可惜这个世界永远没有这么多的如果。这个世界我们可以设想的如果太多,多到我们认为有了这些如果就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虽然这样,我还是喜欢设想如果。因为我小时候的人生很寂寞,生活在一个高压而刻板的家庭,从小就被否定。长大后的人生很孤单。长大后的生命只有攀登和大宝。我一直坚信有一天我可以登上珠峰,期盼可以和大宝举案齐眉。只是现实永远就是现实,就像天空中的肥皂泡就算五彩缤纷飞的再高,最终还是会破灭。纵然我把《登山圣经》背的倒背如流,纵然自称只要愿意登山就有赞助商,纵然自诩曾被提名为金犀牛最佳攀登成就奖。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拙劣的技术,糟糕的体能就是最直接的说明。素珠琏的惨败,在羊满台和骆驼北壁的狼狈的逃离就是最直观的表现。
曾经问过一个兄弟:攀登的成功代表着什么。他说:代表着登顶了感觉很幸福,没有登顶就感觉很不爽。那我的攀登无疑是不爽的时候比较多,其实要想幸福也很容易。对于我这种不求上进的山野小混混来说,如果让我穿着La Sportiva的高山靴和全套的鸟衣登登雪宝顶和二峰之类的山我想我还是很容易找到幸福。幸福也很简单,忘了是哪年攀冰的时候曾有挂在冰壁上的兄弟扭头对正在做保护的我说: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幸福的就像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欺负小怪兽。当时的我就立刻开始用我那IQ低于正常值的大脑思考:如果猫猫吃了鱼,狗狗吃了肉,奥特曼欺负了小怪兽就可以很幸福。那么被猫猫吃掉的鱼,被狗狗吃掉的肉和被奥特曼欺负的小怪兽幸福又在哪里?
想的太多,头又开始疼了,不愿想的太多。我跳回房间拉过被子,今晚没有睡袋,因为睡袋已经给大宝了……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Tiger已经开始准备冰锥了,我跳下穿抓过衣服穿好开始穿技术器材。Grivel火蜥蜴头盔,Aztar冰镐,我有个怪癖就是喜欢听技术器材挂在身上时相互的撞击声。所以每次攀冰我总是早早的穿好技术器材。
今天攀冰的场地依然是撵鱼坝冰瀑,两年了第一次回撵鱼坝。望着眼前是曾相识的撵鱼坝,刹那产生一些错觉。无法回忆的回忆是什么感觉?两年前刚策划了透明梦柯的首登,意气风发的谋划着要勇攀珠峰要横渡英吉利海峡。两年后当初的目标依然遥不可及,只能自顾自的给自己一些希望和幻想。
Tiger先锋挂好了绳子,师妹秀秀第一个攀完,轮到我攀。小葱做保护,挥镐,大臂带动小臂,入冰抖腕,冰很软,打镐很轻松。攀了一段,扭头看见大宝正坐在背包边乖乖的看着冰壁,像个迷茫的孩子。
我重新踢冰,让身体可以站的更平衡,扭头对大宝喊:嘿,你啊,要是冷背包里面有我羽绒服,你穿上。水壶里面还有热水。阳光要是太强,防晒霜在头包里。
我继续打镐,冰很软,很快爬到保护站。收拾好冰镐,小葱把我放了下来。Tiger笑了笑:呵,不错嘛,一年没上冰今年动作还不错,比去年好的多了。我呵呵一笑,想起去年挂在冰壁上时曾问做正在保护的高度:攀爬冰挂的时候怎样挂镐。
他说:动作轻柔、多练、死磕。
死磕?嗯,对的死磕。不断的爬,死磕。死磕到你筋疲力尽,死磕到你叹息。
叹息?叹息什么?叹息那些你没能力爬的冰壁,针还有龙的呼吸之类,那些你现在只能看没能力爬的冰壁。
取下头盔,靠着大宝坐了下来。开始叹息那些我现在只能看没能力爬的冰壁,我努力回忆着龙的呼吸的样子。现在的我因为攀的太菜所以攀的很少,还因为攀的很少所以攀的也很菜。
冰壁上,小葱的冰镐左右飞舞,身体轻盈的让我嫉妒。做保护的Tiger回头笑了笑安慰正在想着龙的呼吸的我:呵呵,别想太多了,有的事情是需要天赋和运气的,哦还有缘分呵。别太倔了,你就是太倔了,这样你会很累。有的事情想开些,学会去放下。
放下?我问大宝:很多事情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有的事情本来可以放的下,可自己就是不愿意放下,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其实呵,有的事情不是放不下,只是不想放下。
不想放下是因为自己清楚,一旦放下就再也找不回来。比如,身边的大宝……
摘下手套时,小葱已爬完整条线路。师妹秀秀又想攀了,早早站到了冰壁下。轮到我给秀秀做保护,我冷眼看着秀秀的攀爬,不断调侃着秀秀攀爬的动作。平和的秀秀终于忍不住了,你嘴怎么就这么欠啊。一块冰带着风重重的砸到我面前,提醒我该闭嘴了。
哦,我承认我在很多时候确实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因为我是一个宿命主义者,自认为已经阅尽千帆,看尽世态炎凉,可以看透生死。但看不透的永远是自己的宿命。耍贫、损人不倦、玩世不恭,其实只是在掩饰着不安和孤独的心。
这个世界本不孤独,孤独的其实自己的心。
又轮到我攀了,爬过几次的线上已经被冰镐砍出了台阶。没有打镐,直接在砍出的台阶上挂镐,攀爬速度很快。身边和小葱一起爬结组的Tiger赞叹:不错啊,速度蛮风骚嘛。呵呵,Tiger你不知道么?每一条线路,每一次攀登,总需要一个人去唱响主旋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寻觅着属于自己的灯光。虽然我的训练不刻苦,但今天在这条难度WI3的顶绳攀的线路上,我就应该是主角。
今天的攀爬很满意,检验攀冰成绩的目的已达到。于是我决定带大宝回旅店了。吃完晚饭,高度照例在客厅给秀秀和Tiger做培训。大宝有事要提前回家,也早早的跳进睡袋。
关上灯,坐在床边听着大宝均匀的鼻息。良久,手机突然响起,是高度。
半响,走出房间。我笑了,我说:明天,我想我应该试试先锋了吧。如果有一天,当我不在执着的时候,我会不会爬的更好?抑或,有一天或许会为大宝停下来吧。
良久,他才说:你找到答案了吗?也好,你今年也可以尝试下先锋了,明天去的冰瀑也不算太难。
答案?找到了,也没有找到。
我所寻找的,也仅仅是我的答案。攀登,其实本无意义可言。只是在我们执着的寻找和过程中,就赋予了攀登不同的意义。那些往事,那些冰雪都在我们的回忆中不断的成熟。而每一次的回忆,都在寂寞中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杨志
4.2
谢谢边总 腿总 小7 古杰等一干兄弟们和楼上的宝贝师妹的捧场,谢谢谢谢。
30# 洛阳小虎
今年啊?看情况吧,估计会去尼泊尔。不去尼泊尔就进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