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鲲徒步4000公里走进西藏拉萨的真情故事!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今天,我活在现实的世界中,眼前还常常出现那一大一小两个犯人,他们哈哈大笑的快乐样子让我这颗充满了忧伤的心也开朗起来。是啊!在这个世界上得到一点快乐是多么的不容易,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快乐一些,使原本就充满忧伤的人生变得更加忧伤呢?
王者鲲徒步《走进西藏》第八集

                  快 乐 的 犯 人
  
  
   一出新都桥,感觉中是脱离了尘世,进入了天堂。昨夜的一场雨使阳光照耀下的草原更加晶莹翠绿。一只只的羊,一匹匹的马,一头头的牦牛,几顶黑黑的帐篷。帐篷边淡淡升起的青烟,自由自在唱歌的牧人,这一切都让人赏心悦目。今天不管路程,走到哪里就歇到哪里。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放慢脚步,以便欣赏草原美丽壮阔的景观。
   我心情愉快地一边往前走,一边左顾右盼着,嘴里还哼着一只歌。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呼喊。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喊声越来越大,并且渐渐接近我。我回过头去,看见两个人正快步追赶上来,这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还用手指着什么。
   他们两个跑近我,一见到我就笑得更响了,笑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能是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象个乞丐。还是脚下的一双运动鞋露了两个大洞,不会是因为脸晒得太黑,跟他们一样吧。
   这是两个藏族人,都很年轻。一个25岁左右,身材高大,眼睛也是大大的黑白分明。另一个大概还不到20岁,却是身子瘦小,眼睛也小小的,使他看起来獐头鼠目的有点猥琐。他们都穿着一身劳保制服,剃着小平头,象是工厂的工人,可这里又似乎没有工厂。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很滑稽,比例悬殊太大,并且一正一反,一阳一阴的感觉,一看见就想笑,我的内心在笑,脸上却忍住没笑出表情。只是注视着他们,想知道他们喊我做什么。他们使劲笑着,好象吃了欢喜丸一般,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最后,他们终于止住了笑,高个子的藏族人上前指着我背包上的一块红布,哈哈又大笑起来,个子瘦小的那个见大个子笑了,也跟屁虫似的傻笑起来,一口黄板牙跟眼前翠绿的草原风光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我有点生气,背包上缝着的红布有什么可笑的。那块红布是我走路的标记,醒目耀眼,象一团火在燃烧。上面写着10个印刷字体:徒步万里行 弘扬奥运魂。
   这有什么好笑的,真是大惊小怪,太没见过世面了。我心里不高兴,怪他们两个人笑坏了我的好心情。心情不好,美丽的草原风光也骤然失色了,我真希望他们赶快离开。
   他们却站着不动,只是哈哈的大笑变成了交头接耳窃窃的嬉笑。
   大个子终于不再笑了,他脱下劳保制服,解开衬衣,敞开胸怀,里面竟露出一件红布缝制的小兜兜,有点象北方女人用的小肚兜,那件兜兜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红布,上面绣着一对黄颜色的鸳鸯。
   我目瞪口呆,怀疑他是不是有病,身上怎么背着一件女人的小肚兜。

