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顶记忆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伍成群
9.27  成都的天空<br />      每次的出行,都是那么紧张和慌乱,哪怕是这次将工作辞掉再走也不例外。当我逃难似的蜷缩在大巴车里,望着次第向后奔跑的宜宾城,感觉就象观看一场无数次上演的平淡默剧般无动于衷——可心中的激动却在酝酿。<br />    下午,我一个人躺在安静的贝森旅馆里睡觉,听大卡车碾着柏油路呼啸而过的声音,看窗外的竹丛和天上的乌云——成都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着。<br />高度很晚才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在出发去家乐福采购食品时却发现食品清单不见了。他一边咒骂今天的倒霉事一边笑嘻嘻的打电话给长沙。<br />    等到单子再次传到手里时,长沙的朋友们都已经风尘仆仆的赶来了。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土匪和他的弟兄们——土匪和高度身上都有种很容易辨别的登山者特有的感觉。其他队员从他们崭新的登山鞋冲锋衣能看出来:这次的队伍,除开高度和土匪,我们基本属于“菜鸟”。<br />    时间已经8点过了,我们快速的放下包裹安排好房间,便立即兵分三路:我和高度去家乐福采购食品,土匪去补充技术装备,其他队员吃饭。<br />    一个半小时后,小小的一张食物清单变成了一米多长的购物单,还有两大手推车堆积成山的物品。我和高度费尽九牛二虎才把这些今后几天我们赖以生活的物资搬回旅馆。<br />    已经很晚了,可大家却还很有兴致的去吃自助火锅。很久不见的兄弟、今天新认识的朋友举杯同饮——2005攀登雪宝顶的草台班子这就算正式成立了吧。<br />
9.28        成都到上纳米<br />      昨夜可能只睡了2个小时,呼啸的大卡车整夜的惊扰着我脆弱的神经。高度到是说他倒下就睡到闹铃响——牛人是表现在全方位的……<br />    在开往松潘的汽车上,我们成山的行李一如既往的堵塞了整个通道和后排座位,人们出入时必须双手撑着座椅靠背,抬着脚在包裹中间寻觅落脚点,就象架在双杠上的运动员。<br />    又是一次长途旅行,又是一次坐在时空穿梭机里开始跨越时空,穿越阳光雨露的奇妙的生命体验。这种感觉新奇又熟悉,历久而弥新。我始终相信生命到了最后,人所经历的一切将会幻化成这旅途中的每一个瞬间,在脑海里飞速播放,色彩鲜艳、形象模糊。<br />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或者说今天的天气只是一个普通的四川盆地的天气。浓密的云雾和阴湿的空气,增加了旅行的神秘感——我很感谢它们也将大地深深的隐藏了起来,不让我看见母亲的伤口。<br />    高高抬升的公路远远的离开了奔腾的江面——如果它还依然奔腾。两岸都是钢筋混凝的结构,整齐、干净,并且也看似坚固、平衡。庞然的高坝就矗立在公路的某个拐角,四平八稳、毫无表情的面孔对向所有人。<br />    真难想象在这高达156米的紫坪铺大坝顺流而下9公里,便是世界遗产都江堰。穿过2000年的时空,古代文明和现代科技在岷江相遇,低堰分水和高坝截流两种治水思想在直接碰撞。<br />    遥想50年前,黄万里老先生因为写诗讽刺“豆腐渣工程”和坚决反对三门峡大坝而被打为右派——坚持一个科学家、一个学者的道德底线和学术准则竟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著名的清华三杰:马寅初、梁思诚、黄万里,他们当年每一句痛心疾首的呐喊,今天早已经成为了活着的人、知道的人心中一道道无法痊愈的伤疤。人口,爆炸了;城墙,摧毁了;江河,截断了…..“五.