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二峰记(八)《用别人的劲,走自己的路》
开始下撤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协作为什么不让后面的WOLF和NANA再上来,如果说上升的时候还可以不等前面的人用完绳子就上的话,那下撤的时候就必须一个一个的来,的确很耗费时间,当然你也可以如琪琪一样抛弃保护,但是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不知道琪琪是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被协作扛着架着了,听说好象是在什么地方打了个滚,基本属于有惊无险,但是崴了脚。
那段山脊如果不用绳子来降的话下撤太慢,用绳子的话我又掌控不好,没一会儿就耗尽臂力,北纬干脆就拦腰结绳把我给放下去。
又开始坐着滑雪了,这叫我想起某些山来。
这是滑到末端的时候,大胡子正在拽我站起来。

NANA在等我们的当儿拣了许多石头页岩,装在我那被丢在山脊上的包里,直到我返回广州收拾行李的时候还从包里倒出她漏拿的几块石头,拣石头这种事情我也常干,但通常不会发生在五千米以上,但我们的相似之处并不少,当我在成都到处找合适的明信片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因为共识握了一次手,等到我那天在胡扯着说自己有病,老是会在那些波澜不惊的行程中希望发生一些有惊无险的事情,比如飞机迫降比如飞身救人比如英勇却未就义比如绝处逢生比如电石火花呲啦呲啦之类的过程,NANA居然说,她也是!为了这个我们得拥抱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再拥抱一次。
这时候NANA告诉我,北纬当时测了她的心率与含氧量,情况不太好,如果临“关门时间”却要强登,后果会很糟,所以阻止她继续上升。就地等待的时间里她睡了几觉之后就开始拣石头,她说要带下山送给朋友,这么说在那些等待的时间里NANA并不寂寞。

整支队伍一起都下撤了,这时候寒意下去了,睏意却上来了,我虽然还没有掉队,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走几步就想歇一下。

我们正在下撤,下午三点多NANA在前面往后拍的,依稀可以认得出WOLF的旁边,大胡子背着几个人的包,拿着我的包,小刘正架着琪琪,我跟在后面,致远离我不远,北纬在断后。幸亏后面还有人在不然管它呢真想躺下来晒晒太阳睡一觉再走。在那时候无比漫长的前路里我还没有走到崩溃之前,许多美好的幻想全都上来了,我看到远远的仿佛下面就是营地,有一辆黄色的皮卡停在那里,旁边黄的绿的帐篷却都已经不见了,谁在帮我们撤营?谁开的皮卡上来?皮卡怎么上来的?那些疑问支撑着我往前探个究竟,走近了以后跟疑问一起灰飞烟灭的是,那些尽然都是些幻像。
终于赶上了坐着休息的北纬,我在那种睏乏的当儿使劲地跟北纬说话,仿佛我一收声就会睡着,我先把看到的皮卡幻境跟他描述了一遍,又形容了自己在醒与半梦二种境地游走的那种感觉,那象是在二种世界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滑到对面那个世界去。说完这些之后我又没话找话地说,下面好象有别的队伍,有个帐篷,那个帐篷怎么颜色那么灰暗,北纬说那不是帐篷,不过他同意那实在是有点象,不在幻觉之列。
我叽叽歪歪地跟北纬讲了许多话,转过头去又找斌斌搭讪,我不知道自己胡扯的话语已经把北纬吓着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又把我给吓着了,他好象是对着大胡子说的,反正不是对我说的,他说要是这样再走下去,有可能会体力衰竭等等之类的。
反正我还没来得及死之前突然就有人扶着了,哎呀妈妈呀,让我来告诉你那种感觉,那大约等同于正好饥肠辘辘的时候有人给你端上一顿热饭菜,正好没米的时候收到银行短信说款已到帐,正好累得要死散了架的时候有人给你按摩放松,或者徒步一天又晒又渴正好到达一片树荫下又正好啃上一片西瓜等等等等之类的,你尽可以找到大约相似的那种感觉。
那个时候我也想谢绝,但有人扶持那种有所依赖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所以,继幸福的上衣之后,又有了幸福的臂弯。我象鼻涕一样挂在了大胡子身上。
这么一来,路不再漫长了,我一边走一边使劲跟大胡子聊天,见谁都打招呼,赶上NANA的时候我让她给我拍一张自己那个时候的鼻涕样,大胡子一听说要拍照,就放下了搀着我的手,我说别别别,原来怎么搀现在还怎么照。可是怎么拍下来以后一看,怎么挂在大胡子身上不那么象鼻涕啊?