     大个子拍拍小红兜,指指我背包上的小红布,两个大拇指勾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小个子赶紧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小红兜兜上的两只小鸳鸯,也不怀好意的傻笑起来。
   哦,我好象明白点了什么,他们不是在笑我背后背了一块女人的红布兜吧。
   望着他们两个滑稽的表情,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想象力倒丰富。怎么一见到我背包上的小红布就想到了女人肚皮上的小红兜呢?
   我哈哈笑着,觉得自己身上居然还带着引起别人快乐的东西,而且居然还联想到了女人用的东西。也就忽然很感动,也就一下子不寂寞了。一不寂寞,心情也就开朗了。
   大个子把两只小鸳鸯又揣回怀里,手指着前方,用半生不熟地汉话在问我。
   “哪里?哪里?”
   小个子也跟在后面喊:“哪里?哪里?”
   他们在问我要去哪里。
   我心里好笑,干脆就说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吧。我不紧不慢,怕吓着他们似的说:
   “拉萨,拉萨。”
   这一大一小马上又笑了,双手伸出大拇指,嘴里喊:
   “拉萨,好!拉萨,好!阿弥陀佛的地方,阿弥陀佛的地方。。。。。。”
  伸出的大拇指马上又变成了合在一起的双掌,嘴里念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象是很虔诚的样子,却是一脸的滑稽。
   这两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我望着他们身上穿的编了号的劳保制服,以为他们是哪个农场的工人。藏族人天生幽默风趣,穿着劳保制服,却是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话在念阿弥陀佛。
   我又忍不住笑了。
   “你,拉萨,怎么走?”大个子这句汉话还较完整。
   “走路!”我做了一个走路的姿势。
   “走路!啊默!”(藏语:惊讶的意思)
   啧啧啧!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嘴巴咂吧了一阵,样子更加滑稽可笑。
   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他们说:
   “你们,篷子在哪里?”
   这是我在见到不太懂汉语的牧民时常说的一句话。篷子就是他们的帐篷,也是他们的家,一路上,我没有少住过篷子。
   “我们篷子没有,我们这个。”
   大个子嘻嘻笑着,忽然双手一合,往前一伸,象戴手铐的动作,又把手举在头上,蹲在了地上,嘴里说:
   “格拉,咕叽咕叽,咕叽。。。。。。”(藏语:求求你的意思)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瞪了小个子一眼。
   我哈哈大笑着,觉得这个大个子真是太有趣了。我还没笑完,那个小个子也赶紧双手朝头上一举,蹲在了地上,嘴里可怜兮兮地也在说:
   “求求你,求求你了,叔叔。。。。。。”却是一口汉话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地上,感觉非常有趣,然后他们站起身,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表演的这些动作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们,犯人。”大个子嘻嘻哈哈,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遍。
   “我们。。。。。。犯人。”眼神中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
  
      犯人,我大吃一惊,这才感到他们身上的劳保制服似乎跟工厂工人身上穿的不大一样,这才似乎注意到他们头上的头发都是短短的。
   “我们,犯人。”小个子也拍了拍小脑袋,有点自豪地说。我望了小个子一眼,又是一阵发笑,心里说:你是犯人还这么高兴吗?
   不对呀,犯人怎么可以随便往外跑呢?我心里嘀咕着,望着这两个快乐的犯人,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比划着往外跑的动作,双手握拳,做了个跑步的动作,又指着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够出来。
   “马,马门嘟了。”(藏语:没有了的意思)
   大个子一边指着草原上奔跑的马,一边对我说,样子依旧很高兴,好象马丢了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门嘟”我可以听懂,是没有了的意思。原来是马没有了。
   “马没有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不懂,满脸迷惑的摇着头。
   “我们,这个。”大个子继续指着奔跑的马,右手使劲一拽,做了个拉缰绳的动作。
   我明白了,原来他们在寻找马。他们可能犯了不太重的罪,如果表现好的话,相应的有那么一点点自由。比如说出去采购蔬菜,买一些日常用品什么的。
   我望着这两个快乐的人,问他们:
   “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这两个人哈哈笑着,对我的话没有反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意识到他们可能听不懂,就解下背包,放在路边。也象他们刚才表演的一样,双手举在头顶,身子往下一蹲,做了个蹲班房墙角的姿势。然后又站起身,用手指着他们两个,做出满脸疑惑的表情。
   他们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
   大个子哈哈笑得更响了,腰都笑弯了。他一边笑一边直起身子,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圆圈,右手的食指伸进左手的圆圈里,快速地抽动着。
   “这个,这个。”然后又飞快地解开衣衫,露出肚皮上的小红兜,指着上面的小鸳鸯,猥琐地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他是为了女人。

     “那你呢?”我把目光转向小个子,再问他。
   “我,这个!”小个子左手握成拳头,右手也握成拳头,两只拳头是对在一起放在左胯上,然后两只拳头一上一下地离开,做出一个抽刀的姿势,嘴里“哧拉”一下,恶狠狠地喊了一声,同时右手向前使劲一伸。这个动作做完后,又赶紧跳到对面,换了个方向,做了个捂肚子的动作,嘴里惨叫着,小身子骨慢慢倒在地下。。。。。。
   “劈擦了。”(藏语:死了的意思)我喊了一声。
   小个子摇摇头,狠狠地说:
   “劈擦门嘟,这个了。”他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说,一边翻着小眼睛,做了个死气沉沉,要死不活的痛苦表情。原来只是受伤了。
   我望着小个子,看不出他还是持刀伤人者,幸亏没出人命,要是把人捅死了,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表演了。
   我笑得更厉害了,小个子表演的逼真极了,真想不到他还有这个本事。
   小个子指着大个子,嘴里喊:
   “他的阿家拉(藏语:女人的意思)我,朋友,这个,可以。”一脸自豪的表情。看来小个子是为了大个子才出刀伤人的。这么说,他们就是一对好朋友了。
   大个子亲热地拍着小个子的肩膀,伸出右手的大拇指,用藏语夸奖了他两句。
   “呀咕嘟,呀咕嘟。”(藏语:好的意思)
   我盯着这个小脑袋,小身子,小眼睛的小个子,看不出他还长了一副侠义心肠,敢为朋友的事情两肋插刀。
   我也伸出大拇指,对着小个子,用藏语说:
   “你可以,朋友!呀咕嘟,呀咕嘟。”
   小个子见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夸他,更加高兴了。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小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缝。
   我不能肯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知道他们是朋友,可以看出小个子对大个子言听计从,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好象欠了大个子什么似的。