四”到现在,中国人向着“科学、民主”的目标走过了艰苦而曲折的一段路程,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们要做的还有太多!<br />    历史又翻过了他新的一页,至少在今天,我看见了更多敢于站出来大声谈论不同观点的学者、公民和官员,这是中国的进步。<br />    漩口小镇,漩口古塔,曾经漫长旅途中一道别致的小景,今天已是一片废墟,古塔亦不知所踪——迁乎?毁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漫长又无聊的拐弯,躲避开这似乎遭受核弹袭击的遗迹。<br />    聚积的冰冷的江水,即将淹没我们的头顶……<br />
9.29        大本营的大杂烩<br />      用小日本常说的话:我感觉好幸福!<br />    第一次在大本营见到硕大的煤气罐和宽敞的炊事帐,吃到添加了许多调味油的大杂烩炖菜——想想以前在大本营挨饿受冻的日子,那感觉…..那感觉总象是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人在忆苦思甜。03年国庆在雪隆包,隔壁帐篷在大吃土豆烧牛肉,临睡前不知哪个挨千刀的还在叫嚣:给个梨子来去去油,晚上吃得太油腻了…..我们帐篷却用仅剩的一点牛肉煮了锅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哎,这次日子好过了,但就怕从今往后,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就此沦丧,取而代之的是好吃好喝的腐败作风。据可靠消息,某牛人正在秘密策划一次在大本营都有新鲜牛扒和鲍鱼盖饭的超级腐败活动,我决心这次回家就象只疯狗一样的锻炼身体,以便到时可以混到一个搬运桌椅板凳的差事——大本营的牛扒和鲍鱼呢!<br />
9.30        霞光万里照彩衣<br />      昨晚享受到了单人房的待遇,要不是狭小拘束的睡袋,我会以为还在贝森的客房里。早晨睡眼惺忪的钻出帐篷,灰白的雾气已经散去,东面一束细小的霞光轻轻地搭在雪宝顶的眉梢上。我们头顶上的云彩美极了,阳光的照射让她气象万千——也将让她很快烟消云散。难道凡是美的就注定短暂,或者因为短暂而所以美丽?<br />    早餐过后,背上背包,踏着远古冰川的遗迹,朝着遥远的C1前进。虽然整一年没登山了,但一直在坚持锻炼,踢球、跑步、骑车,满以为这次我能健步如飞——至少不拖大家后腿吧。可刚过黑色走廊,我却已经和据说从不锻炼身体的老郎、第一次见到雪山的亮亮一起走在最后。伸出舌头,翻着白眼往上面看,远远的,土匪在忙上忙下;更远点,老胡 已经在最后一段路上了;而高度呢,正隐约蹲在更加远点的C1等着看我的洋相呢!<br />    在过乌龟背的时候,老郎、亮亮和我,大家都还剩最后半口气了,我们串在一根路绳上,轮流攀登轮流休息,互相在打气。高度和土匪痴心不改的蹲在上面指手画脚——这次更加过分,嘴里还在嚼着什么。<br />    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传说中地势宽阔可以扎更多帐篷的新C1,但一看,我差点没倒栽葱从C1又跌回大本营。这个地方那么斜,石头那么碎,风那么大,还没有水……但总不可能回去吧,我是没力气回去了,背包一扔,就钻进了悬崖边的帐篷。<br />    然而,我还不知道,我的体温也在跟着上升的海拔在悄悄的升高。<br />    黄昏的时候,山间的云海聚集翻腾,帐篷外面逐渐呈现令人百死不悔的壮美江山,我此时却在高烧39.2度中挣扎。我承认,当时我很害怕,稍有高山常识的都知道在海拔5000的地方这样的情况意味什么,继续发展下去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想。我害怕在又黑又冷的夜晚被别人从这里踢下去(我知道其实是拖下去);我害怕还没到下面,发热就会转变成其他什么毛病,要命的毛病……平时隐藏着的胆怯的心魔从内心深处跳出来,在帐篷里上窜下跳。