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有余，而心未死――熬太滑铁卢之行 - 户外摄影

绍兴老木
2015-12-30 17:12 倒序浏览 3036人浏览

作为一名驴龄不短，驴途不长的吊丝驴，也许之前的经历过于顺畅，抑或此次真的时运不济，总之我是第一次在山上痛哭，也第一次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时间过去近一月，就让回忆慢慢流淌。。。
虽然走武功山的第一天我也力竭，走狼C的第一天我也有后撤的打算，但毕竟都走过来了，六年时间，屈指可数的二天以上长线经历很少，但也都有点名堂：清凉峰、武功山、四姑娘山、狼C，所以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倒底这次熬太算不算遇险？如果挺下去成不成？但是不管怎么样，当时我崩溃了，第一次。
出发之前，曾有不了解我的驴友认为我太嫩，我也曾经很不以为然，因为熬太是我前年去狼C前的选项之一，二年的时间里我关注过很多，出发前也是看了很多的攻略，了解到熬太最大的二个风险：失温和迷路，并且也为此作了充分的准备：装备完全考虑一个人独行需要，除了食物，因为看过一个攻略说是山上有其他驴友扔掉的食物，出于重量因素，食物少带了一点，也作了饿一天的打算;防冻方面，带了二件快干衣一件抓绒衣一件冲锋衣一件羽绒内胆，睡袋舒适温标-10度。当然，背包重量也因此是有史以来最重的，出发时不带水和气大包重30斤，上山前加了水、气和一点食物，算上腰包总重量38斤，不过还是比别的驴友轻，除了帐篷比较差，别的都尽量简化了。
17号早上5点半，背上一周前就打好的包，赶去火车站坐上去机场的大巴，为了坐大巴方便，我一个人订了8点40分的飞机，其他人都是七点多的，结果出师不利，登机前被告知飞机晚点，一直快到12点才顺利起飞，队友都已经到西安了。到咸阳机场，走出大门时一看时间已经2点14分，之前已经查过去宝鸡的班车，最近的是2点半，于是一路小跑，正好赶上，三小时到宝鸡后又一路小跑，赶上去太白的班车，去太白的路不远，却开了二个小时，一路停车拉人。想想时间已经迟了，就跟队友发了信息说直接在太白吃了晚饭再过去了。
到了太白已经没有去塘口的车了，但之前在长途车上问了，说太白到塘口很近，打的只要10块钱，另一个说只有二公里，所以到了太白就安心了，下了车，找到附近的一个卖馍的店，先买了二个，又转到后面一个小吃排档，先找到当地人说的特色小吃：洋宇糍粑，原来就是土豆在石锅里一直砸，砸成粘粘的，4块钱一份，结果在我转身去另一家店买肉夹馍的时候，被老板娘加了辣料，没办法只有让她重做一份。肉夹馍是第一次吃，味道还不错，糍粑我就拎着上车了。
太白的出租车没有在街上转，而是集中在一个路口两边排着，我随意上了一辆，也没问价，结果开了一段路司机还不打表，我就问他为什么不打表，他说这里都不打的，于是我才问他价格，他说20，我说人家不是说只有2-3公里，10块钱好了吗？结果司机马上生气了，一定说不可能是当地人说的，是我自己编的，让我付起步费下车。我想了想没办法，就答应付20块把我拉到塘口。后来发现到塘口远远不止2公里，据司机说是8公里，我说那你怎么不跟我直说呢，要说有8公里，打表也要13块左右，收20块我一点意见也没，司机很倔，就说他们那都是这样的。
到了塘口程秀才家门口，队友很热情的招呼我，我一激动，差点把大包给拉车上了，呵呵。到了后他们还没吃晚饭，于是我放好包，休息了一会，跟他们一起吃晚饭，等到收拾好睡下，已经十点多了，陆续见到一些别的驴友。
第二天六点半大家起床，先灌好开水，他们让我少灌点，说中午可以烧，我不打算中午烧，灌了二升不到点的水，加一保温杯，另外还有一瓶矿泉水。后来这瓶矿泉水基本没用，保温杯的水救了小命。吃过早饭，大家坐上拖拉机，程秀才亲自驾车把我们送到土路口，我们一行七人，加广东的二小伙子，合了个影，就正式出发了。