     大个子为了女人,小个子为了朋友,他们都为各自的所爱冲冠一怒,最后就蹲在了这里,捱过寂寞的日子。这也算是两个有血性的男人了。我想起了背了一身骂名的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隐隐的心中有些感动。滚滚红尘中,这种敢作敢为的人越来越少了,少得几乎都被淹没了。多的都是些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墙头草,生活中无比聪明的势利人。
   那支歌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唉,你我皆凡人,活在人世间,道义放两边,把利字摆中间。。。。。。
   多么赤裸裸,又是多么的真实。这世界上难道就真的没有让人感动的人了吗?难道世界上真的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而只有永远的利益吗?
   这个利啊!难道就是人生一切不幸的根源吗?
   一大一小两个藏族人继续笑着,不理会我忽然间沉默下来,也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放眼望去,草原上,马在奔跑,羊在吃草,牦牛在散步,帐篷在守望,牧人们在唱歌,看上去无忧无虑,连犯人们都是快乐的。他们活在另外一个境界,与外面你死我活的天地相距是多么的遥远啊!
   两个犯人因为我对他们的友谊表示了真心的敬意,一连说了几遍呀咕嘟而显得兴奋异常,他们争先恐后地为我背包,表示要送我一程。
   我指指太阳,意思是时间允许吗?
   他们哈哈笑着,点点头。
   于是,在大约2公里的路程中,他们帮我背包,我帮他们找马。
  马很快就找到了,我们也要分手了。
   这一大一小指着我背包上的小红布,依旧笑个不停。
   小红布勾起了他们对往事的回忆吧,他们笑得很响,很自豪。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见那两个快乐的犯人在对我挥手,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匹黑漆漆的骏马。
   我继续走路,他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我嘴里轻轻唱着一支老歌: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上,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都说多么美丽的花。。。。。。

  
路上更觉故乡遥远
王者鲲徒步《走进西藏》第七集

                   恶 狗
  
  
   那只狗恶狠狠地盯住我,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磨牙。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竟全然不知道。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一直淋到心里。路已经走了很久了,时间仿佛还停留在现在。过去和未来同样遥远,何处是我灵魂的家呢?
   狗在悄悄的逼近我,听不见一点声音。忽然,它向我猛扑过来,牙齿深入肉体的声音竟是那么好听。我微笑着望着它,没有抵抗,却拍着它的头,温柔地说,轻一点,我有些痛。一滴滴鲜血染红了道路,道路变成了一条大河,把我淹没了。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是一个梦。外面的小雨丝丝地下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康定不远就开始上坡,一条长长的坡路延伸到一座山脚下,那座山就是著名的折多山。
   雨不停地下,没走出多远,衣服已经淋湿了,口渴得厉害。远远的是一片两层楼的房子,我象抓到救命草一样,狂奔而去。在门口,我站住,稍稍喘了口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瓷缸子。这个从家里带出来的瓷缸子因为长久的经受烟熏火燎,已经黑不溜湫。把瓷缸子端好,再配上一身破衣烂帽,就跟乞丐差不多了。对一个乞讨者,能赢得别人的同情将是多么重要,一切都是假的,生存最重要。我把草帽压低,轻轻的走到大门外,哑着嗓子问:“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我,屋檐上的雨滴吧嗒 吧嗒地响着,好象在问:你是干什么的?
   大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往里面走去。院子很大,角落里堆放着高高的木材。我顺着楼梯往二楼走,整个楼道里静悄悄的,我的心里也静悄悄的。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开着,屋子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端着瓷缸走过去。门开着,一个胖子正在埋头算帐,桌子上堆着厚厚的纸张。胖子的头埋在纸堆中,肥厚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滚动。胖子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我站在门口。我端着瓷缸,可怜兮兮地开口:
   “师傅,有水吗?给一点水。”
     