大伙都在万丈霞光中欢呼雀跃,我却在帐篷里昏天黑地。现在如果有人问我脑壳里装的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回答:是豆渣——现在装的是一块又红又烫的碳花啊!<br />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我感觉得到我的脸现在又红又烫,眼泪不时地冒出来。土匪拿药来的时候告诫我说:“快起来,不要老睡着,怕你一睡不起啊!”装满碳花和豆渣的脑壳似乎被电流穿刺了一下,我怕这个怕的要命呢!我立即用尽力气爬了起来,坐在帐篷门口看其实一样已经崩溃却还激动不已的几个虾子在眼前跳动。其实我也很想摇摇晃晃钻出帐篷,去接受霞光的照耀,给自己镀上一身金色,可是,挨刀的老胡穿走了我的鞋。无论我平时说了多少回“朋友正相逢,花开正当时,可值百死…”来给自己标榜,现在也是绝对不敢光着脚丫走在这刀山似的C1看落日晚霞并做热烈欢迎状的。<br />    裹着睡袋盘腿坐在波澜壮阔的云海之上,加上头脑发热,我可以幻想自己已升天成佛。把相机对着山脊上快乐的土匪按下快门,看看液晶屏,剪影里的他,背对天空张开双手,有点象耶酥,还象个风情万种的少妇——哈哈哈哈,我该熬过了艰难的摄氏39.2吧?我该和那些得到霞光普照的人一样幸福吧?<br />
10.1  风警!<br />      脑袋里装着还有些余温的碳渣,和三个体壮如牛的伙伴一起在帐篷里叠罗汉似的度过了C1的第一个夜晚。<br />    昨天雪山用霞光云海为我们接风洗尘,可不等于我们就能够顺顺利利的踩在她的顶上。晚上已经变化了天气,雪打湿了地上的装备,也让原本不稳定的路面变得更加湿滑。我们都穿上冰爪在破碎的山脊上行走,象一个个笨拙的机器人。<br />    浓重、冷冽的雾气笼罩着我们和整个山脊,白色的路绳蜿蜒地将骆驼背的一个个驼峰串联起来。我们沉默的、小心翼翼的行进。冰爪划过地面时产生刺耳的噪音,金属的器材偶尔和冰冷坚固的石头发生碰击,发出清脆的声响。<br />    骆驼背两边的悬崖被云雾所淹没,走在上面感觉就象走在湖水中间的一条狭窄的石埂路上。我猜如果通过这里时天气晴朗,让我看见两边的万丈深渊,我可能会趴在地上,学乌龟一样缓慢的爬行。<br />    终于穿过了搁搁绊绊的骆驼背,似乎漫无边界的冰坡展现在我眼前。萝卜的身影在头顶不远处,著名的雪檐就在右边四、五米远的地方静静摆放着,这两个参照加上自己谨慎规范的行走,顶峰,就在上面了,我深深的做了个深呼吸。<br />    我的心肺终究还是不能与5000多米的稀薄空气抗衡,哪怕只是打个平手。我在心里默念,挪动15步停下来猛烈地喘气。路过一段雪岩混合的地形后,不知谁在雪地上用镐尖写了几个大字:知秋,你好!<br />    知秋:熟悉的名字,陌生的人物……<br />    土匪走在最前看不见了,他应该登顶了吧?老胡在前面呼喊什么,听不清楚,那语气和姿势,他应该看见登顶的土匪并且自己也不远了吧……我埋下脑袋,咧着嘴猛烈地呼吸,然后再继续攀登……<br />    就在这个时候,从左侧的冰坡下面刮起了风——一阵妖风!<br />    那风很快变得势不可挡、法力无边。冰川上仅有的一层雪粒,被他吹起,排山倒海一样地扑向我们。我在风中开始举步维艰,原本无力的呼吸也变得更加困难。前面同伴的身影和给我留下的脚印象水蒸气一样迅速从面前消失。雪粒象子弹一样击打在我脸上,第一次感受到被风吹得如刀割般的疼痛——我忽然想起大学里棒球队老跟我们足球队争场地的事情,石头一样硬的棒球就在我们眼前飞来飞去…我迎风一面的手臂、肩膀和小腿很快凝结了一层薄冰,身上所有的软性带状物:冰镐腕带、手套抽绳、安全带、头盔带全部冻成了冰棍儿。浓雾已彻底将我包围,前后的同伴都看不见了,连自己的脚印都已经被掩埋——我仿佛是个没有来由的天外来客。呼喊更是徒然的,这个时候狂风的怒吼与尖叫会把所有企图求救和求饶的声音全部摧毁!我突然惊觉自己正处在一个非常尴尬非常危险的境地,前面的同伴可能已经登顶了,后面的同伴可能已经下撤了,而我将一个人在这里处理狂风刮起的警报!虽然时间很短,但恐怖的氛围确实曾经充塞了我的内心和大脑。