真的可以看到营地了,星星点点的帐篷这次不是幻像了。琪琪先就翻倒在地上不起来了,我想自个儿还是翻倒在帐篷里比较舒服点,所以继续前行。

到了营地坐下来,七哥端了杯咖啡给我,1012给我拍了张照片,这时候看起来好象才真的有点呆滞,照片时间是18:30了。天呐,我们是十二点来钟开始从顶峰下撤的,到营地居然花了六个多小时,而这时候已经做出决定连夜全部撤回日隆镇,在垭口有信号的时候,北纬用我的手机已经通知马匹上到营地等待了,所以我知道这会儿不是幸福的营地而是痛苦的再度下辙。那会儿我太想睡觉了,但是北纬满营地讲那个慕士塔格睡觉不小心睡进天堂的故事,哎,我不能害他呐,更不能害风子啊,就算要睡死也等今晚回到日隆镇再死吧。我躺下去叮嘱NANA说别让我睡着,说什么也要把我给弄醒。我果然醒着上了马。本来想挑大胡子当我的马夫,起码可以聊聊天。但是人员已经分配好了,只好作罢。

如果你以为骑马下山全然不用费力,那你就错了,我这辈子就在天山和青海湖各骑过一次马,总长不超过半小时,而现在需要骑三四个小时的马在夜里走山路,而且当中不下马。因为是走夜路而且间或会有一些结冰路段,所以要紧紧地抓住鞍上的铁环。好在我也没有惊叫的劲头,在那些上上下下的坡道上,马夫倒是问了好几次“你怕不怕?”害怕也是要有精神有闲去怕的,我这会儿坐着就能睡着,没空害怕!
马夫与协作们除了吆喝马匹走道看路不要滑倒以外还不停地对我们喊话:“不要睡觉,不要睡觉。”
这一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最后拚了老命要抵御的居然会是瞌睡,这多少太不壮烈了,要是我睡着了掉下马摔死了那也太没面子了。
不行!真要是骑马去死的话,至少也得策马飞奔,绝尘而去,留下一个裙袂飘飘的身影,最后与蓝天融成一色……
再要么,那就定格在残阳如血勒马长啸的瞬间!起码也得叫人过目不忘吧?
又或者干脆就与白龙马私奔吧,从此神仙JJ不再下凡……
再不济总得让我天马行空地先走上一遭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最后是被马踩死的吧。
其实我还真没闲着,我老是在琢磨着走在我前面那匹马上的琪琪是不是真的在马上睡着了呢,七哥看着他坐在马上的姿势,老是喊他不要睡觉,还吓唬他说,要是再睡就让他下马走路,琪琪完全没有反应,既不答应也不吭声,就那么东倒西歪地左一下右一下地晃来晃去,看着要掉下来了,却总是没掉下来,我那会儿就在想,他要是真的掉下来,我是救不了他了,那我的马夫会不会一个健步上前救他?然后我拿左手跟右手打赌,你说琪琪要是掉下来,会从左面翻下还是右面呢?如果左手赢了,就打右手一下,如果右手赢了就打左手一下。那你以为我那时候除了这么无聊的事情还能想点别的什么呢?不过至少我还没有忘记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着圣女果干,除了能打发瞌睡以外,还能抗饥,因为我们没有吃晚饭就上路了。
终于到了日隆镇,因为长时间保持夹着马的姿势,每个人的腿都象瘸了一样成了外八字,我刚下马的时候,脚是僵的,膝是外拐的,站都站不住。NANA的屁屁估计是磁片做的,都震裂成八瓣了,她说自己今晚只好趴着睡了,那PP直到第二天都还要轻轻移放到座位上而不是坐下去。她那种怪异的样子让我笑了好久。
这天晚上当真热饭菜下肚已经是凌晨的事了,然后大家都商议着返程时间,然后打包整理预备第二天一早返成都。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空睡死过去。反正也还活着我就回到了成都回到了广州。
东经113度17分24秒,北纬23度23分59秒。2010年1月5日23点18分。窗外的雨模糊了我到达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