     胖子没有听到,他算得太紧张了,脑门上渗出一丝汗,哗啦哗啦的翻纸声淹没了我那蚊子哼哼般的小声音。
   “师傅,有水吗?给点水。”我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肥厚的手指停住了,空气死一般静。我看见一颗硕大的头从纸堆中缓缓抬起,刹时,一道目光逼射过来,随后是一声大喝:
   “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我吓得退后一步,瓷缸差点没掉在地上,我扶住过道边上的栏杆,喘了口气,声音更低的说:
   “过路人,要点水喝。”
   “这是要水喝的地方吗?快走!快走!”胖子不耐烦的冲我摆手,然后掏出手绢,擦去脑门上的汗,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看见胖子喝水,我的心更渴了。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把右手臂笔直的伸出去,嘴里说:“给我点水。”
   做为一个乞讨者,必须忘掉尊严,不管你的内心有多么高贵。除非你自愿忍受干渴,远离人群。
   胖子暴跳如雷,因为我没有滚蛋而显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样子。他跳起来,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拉。我的瓷缸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胖子飞起一脚,把瓷缸从二楼踢飞。瓷缸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挺不情愿地落在院子里。瓷缸落地的瞬间,我的眼泪流进了心里,我没有反抗,我要看看什么是人间真正的游戏。
   胖子见我冷冷的盯着他,越发显得震怒了,脸上的肥肉微微颤着,更加疯狂地拽我的胳膊,把我往楼下拖。看来胖子见惯了点头哈腰,容不得别人的冷漠。更不知胖子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吃错了什么药,力量大得恨不得把我扔下楼去。
   雨还在下,透过水雾,我看见一只黑狗从院子的角落里窜出来,悄无声息地向楼上奔来。黑狗蹲在了楼梯口,露出白森森的一排牙齿。我在哪里见过它呢?我盯着它,心里慢慢回忆。黑狗慢慢地向我逼近,一声也不叫。我的眼前出现一滩鲜血,血把路都淹没了,这个情景我在哪里见过你?怎么想不起来呢?
   “咬他!”一声大喊让我的心痛了。黑狗已经扑到了脚前,第一口就撕去了我的右裤脚。我飞起左脚踢在狗嘴上,黑狗哼了一声,却不叫唤,更加疯狂地扑咬。
   这是怎样的一条恶狗啊!阴森毒辣却不露痕迹,训练有素地寻找你的空隙。
   胖子拽着我的胳膊,嘴里疯狂地喊:
   “咬他!咬他!”
   他的大嘴张着,呼呼地喘着粗气,象一口陷阱里飘出的毒气。 我厌恶地盯着这口黑洞,洞口也是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阴森可怖地发着响声。
   没有比人心更狠毒的东西了,无声无息,深不可测。任何的仁义道德只适用于弱者,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切说教都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人性的真实不表现在复杂,而是表现在它所受攻击时复杂性承受的强度。任何事物都有限度,人更不例外。这个限度一旦崩溃,一切的本质都是那么的赤裸裸。

