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姆登教堂的天籁之音——滇西北自驾札记之一 - 安徽 - 8264户外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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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那马 于 2015-10-14 10:46 编辑

老姆登教堂  上写的字是“神爱世人”

(一)



2015930,我和队友共5
人从云南大理租了一辆7座汉兰达,经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首府六库,自驾到福贡县匹河怒族乡老姆登村。

当夜,住在老姆登。

“老姆登”是怒族语的音译,汉语的意思是“人喜欢来的地方”。

老姆登是滇西北十大名村之一,建在高黎贡山皇冠峰对面,俯视着怒江大峡谷。这里远离尘嚣,静谧安详,恰如世外桃源。公路通到村里,家家有电,并无蛮荒之感。

旅游手册上说,老姆登是“心灵寄居之所”。这个称谓,是因了这里宁静可以修心,更因村里有一座著名的百年基督教堂——老姆登教堂。

怒江沿线,曾是中国最原始、最蛮荒、最贫穷的地界,新中国成立的时候,这里的傈僳族、怒族、汉族、白族和藏族兄弟还未完全从刀耕火种、茹毛饮血、树冠为盖、树皮为衣的社会阶段脱离出来。但是,奇怪的是,这里建有很多基督教、天主教教堂,民众绝大部分是基督教、天主教教徒(基督教和天主教,两者的信仰是一样的,细节略有不同),只有极少数人信仰原始的宗教,如傈僳族的东巴教和藏族的喇嘛教。须知,基督教、天主教是西洋人的宗教,属于蔚蓝色的海洋文化。难道说,西风东渐,竟然越过了中国广大富庶繁华地区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直接吹进了由梅里雪山、碧罗雪山、高黎贡山、但当里卡山等层层叠叠大山簇拥的褶皱里?

这个问题,我也曾不解,查找资料,才晓得,基督教、天主教在滇西北的传播和普及,是世界宗教史的一个奇迹。此间,渗透了西洋传教士的血泪,也宣示着信仰无坚不摧的力量。

(二)

老姆登教堂,是哪一个西洋传教士建的,我已无法考证。我所知道的:第一批进入怒江大峡谷的,是法国传教士,是从德钦县的茨中村进来的(茨中教堂是天主教“云南铎区”的主教礼堂),以后有英国德国美国传教士陆续进来。你可以想象,一小群歪果仁,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最偏远、最贫穷的未开化地之地传教,面临着怎样的一种困难?远离了亲人(有的再也没回去过,死后就葬在教堂旁边);跋涉于豺狼虫豹出没的山路;语言不通;还要冒着被当地原始教派驱逐和追杀的危险(1865年,崩卡教堂传教士吕项在过溜索时被追赶的喇嘛开枪打死)。这样的传教,需要的是怎样的一种大无畏精神!如果不是有信仰支撑,有谁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

这群人中,最著名的是丙中洛乡重丁村教堂的法国神父任安守。

任安守神父,于1888年从阿墩子(今德钦)来到丙中洛传教,1904年修建了白汉洛天主教堂。教堂建好不久,喇嘛教僧众暴力抵制天主教,烧毁了白汉洛教堂,追杀任安守。任安守逃脱后一路走到昆明(天哪,在当时的条件下从丙中洛走到昆明,有多艰难,想都不敢想!),向清廷报案。清廷派兵镇压了喇嘛教僧众,赔偿任安守白银5万两。任安守利用这笔赔款修建了多所教堂,其中就包括模仿香港天主教堂修建的重丁教堂。

任安守神父在丙中洛生活了49年,在他81岁时死于糖尿病。据说,神父吃的药是从碧罗雪山翻山送过来的,那段时间一直下雨,送药的人没能及时赶到……

应该说,这里的人是感谢西方传教士的,他们不仅带来了宗教,还带来了全新的生活方式,教会了人们使用厕所,教会了复杂的烹饪……

(三)

我们很幸运,到达老姆登那天,适逢礼拜三。礼拜三和礼拜六的晚上,信徒要聚集在教堂里唱圣歌、听宣教。我们正好可以一聆天音。

晚上八点半,我们正在“怒苏哩农家客栈”(怒苏,怒族的意思;哩,风情。皆为怒族语)等待吃饭,教堂的钟声响了,老板郁大哥说,你们先去听圣歌,回来正好可以吃鸡了。

教堂离客栈不远,下坡就到。我们走进教堂的时候,其他游客也陆陆续续赶到,其中有云南大学艺术学院的一位女教师和十来个学生。他们是来采风的。

村民在游客之后三三两两赶来,他们并不着急。

开始唱圣歌的时候,村民拢共到了约340人,和游客人数差不多。

村民的穿着,朴素干净,他们的脸庞,因了风吹日晒的关系,普遍黝黑沧桑,与游客泾渭分明;他们的表情,平静淡定,也别于游客的焦急浮躁。

信徒男右女左分列而坐,外人自觉坐在后排。

指挥唱歌的,是个小个子的女信徒,也许是神职人员的助手什么的。她站在神坛上,面对信徒,轻轻抬起双臂,意在请大家注意,随后,向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舒缓而有力,教徒的合唱便随着这道弧线哗然喷泄,珠玑高扬。

说实话,我不是教徒,从未现场聆听过唱诗班唱歌,所有对圣歌的经验,均来自影视作品(比如《修女也疯狂》)。影视作品里,唱诗的人均服饰整齐,面容娇丽,他们的歌唱是专业合唱团体的配音。老姆登教堂的圣歌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远不能和荧屏相比,但此种优美的无伴奏合唱出自一群面容黝黑的村民之口,仍让人觉得震惊。

他们一定是受过训练的。四个声部层次分明,高音与低音的分工、男声与女声的配合,有模有样。我想到了100年前,活跃在大峡谷的一位传教士和他的夫人(基督教传教士是可以结婚的,天主教神父不可以结婚)。那个传教士学会了最标准的傈僳语,把圣经翻译成傈僳文。她的夫人——一位深受乡人敬重的女医生,亲手指挥当地人学会了四声部无伴奏合唱《哈利路亚》。

最重要的,他们虔诚肃穆,用心在歌唱。

游客们都屏息静听。

一首又一首,他们一共唱了四首。其中一首的旋律,是《友谊地久天长》。一首就是,《哈利路亚》。

歌毕,全体起立,祈祷。游客也都肃然而立,随之默祷。

(四)

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是什么?要我说,是信仰。其次是信念。再次是信心。

信仰也许不是利剑出鞘的英勇,不是一剑封喉的绝技,但绝对具有水滴石穿的力道。

“给我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信仰就是这个支点。

有了信仰,人就不卑不亢;有了信仰,人才宁静平和;有了信仰,人方明白自己的使命。

我们缺乏的,正是这个。

从教堂出来,我们回客栈吃饭。席间,郁大哥带人过来敬酒,唱怒族人的祝酒歌。因了云南大学艺术学院的老师和同学在这里采风,郁大哥还请了两位怒族民间艺人过来弹琴跳舞,一时酒酣耳热、兴高采烈。至夜方散。

但是,笑语喧哗,仿佛只在背景中,至始至终,萦绕在我耳边的,是教堂的圣歌。

这一夜,我睡得不踏实,一忽儿清醒,一忽儿又朦胧。似有所悟,又悟得不彻底,挺折磨人的。

本帖最后由 那马 于 2015-10-14 10:47 编辑

远处那所房子,就是老姆登基督教堂
本帖最后由 那马 于 2015-10-14 10:48 编辑

这是丙中洛重丁天主教堂的任安守神父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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