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淹死的鱼 于 2015-8-31 22:40 编辑
D6:7月18日阿克苏冰川→保龄球通道→老虎口→白杨河东沟
当日徒步13公里,海拔攀升500米,下降350米,营地海拔3500米
今天是第六天,清晨醒来,天空开始零星地飘起雪花,乘着雪下得还小,我赶紧收拾帐篷,装好背包,然后才开始做早饭。保持装备的干燥是我多年的习惯,不仅可以减轻重量,还可以保证宿营时有个良好的休息条件。
行程规划里曾提到过,今天要穿越“保龄球通道”、翻过老虎口到达白杨河东沟。早晨拔营时,领队零红蝶再次把大家聚拢,详细说明了今天的行程和要求。虽然从数据上看,今天徒步的距离,上升下降的高度均不大,但危险程度和难度系数却不低。老虎口,是位于阿克苏冰川右颈山梁上最低一个垭口,是博格达环线顺利畅通的重要关口,虽然相对高差不到200米,但整条通道是由山体坍塌形成,碎石遍布,每一块石头都可能在重压下滑动,因此被形象地比作“保龄球通道”。零队要求队员们,冰川上行走、以及通过“保龄球通道”要遵守纪律,按领队和协作的要求操作,保持间距、确保安全通过。
拔营时,雨夹雪越下越紧,我们沿着湖的东侧向北,绕湖半周,然后溯溪而上,攀过一大段冰碛石坡,渐渐接近阿克苏冰川。其实阿克苏冰川算是我们经过的海拔最低的冰川,冰舌离昨夜扎营的湖水,直线距离不会超过3公里。但要爬上冰川,难度还是挺大的,首先要攀过冰碛石滩,然后寻找离冰舌最接近的地方登上冰川。这是我第一次在冰川上行走,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存在时间以万年计的冰川遗迹,的确让我心情激动,以至于,我在冰上呆坐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意识下一步该做些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无以名状,只记得攀登古长城时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象是穿越了时空,我恍惚了。短暂休息后,队伍排着顺序前进,跨过冰川上一绺绺融化的溪流、躲过危险的冰裂隙,欣赏着偶遇的镶嵌在冰川中的冰碛巨石。中午时分,来到距离冰川顶部约一公里的右侧山脚下,天气放晴了,围绕着四、五号雪峰的浓雾渐渐散去,天空撕开了灰白的云层把它最深遂的蓝展现在我们面前。领队零指着右侧大豁口,对我们说,午饭后我们要通过这里----老虎口,下边就是保龄球通道。还真形象,一个大滑道角度被抬升了30度,眼前尽是大块碎石,越高石头越小,显得越齐整,但愿我们不是保龄球。山体崖壁上许多晶莹纯洁的雪莲花正悄悄地绽放。
攀爬开始了,出于安全起见,队友之间间隔三四米。零队与双鱼打头阵,女队友居前,我跟在羽化的后边,位于队伍的中后部,苍狼和元素负责收队。前队出发快半小时了,我们才迈出第一步,看似扎实稳固的石头,在我们重装的压迫下变得松垮。行进速度非常缓慢,有时候为了踩实一步,需要试探着出脚三四次。此时双杖已经变得多余,大多数时间需要回归原始,手脚并用。长时间的全神贯注、枯躁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视线始终汇聚在眼前一米的范围,让我们极易疲劳,体能和精力消耗巨大,穿破云层的阳光斜射在身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汇聚在眉角、和下颚。前面队友踩松的石块簌簌地滚落,提醒着我们一定要踩牢,否则一失足成千万恨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离老虎口越来越近,保龄球通道也在收窄,行进的难度不停地加大。在等待前方队友通过一处异常松滑地段时,我回望来路,苍狼和元素已经变成小蚂蚁,在石坡上蠕动,远处的冰川又恢复成冰洁玉净、与世无争的静态。前方,零队和双鱼已经到达垭口,正端着相机炮筒子镜头狂拍。
做好冲刺的准备,我再次出发了,由于整段上坡没有合适的地方卸包休整,两根登山杖也一直没能绑到背包上,只是简单的折叠后套在手腕上,再向上有一段宽度只有五六米,坡度超过30度的坡道,已经没有碎石覆盖,露出山体和缝隙中的砂泥,从鞋底打滑的印迹可以看出,前面的队友没少在此吃瘪受罪。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坡面上寻找下脚的支撑点,视野所及之处要么没有落脚处,要么就没有手可借力的地方,短短一米的高差居然将我隔离在成功之外。我只好向左横向移动,双手趴在坡面上保持重心紧贴,移出两米后,终于寻找到一处山体上的小突起,鹅蛋大的石尖,我左脚用力踩实,右手因为没有借力的攀抓点,用杖尖狠狠地戳向岩缝,经过三四次试探终于寻找到稳固的感觉,于是用力一蹬,向上方攀爬,一步两步,眼看着就要到达一片有碎石覆着的小平台的时候,我的左脚一滑,整个身体趴向崖面,由于背负太重,紧接着就开始下滑。我立即手脚并用,实施制动,好在只滑出一小步,衣服、杖杆和鞋尖的力量还是阻住了下滑的力道。调整了一会,我爬上了小平台,惊起一身冷汗。再起身时,发觉右大腿凉飕飕的,才看到冲锋裤被石头划出一道口子。20分钟后,我也到达了老虎口,回望出险的那段路,居然已经隐落在碎石之后,一点迹象也看不出来,真是危机四伏呀。天空一片晴朗,阳光从西方透过云层照在保龄球通道两侧的红褐石壁上,刚刚经历的痛楚和紧张,被登顶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站在垭口上看向另一侧,全是乱石,距离山谷中绿色的草地还有很远的距离。下山路被大块的山石覆盖,坡度没那么陡,但在石头上跨越着行走,最消磨的除了膝盖和体能,还有毅志和精神。曾经一驴友在游记中写道:“行走,其实就是一次次修行,行走的生命,当灿若繁花,当坚如磐石!”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行走就是一种生活的状态,背上包迈起步,只要离开原地,就离新的目标更近一步。一年后的今天,当我写下这篇游记,再次回味去年的那段远行,沉淀在脑海里的没有崩溃,只有经历,没有苦痛,只有幸福!
傍晚时分,走过荒芜、干枯的河道,我们来到一片绿草萋萋、山花遍地、雪山围绕的河谷盆地。一条溪流缓缓地淌过,几匹牧民的马散布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儿,对闯入它们世界的不速来客视若未见,这是多么豁达的一种境界呀!
扎营了。帐篷面对着远方雪山,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橘色的帐篷,我躺在遍布鲜花的草地上,置身于天高地阔,俯视着涓涓小溪,听它绵绵细语,整个人融化在大自然中,忘记了疲惫和饥饿,以及,炉头上炖着的热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