     黑狗狠狠地喘着气,准备更凶猛的一扑。胖子因为黑狗的助阵显得信心倍增。他死命拽紧我的胳膊,给黑狗创造进攻的机会。我拼命挣扎,因为愤怒使我显得有些慌乱。
   黑狗终于咬住了我的腿,一阵钻心的痛使我大吼大叫,胖子松开了手。我踉踉跄跄地奔到栏杆边,抓住栏杆大口地喘气。黑狗死不松口,被我拖到了栏杆边。我另外一条腿死命的踹黑狗的肚子,黑狗哀叫着跳到一边。血顺着伤口往下流,一排齐齐的牙痕印在我的右小腿肚上,同时也印在了我的心里。我的心也滴血了,仅仅为了一口水,仅仅因为我衣衫褴褛,貌似乞丐。人性啊!你是多么的丑陋,我的心因为愤怒而无限忧伤。
   胖子站在楼梯口,并不因为流血而流露出一丝同情,胖脸上荡着冷酷无情的笑。黑狗蹲在他脚边,阴森着眼睛,象它的主人一样,随时准备再扑过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远方的折多山在水雾中浮现,看起来那么遥远。我神思恍惚,脑中一片朦胧。那条血红的大河把我淹没了,我怎么会站在这里呢?道路没有了,沿途的村庄也看不见了,连那么丑陋的人也看不见了。田野多宁静啊!野花寂寞地开着,谁来欣赏你们呢?真冷啊!心真冷啊!我相依为命的瓷缸,你怎么会躺在泥水里呢?是准备接雨水给我喝吗?我们辛辛苦苦,从那么远的地方艰苦跋涉而来,遇到了那么多热爱我们的人。他们多好啊!可他们都是穷人。我们到这里,就为了今天我鲜血直流,你躺在泥水里蒙受污垢吗?雨水怎么变成了血水,那条血红的大河在天边出现了,怎么这么多人。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我在说梦话吗?
   我神志清醒时,已经是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了。怎样下得楼梯我记不清了,感觉是几个人喝退了恶狗,把我慢慢扶下来的。腿上的血还在流,一双裤脚被撕成了碎片。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碗水。后来我知道,小伙子是附近的村民,在这家单位做杂工,刚才出去担水了,那个胖子是这个单位的头。
   “你怎么会被狗咬成这样?”小伙子真诚地问候我。
   “一口水。”我神思恍惚地说。
   “什么一口水?”小伙子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艰难地站起来,眼睛在四周寻找。那只瓷缸躺在泥水中,孤零零的很可怜。我过去把他拾起来,用衣服袖子擦去上面的污泥,象找到自己的亲人一样感动。
   小伙子疑惑的望着我,端着那碗水向我走来,我把瓷缸伸向他,说:“我想喝口水。”
   小伙子马上把碗里的水倒进我的瓷缸,水落在瓷缸里的声音清脆悦耳,很亲切。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感到很甜。小伙子跑到伙房,又给我端出一碗水,我却把瓷缸小心地包好,放在背包里,不再要了。
   感谢你,善良的小伙子,谁都不怨,只怨我自己。我久已忘记了做人的尊严。长期生活在屈辱中,胆子都变小了。我以后还要继续做梦,并把梦植根在大地上,我将不懈努力去赢得实现自己的权利。我离这个世界并不遥远,只是你们听不到我的脚步。一切都取决于我生命的意志,让我努力吧!
   小伙子茫然地盯着我,不知道我自言自语的说什么。
  
   雨继续下着,没有停止的意思。我掏出自备的药棉,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又向小伙子借了针线缝补好被恶狗撕碎的裤脚,然后向小伙子告别。到达折多山顶时,已是傍晚了。山顶一片凄风苦雨,笼罩在迷雾中的路果真找不到了,那个梦却清晰的出现在脑际。
   我的心境一阵凄凉,也许:因为我总是过多的想到生死,所以连梦都显得那么沉重。多沉重的生和死啊!我还能背负你们多久呢?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眼望四周阳光照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但愿永远这样好

两位小小的少年,还记的我们一起走过的一段路吗?
王者鲲徒步《走进西藏》第六集

                跑 马 溜 溜 的 山 上                 
  

     从烹坝到康定的34公里,是两个泸定县中学的中学生陪我走完的。这两个中学生一个叫刘忠俊,一个叫肖康。刘忠俊家住在烹坝,肖康家住在康定。七月中旬,中考结束,他们已经放暑假了。
   我走出泸定县城,继续往康定前进时,他们已经在路边等我了。这两个富于幻想和喜欢与众不同的中学生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们。他们执意要陪我走到康定,觉得这样一定非常浪漫。
   望着他们渴望的脸,我笑着答应了。
  
   烹坝是泸定和康定之间的一个小村子,泸定到烹坝,地图上标注是15公里,感觉好象很短。刘忠俊和肖康骑着一辆自行车,我的背包放在车架上,这样走起来轻松多了。两个中学生走一走路,骑一骑自行车。15公里,说说笑笑就到了。远远的烹坝也出现在视野里,刘忠俊骑车,带着肖康,肖康背着我的背包,一路欢呼着向家里奔去。我到达时,刘忠俊的母亲,一个忠厚老实的农村妇女,已经站在门口迎接我了。
   时间是中午,刘忠俊却执意要我住下,歇一晚上,第二天再一起去康定,我答应了。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要充分学会调整自己,才能更好的走完以后的路程。刘忠俊的母亲欢迎我住在家里,热心的为我们忙碌午饭了。
   两个中学生为我能住在他们家里感到骄傲,向几个好奇的村民吹嘘着我是走路来的,厉害吧!我微笑着望着他们,想,他们多象原来的我啊!
  