<br />    幸好右侧的雪檐还没有被风雪遮蔽,还隐约能看见一条白色的虚线。我决定下撤。刚刚往回走了几步,2000年“五.一”玉珠山难的阴影从暗无天日的风雪中浮现,象鬼魂一样在我周围飘浮、嚎叫。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和现在有些相似,我只是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要犯错不要犯错!没有后悔的机会!家里还有白发老母……<br />    右手执镐的我在下山的时候就只能任凭风雪毫无遮挡的侵袭,现在想起来右边脸还在打颤。体温也丧失得很快,手指、脚趾都已经冻得生疼。我想穿上背包里的羽绒服,于是我背对风雪左膝跪地,右脚伸直踩住下方的雪,将冰镐腕带扣在安全带的主锁上,再把镐尖穿过背包肩带,尽力地插在雪地上——其实,那么薄的雪,当时我要真滑坠了,这些保护措施也是枉然。风吹得整个山头都摇摇欲坠,我从背包里抽出压缩着的羽绒服,“呼啦”一声,我似乎是从潘多拉盒子里掏出了封锁已久的恶魔——那衣服象一面黑色的旗帜,迫不及待地在风雪中舒展、飞舞,映衬着横飞的白色雪粒,煞是好看——衣服差点也飞到山那边的黄龙去了。<br />    没有更多的机会让我体验这风暴中难得的惊险与刺激,我必须尽快下撤到相对隐蔽的地方,冰坡上实在太危险了。能见度更低了,我不得不再靠雪檐近点——远离它和靠近它其实同样危险。<br />    尽管一再提醒自己要谨慎要冷静,但可能仍然是步履踉跄的走了下来。当我隐约看见了骆驼背的岩石,心中放松了点,可是危险依然存在,在这里跌倒的下场和在冰坡上也许是一样的。我想休息一下,于是找了块稍微能挡点风的石头坐下,正在惊魂未定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是冰镐碰撞岩石的声音!我马上坐在地上大叫:高度!高度!刘鹰!刘鹰……听到高度的声音后,我抖擞精神,在骆驼背那块垂直的小岩壁前撵上了他们。我见到他们后的第一句是:TMD,这个风!真恐怖!<br />
10.2 放弃<br />      今天的天气还是个大黑脸。登顶的队员,还有女队员亮亮昨天下午到C1后就撤回大本营了,土匪也因为另外的情况早上下撤了。现在C1就剩下高度、老郎、我,还有第二梯队的女队员筱狱。土匪下去的时候还对我们说:“今天天气也不怎么好,实在不行就等到明天再冲顶吧。”队长的话我们当然一致答应。但等我目送土匪10米,一回身,就听见高度在上面喊:“快点,吃午饭,登顶去!”我抬头一看,高度背后的天空露出了一块纯净的蓝色,但风仍追赶着云层飞快地翻滚向前。<br />    回到C1,他们正忙碌地吃东西、收拾装备,我一个人在帐篷旁烧着水。风还是不停地鼓捣着帐篷,发出哗啦啦的剧烈的声响。我隔着帐篷喊:“高度,我决定不上去了!”大家都觉得很诧异,高度也反复问我是否确定,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后来,他们三人都登顶了,我为他们高兴,自己嘛肯定是有些遗憾的了。但我绝对没有后悔。每个人都会对客观环境做出不同的分析判断。当时的那个情况,我确实没有把握,第一:对上面的天气情况没有把握;第二:通过昨天的经历,对自己的现有技术水平处理恶劣条件下的突然情况没有把握;第三:四个人当中只有高度一人有足够的冰雪经验,他一拖三很明显不是一个对大家都好的主意……要是理由还不够充分,还不足以说服自己,那么老套的借用一句登山名言:山在那里。山永远在那里,他随时欢迎那些爱他、敬畏他、并且有勇气的人。<br />    他们三人走后,我一个人在帐篷里迷迷糊糊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我睡不着也不敢睡。甚至害怕我独自一人压不住,被大风连人带帐篷吹了下去,落个谨小慎微最后还是没好下场的笑话……想到这些自己也忍不住笑。但同时又很担心上去的同伴,就这样辗转反侧捱过了整个下午。<br />    阿弥陀佛,等到的是他们成功登顶,再安全返回的消息。<br />