沿着土路一直走到尽头，就看到了上山的小路，据攻略讲，一开始有一段150米的练驴坡，很陡，实际走起来确实有点陡，不过因为刚开始，完全没有问题，也没感觉有那么长。
一开始我走在最后，队伍的速度不快，队友一直强调慢慢来，第一天不能累，但没走多久，我还是想法走到了前面去，因为我喜欢走在前面，自由。队友中途休息的时间有点长，我多少有点不习惯，所以后来一直走在前面，但还是控制距离不过远，在能看到或听到的范围内，也许是我太大意了，但当时我确实认为有点过于休闲。因为中途有队友丢了眼镜找了一会，我就趁等的功夫吃了包饼干当午餐，然后在2900营地不到的地方，队友休息烧水的间隙，我躺在一处草地上小睡了一会，差不多有半小时。
一直到下午二三点钟，我们已经爬上山顶，到了盆景园吧，我都是感觉比较轻松，虽然走起来也比较喘，但稍微一停就恢复了。在盆景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风大了起来，于是放下包拿出冲锋衣穿上，其实现在回想，那时候把冲锋裤也换上（一开始是快干裤），甚至抓绒衣也穿上就好了，估计故事就会圆满。但错误都是不经意间发生的，我当时只加了件冲锋衣，就又出发了。
熬山大梁看上去近在眼前，导航架、药王庙都能看见，似乎离的不远，我信心满满，准备赶到药王庙扎营，之前老大本来打算第一天在盆景园露营，我一直希望能多赶点，到药王庙扎营。那个时候大家状态也都好，时间确实也早了点，于是继续出发，路上碰到几个当地人在采药，说是一种叫药王茶的，我还特意走过去看了看，后来又陆续碰到好多一天、二天线的，就是从23公里处上山，塘口下山的。
可能是平时都午休，也可能确实体力就这么点，毕竟平时运动量太少了，上次跑山只不过跑了四十多分钟就喘得跟狗一样。总之过了三点，人明显就出现不一样的状态了，头稍微有点痛，倒底什么时候开始感觉累的，现在也说不上来了，原来是走着基本不会累，自己主动停下来休息，后来就变成走着累了，被动停下来休息。期间因为换衣服、看药农等原因，队友已经走到前面。
导航架不到的地方，石头堆，我一开始走在前面，碰到几个从23公里上山对向而来的驴友，从我的左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穿过，我问她们哪边的路好走，她们说我这条路不好走，她们的路好走，于是我就想横切过去走到她们的路上，结果大石头上跳了好一会也没看到她们的路，而此时队友已经走到小坡上面了！他们喊我回去，往老路上走，于是我又返回，往原来的路上切，这一段大石头跳下来，人明显感觉累了，加上此时天有点变黑了，零星下起了雨，等我努力爬到坡顶的时候，雨有点大起来，大家都停下来匆忙穿雨衣，这个时候我没有趁机换上冲锋裤和抓绒衣，错误就无可挽回了。我的雨衣买的是三合一的，就是地席和雨衣合用，中间一个头帽，没有袖子那种。结果用起来才觉得不实用，背着包很难弄好，小绍兴帮我理了下，后面包还是淋湿了，这种雨衣要两边都粘住或者用绳子绑住的。后来就这样将就着出发了。
其实当时基于身体感觉累和攻略里对天气的恐怖，我有就地扎营的念头，我怕雨下大无法扎营。但队友们都出发了，我不可能一个人扎营，他们也不会允许。还好雨没有再大起来，但一直下着，很快感觉到手有点冻麻了，忧虑再次上升，我把带着的二块头巾全部套上脖子，其中一块包住头，再戴上冲锋衣帽子和雨衣帽子，这样头上有了三层保护，感觉头部不再降温，心里放松了一些，然后尽量把手放在雨衣里面，感觉明显的是只要手一拿出雨衣，很快就会感觉到麻木，放在雨衣里好一些，就这样冒着小雨我们到了导航架，他们拍了照片，我已经懒得拍了。