   晚上我们早早就睡下,第二天要早早起来赶路,走完去康定的34公里。两个中学生挤在一张床上,因为明天要走路而显得很兴奋,低声说了好半天悄悄话,才渐渐入睡。我也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两个伴了,虽然只是走过了一小段路程。
   月亮,象一个透明的天使,温柔的守侯着我们浪漫的梦。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动身赶路。刘忠俊和肖康抢着为我背包,最后,刘忠俊背上了我的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些食物。烹坝到瓦斯沟的9公里,两个少年人兴奋异常,几乎是一路小跑,身边的大渡河水哗哗的流淌,配合着两个少年人的节奏。我跟在他们后面,心里软软的想着很远的时光。
   山路很静,路边的野花争相开着,各种小虫在不甘寂寞地叫着,空谷中偶尔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太阳渐渐升起来,袅袅的雾气慢慢散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切都在生生不息,一切都在让人感动。
   大渡河在瓦斯沟与我们分道了,它翻滚着向前流淌,穿过崇山峻岭,进入了长江。我们向左拐,康定还有25公里,路还要继续走。两个少年人的热情在慢慢消退,脚步也慢了,不再是小跑了。原来走路是这么的枯燥乏味,没有丝毫浪漫可言。因为骄傲,两个少年人嘴里不说,其实,心里的秘密早已在沮丧的脸上暴露出来。
  我望着他们笑,可爱的少年!你们还没有进入生活呢!你们有的是年轻的激情,你们渴望与众不同,出人头地,可你们要首先学会吃苦,你们多象少年的克利斯朵夫啊!可你们能守住一种信念,直到永远吗?
   “歇一会儿吧!”我笑着说。
  两个少年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感谢我首先说出了这句话。
   我望着他们笑,他们也望着我笑,却是苦笑了。
   “你这样走到底想干什么呢?”两个少年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两个不是很懂吗?”我笑着说。
   他们摇摇头,真诚的说:“我们不懂!”
   接着又说:“我们只是觉得好玩。”
   “你们知道大渡河走那么远的路干什么吗?”我望着默默奔腾的大渡河水,问。
   “去长江!”两个少年人同时说。
   “是去长江,长江是它的家,它的方向,它必须要汇入主流中才有意义。否则,那么远的路就白走了。”我悠悠地说。
   “那你这么走就是要汇入主流了。”刘忠俊说。
   “主流是什么呢?”肖康问。
   “主流就是生命,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要实现生命。”我深沉的说。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还要实现什么生命呢?”两个少年人不明白。
   “好好活着和实现生命是两个概念,你们以后就明白了,你们明白以前,必须经历许多苦难,你们准备吃苦吧!”我严肃地说。
   “吃苦还不容易吗?”两个少年人不以为然。
   “我们今天走路,不就是在吃苦吗?”他们显得很骄傲。
   “我们不是在吃苦,我们是在享受。”我说。
   两个少年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不明白了。
   “所有肉体上的磨炼都是享受,唯有心灵才有权利吃苦,心灵的苦难才是真正的吃苦。”
   两个少年人摇摇头,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们老师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心灵啊!生命啊!挺深奥的。不过,你说的话倒是挺有意思的。”刘忠俊说。
   “老师只要求我们好好学习,将来能考上大学,找一份舒适的工作好好干。他要是知道我们俩今天跟你走路,一定以为我们俩有毛病。”肖康说。
   我望着他们,心里说:不怪你们,你们还太小,还不具备把握心灵的能力。大多数的教师都是。平庸之辈,他们只会照本宣科,灌输一些日后在现实中苍白无力的教条。他们不具备启迪学生心智的能力,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搞懂生命是怎么一回事。
   可爱的少年们,希望你们日后坚强些。苦难过后你们就会找到自己,找到生命。那时,你们会回忆起我们的相逢,是多么的意味深长啊!
   