10.3 下撤<br />      天煞的,今天天气绝好!<br />    省登协的队伍赶趟儿似的从我们眼前经过,朝顶峰进发;而我,该向这个给了我惊险刺激的峰顶暂时告别了,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br />    今天我将回到文明世界,至少回到大本营。那里意味着什么呢?那里有温热的饮用水,有平坦的宿营地,有不添加防腐剂的新鲜食品,还有充足、干燥的卷筒纸……<br />    昨夜的大雪覆盖了破碎的山体,但丝毫没有使行走变得容易。阳光也没有使空气变得温暖,反而感觉更加的寒冷!还好,雪宝顶周围的群山和云海让我感觉豪气顿生,给冰凉的躯体带来一些暖意。可我不敢专心致志的去欣赏这美丽的风景,彻底的掏出心灵接受大自然的震慑——我怕我滚雪球一样的回到大本营。<br />    穿过冰碛末端的小峡谷时,我已经体力透支N次了。我踉跄着走到大本营所在的那个平坦的河谷,从对面翩翩地走来一个身着冲锋衣的老乡,他微笑着跳跃着向我走来——大本营的哥们儿真好,还派了人来接我!我双手已经放在了背包腰带的插扣上,等他一开口我就可以把沉重的背包转手给他。可他远远的问我:“筱狱呢?后面吗?”我差点抱着他的脚哭倒在他面前。<br />    经过大海的墓前,我停下来,摇晃着身体拍了两张照片,再拾起一块小石头放在他的墓碑上。对于爱山的人,不管什么原因留在了这里,不管长眠在这里是不是一种快乐和幸运,至少任何一个生命的陨落都是可悲可叹的。<br />    还沉浸在思考中,背后的脚步声使我不自觉的回过身来。一戴眼镜留小胡子的老兄笑容可掬地出现在我面前,他居然先问我:“你就是榆杨吧?”“难道你就是知秋?”呵呵,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朋友终于出现在我面前,我正准备过去握手示好,谁知他却要我摆个姿势留个影——故做轻松不够还要强颜欢笑?知秋,这张照片你必须寄给我留做纪念!<br />    按我一直的构想,我在双脚踏上大本营松软的草地上时,做了个《野战排》里的那个著名的姿势——那是死亡的姿势,也是解脱也是复活的开始。<br />    胡乱地吃过午饭——其实午饭非常的丰盛,大本营出现了奇怪的场面:各个队伍都在收拾装备辎重和旗帜,地上到处瘫倒着被抽掉筋骨的帐篷,器材杂乱地摆放着,已经打包的驮袋散布在地上如同山间的石头,呼唤马匹的声音此起彼伏…..灿烂阳光下一派热闹的景象。我想当年的墩克尔克大撤退也不过如此吧。<br />    大家都在山上倍受煎熬,巴不得立刻下山转世投胎,重新做人。<br />    下山时的景色和几天前上来又有了很多的不同,高处的森林已呈现出层次分明的暖色,而山脚的树木依然翠色欲滴。<br />    脚下的道路和上山时相比,变得出奇的泥泞难行——那是马匹的功劳。道路可以在一天之内被开辟,自然也可以在一天之内被毁坏。<br />    路旁的喇嘛庙残垣断壁,荒草丛生。这里曾经金碧辉煌、香火旺盛,接受过群神眷顾、众生膜拜,现在沉默而黯淡地矗立着,浑身插满了用来悼念从前那些光荣的经幡……<br />    我慕然回首,身后的那座覆盖了冰川的山峰,不知道她这样矗立了多少万年,看到了多少人世间的变迁。一个季节的冷暖,一条道路、一个庙宇乃至一个时代的建设和废毁,兴盛和衰败,这些放在她的面前,事若海粟。但世间的关系不能这样完全切割其他因果来做单纯的比较。当四季停止了更替,当所有的道路都变成了坦途或者相反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当人类所有的信仰腐败,朝拜结束,或者朝拜变成时尚……当所有的人来了,当所有的人去了……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猜想而已,这个猜想不会有结果不会有答案。<br />    我和老郎走在最后头,迎着明亮的阳光朝纳米村走去,风在峡谷中来回不停地奔弛呼喊。对面跑来一群自由的小孩,喧闹的笑声直飞入云。我抬起头,发现走在前面的老郎,肩膀托起了正放射出金光的太阳,斜斜的光线把他的影子——还有我的,长长地投在了我们身后那条弯弯曲曲,通往峡谷深处的路上……<br />    文章其实应该到这里结束了的。结束在这样一个金光闪闪、充满童话色彩的美好氛围中。然而不能,当我看到暮色中的松潘城墙,我还有很多话要说。<br />