到导航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大家没有过多停留，马上往外走，继续往药王庙方向赶。一开始大家没在意寻找路，走了一会，发现一直没有路迹，只是不停的在乱石堆上走，大家都有点急，这时候天黑下来，雾又起来了，能见度马上只剩下短短的几米，老大大声叫着大家不要散开，保持在可见范围，又和另一队友核对轨迹，发现我们走的方向似乎有些偏离，奈何一直找不到路迹，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看到几个水泡子，并且旁边正好有条路迹，老大当即决定在此地扎营！
听到扎营的通知，我想最高兴的可能是我了，为了防止浪费力气，我再一次向老大确认了扎营信息，马上找了一块地方放下包。扎营处基本是块草地，不平整但也过得去，大家散得比较开，有二三个水泡子，虽然是死水，可当天晚上下雨了，所以水质也不差。这时候雾已经很浓，老大大声喊那二个广东的小伙伴别走了，他们也在十多米远处停下来，如果他们二个独自走，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
我选的地方，放个单人帐正好差不多，不过底下有几块石头有点低，我担心下雨积水，可是时间已经不容许我再去找别外的地方了。放下包以后，我自认为按照最正确的顺序开始了自救行动，步骤如下：首先我打开包，先拿出手套戴上，再拿出包里的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这里要赞一下我的保温杯，早上六点多灌的，过了十二小时左右，还是很热，应该有四十多度以上吧），然后我拿出抓绒衣，把冲锋衣脱了，穿上抓绒衣，再穿上冲锋衣，感觉不再冷了，才拿出帐篷开始搭起来。搭帐篷的时候手还是有点麻，穿最后一个孔一直穿不进，好几分钟才穿好，看看别人，有几个好象比我还慢，雨已经慢慢大了起来，赶紧放上外帐，拉好地钉，然后把除了登山杖以外的东西一鼓脑儿扔进帐篷，人也钻了进去。
进帐篷时雨已经有点大了，再次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人有点缓过来，拿出感冒药、高原安、红景天、止疼药一鼓脑儿吃下，然后脱掉裤子和冲锋衣，穿着抓绒衣钻进睡袋。
我不确定钻进睡袋后有没有睡着，一开始还在担心队友有没有搭好帐篷，也听到有人在问，但没人来问我。我也只有想想，已经没有力气去帮他们了。雨已经很大，我在睡袋里躺了有一二个小时，人才慢慢的热过来，感觉到身上有一点热，手也不再麻木了。这个时候，想想自己应该不会冻死了，可是听着帐篷外的风雨声，我想睡一觉，却不敢睡，还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冻死，也非常的后怕，想着如果自己冻死了，是不是只有明天早上才会被人发现？帐篷里就一个人，甚至觉得自己没冻死，会不会有队友被。。。想到刚才最后一段路，我已经穿上了冲锋衣，那两个广东小伙子还只穿了件快干衣！想着想着，我彻底崩溃了！止不住的就哭了起来！然后决定拿出手机，给儿子留一段遗言！就这样，一边哭一边在手机的云笔记里写遗言！上次去狼塔，去之前想到过危险，留了遗书，这次自以为比较安全了，却没想到要临时写遗书！一个大男人，怎么说也从没在户外哭过，就这次，哭得象个女人！
写完遗言，其实身体也有点热了，另外心理上也放松了些，于是安心躺下睡觉，晚饭当然是不用想了，不是没有吃的，是没有胃口。身底下虽然不平，不过没有积水，防潮垫也够厚，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舒服，前半夜应该是睡了会，只是后半夜基本上醒着，翻来覆去。