     我们继续赶路,天越来越热,太阳火辣辣的光炙烤着我们。两个少年人几乎是在摇晃着往前挪了。走一步歇两步,难为他们了,他们也许还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呢!
   4点多钟,我们终于走到了康定县城。康定,早就在那首情歌里知道你了。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呦,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呦。。。。。。多美丽的偏陲小城啊!
   真正见到,却大失所望,跟内地千篇一律的县城几乎没有区别,满眼是一幅现代图画。处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小楼房,熙熙攘攘的人在忙着吆喝生意,我想象中的古色古香荡然无存。
   康定,你质朴 纯真的容颜难道真的留给了历史吗?你驮运茶叶的马帮铃声已经淹没在汽车喇叭的尖鸣里,打箭炉上的烽火早已经熄灭了,连李家溜溜的大姐,张家溜溜的大哥都变成了街头的小贩,他们忙忙碌碌的把那首古歌都忘了吧!
   我有点扫兴,但马上又高兴了。无论如何,我们终于走到了康定。两个少年人又高兴起来,因为他们终于熬过了一段艰难的路程,他们胜利了。
   我们找了家小饭馆,我请客。我们三个,一人点了一个喜欢吃的家常菜,要了两瓶啤酒。然后我们干杯,庆祝胜利到达康定。这顿饭花去了35元,是我路途中开销最大的一次,但是我很高兴。
   我们决定晚上歇息在跑马山顶上,就睡在我的小帐篷里。肖康回到家里去拿笛子,晚上要吹些曲子听。这个主意真浪漫。肖康回家去了,我和刘忠俊开始往跑马山顶上攀登。快到山顶时,天落雨了。雨不大,是绵绵细雨,落在脸上凉嗖嗖的。终于到了山顶,跑马山顶上一片雾气腾腾,跑马场比篮球场大不了多少,我怀疑巴掌大的地方能否跑开嘶鸣的烈马。跑马山顶上坐落着一个白颜色的宝瓶塔。刘忠俊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就给他解释。
   塔是古梵文“堵波”的音译。意思是坟墓。藏传佛教的灵塔建筑式样,基本上与印度的“窣堵波”式塔相似,通常由塔座 塔瓶 塔刹三部分组成。在塔瓶内供奉活佛的肉身,佛塔最下层的方型基座,表示坚固的“地基”,其上为“水珠”,再上为“火推”,再上为“气托”,最上为流动的精神或待脱离物质世界的灵气,以上元素又都由“趣悟阶路”而登达。把佛教的“四界”思想——土 火 水 空集于灵塔一身。活佛的遗体保存于这样的灵塔中,体现了肉体复归“四界”的佛教思想,象征着出生——生活——死亡——精神——出生。。。。。。的“生命之轮”,实现着永无穷尽的轮回。
   刘忠俊静静的听着,不知懂了没有。我盯着细雨中的宝瓶塔,很深沉的想着生和死的问题。
   一个披着袈裟的小喇嘛在雨中静静地扫去灵塔四周的落叶,他扫得很专注,很虔诚。不理会站在旁边的我们。山坡上有一座喇嘛庙,每年5月康定的赛马会时香火最旺,此时,则显得有些寂寞。
  我和刘忠俊向喇嘛庙走去,喇嘛庙门口的大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没有风,它们垂在细雨中,沉默不动。
   进了庙门,主殿上供奉着释迦牟尼,神态安详地微笑,注视着芸芸众生。面前供奉着酥油灯,一个老喇嘛坐在蒲团上,默念着经文。
   刘忠俊忍受不了酥油的气味,急着要出去。我们默默环行了一圈,走出大门。一个藏族老阿妈,举着一盏小酥油灯,嘴里念着:嗡 嘛 呢 叭 咪 吽。。。。。。走进了庙门。
   我们返回跑马场,肖康已经赶到了,手里拿着一支笛子到处找我们。
   天就要黑了,绵绵细雨小了一些,最后就停了。雨停了,风却来了,吹得小树叶子哗哗地响。
   我取出小帐篷,支在一片空地上,肖康和刘忠俊敬佩地望着我,羡慕我能把家背在背上浪迹天涯。
   晚上,我们坐在帐篷里,望着康定小城的万家灯火,默默想心事。
   肖康的笛子吹想了,是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
    一来溜溜地看上,人才溜溜地好哟,二来溜溜地看上,会当溜溜的家哟
    月亮弯弯,会当溜溜的家哟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哟
        月亮弯弯,任你溜溜地求哟。。。。。。
  
   笛声悠远,飘进小城万家灯火。我想,我象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也是这么充满渴望和忧伤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我的心软软的,眼前渐渐清晰地浮现出了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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