10.4 死去的古城<br />      我必须要感谢那些领导将自己的姓名清清楚楚的、无一不落的镌刻在了那硕大的石碑上,并将他们的政绩写在了长篇累赘、肉麻不堪的对太平盛世的歌功颂德之后,以求不朽。我凭借我的自作聪明,认为这可能是他们作为人民公仆所做的最正确的一项决定了。因为他们的这种追求不朽的行动,会让若干年后的某一天,人们在追悼松潘古城之时,一并在心中默念他们中的每一位。姓什名谁,官居几品…...(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有的东西早已死亡,但人们还不知道,仍然捧在怀里悉心喂养,或踩在脚下继续践踏……)<br />    走在没有生命力和任何美感的街道上,我艰难地寻找历史中真正属于大唐松州的遗存,但很遗憾,这里显然更多的是对前卫世界的无限向往甚至一点点因为无法一步抵达现代文明而带来的痛苦,对于历史、对于传统,我们是否已经忽略和抛弃得太多?继往开来、承前启后,历史是不能接受地理变化上的断层的。<br />    我在城里瞎逛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绕到了一片狼籍的老城墙下,黄昏中拍了几张落寞的照片。其实,我总在靠朋友的讲述和自己的臆测,想象松潘以前的模样,这次看到城中几处角落里精致的小景,我联想起遥远的丽江,觉得以前的松潘应该不会比那里差。<br />    不知道站在松潘的城墙前,站在那一排排光鲜整齐的店铺前,有多少人会和我一样沉默——虽然我说了很多。<br />
后记<br />      这篇游记从开始写到基本算写完,写了3个多月——但前后总共也只写了3次。第一次写了开头的两个自然段,搁笔(键盘);第二次花了一个白天一口气写到10.4前,暂停;过了差不多两个月,最后写到这里。嘿嘿,我太懒了!回头看看,行文中节奏和文笔的区别是很明显的。又忽然发现记录出行原来和出行一样的艰难:一年累死累活换来三两次出行的机会,回来之后想写下点出行中心情的点滴也需要耗费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山上担惊受怕忍饥挨冻,无限怀念现实生活中的各种好处;回来卸去鲜艳的冲锋衣后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同时心底里暗自盘算下次出游的预算、翘首以盼出游的时间赶快到来,祈祷所有的上帝菩萨真主安拉保佑不要夜长梦多……生活这样平淡无奇,生命这样行色匆匆。<br />     记录为纪念。记录经过的,纪念失去的。各位朋友快乐!<br />                                                             2006.1<br />
<!--QuoteBegin-山在脚下+2006年8月7号 , 03:49 AM--><div class='quotetop'>QUOTE(山在脚下 @ 2006年8月7号 , 03:49 AM)</div><div class='quotemain'><!--QuoteEBegin-->都是中国的,顶<br />[right][snapback]430281[/snapback][/right]<br /><!--QuoteEnd--></div><!--QuoteEEnd--><br /><br /><br />桂林的哦&#33;我顶&#33;<br />楼上的,我大学在桂林读的,咱们算半个老乡哈&#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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