天快亮了，队友们开始陆续起来，早上没有下雨，又是个晴天，可是我的状态却不好，头很晕，起来又吃了一次药，再躺了会，感觉好了些，但恶心的感觉仍在，我知道高反了，想想昨天的惊险，再评估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决定睡个懒觉，当天下撤了。起早对我来说本就是件痛苦的事，加上有了下撤的念头，我就一直赖着了。队友有的出帐在拍日出，说很漂亮，我下了个决心，坐起来，打算烧点东西吃。昨天带的那瓶矿泉水还在，就用那瓶水，烧了麦片，可是吃了一半，就忍不住吐了，只好又躺下休息，过了一会，起来继续把剩下的麦片吃完。期间老大来催我起床，我跟老大说了我下撤的决定。
这一天其实队友也起得迟，收拾也慢。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发现其实昨天大家都失温了，老大说如果那场大雨早下十分钟，我们的帐篷可能就搭不起来了，这帮人回不回得去都难说！这命真是捡回来的！后来我问了广东的二小伙，人家倒是一点事都没有，不愧是年轻人！我起来后，再次跟他们几个说了下身体不适，打算下撤，队友很热心的帮我介绍了23公里下撤的方向，一开始我是打算如果能碰到一二天穿越的人就一起下，如果没有就原路返回到塘口，这样可以确保安全。后来问了几个从23公里处上来的人，加上之前攻略里都说23公里处路迹明显，自己也下载有轨迹，于是决定直接从23公里处下撤。
队友九点多出发了，为了消除队友的担忧，我走过去跟老大说，让他放心，我狼C也走过了，23公里下撤的轨迹我也下载了，让他不用担心。之前我其实没有向队友介绍过我的驴程，大多数队友都不认识我，我也只跟老大走过一次安徽饭甄尖。但我知道老大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是要担忧的，所以我主动向他解释，让他们能够安心继续行程。确实我也对下撤是有信心的，当时我的身体状况就是有点高反，头晕，感觉轻飘飘的，其它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导航架的海拨只有3400米，按理说不应该有高反，主要还是头一天失温的缘故吧！
队友出发后，我用水泡子的水烧了几锅茶，然后又慢吞吞的收拾东西，晒帐篷，期间有当天上来的女驴友，居然借我的帐篷拍起了照片，这被我老婆看到，会不会当成混帐的？呵呵。十点钟左右，我收拾好背包，往药王庙方向看了看，犹豫要不要往药王庙方向走一段再回来，甚至就一直走，看能否追上队友？纠结归纠结，后来终究还是放弃了，不想把命留在那里。
也不知咋的，背上背包，感觉状态又回来了一些，不过这种状态马上以上坡时被彻底的否定。因为虽然是下撤，中间也有一些起伏，在上坡时，明显就感觉到力气不足，更加肯定了自己下撤的决定，只是在下撤的过程中，每过段时间，都要抬头看看那熬山的大梁，拍几张照片，然后再垂头丧气的往下走。
下撤的路确实很明显，只是有几处石头堆，需要看一下轨迹，路上也碰到不少上来的人，都要问我一下到导航架还有多少路。
抛开因为失败带来的垂头丧气不谈，23公里的下撤路线其实风景挺不错，毕竟是国家级森林公园。熬山的熬头就在导航架下去半小时左右的地方，石河，草坡，森林，看着树木从低到高，草从短到长，不同高度的植被明显不一样，中间也看到了几只野鸡，只是奇怪，山腰的一大段地方，都有许多的冰雹，一堆堆的留在低处，而我出发的导航架，虽然昨天也下过一阵，却没有一颗冰雹留下来。
慢吞吞走了四个小时不到点，快2点的时候，终于走到了23公里处，也就是熬山登山口。之前问了上山的人，知道这会儿没有班车，只能搭私家车了，登山口就是护林站，有几个人坐在那里，我就问有没有车，结果护林站的人很热心的让我下去休息，说没有车了，又帮我向一停在那里的旅游车介绍，司机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的搭车请求。于是坐在那里喝了会茶，吃了点东西，几个过来玩的老人很好奇我这种驴友方式，聊了会天，三点钟的时候我就坐上旅游车，回到太白县城（需要二小时）。
回县城后我立马赶到车站，买到去宝鸡的车票，又花二小时到了宝鸡，本来想去坐火车，因为不敢提前订票，到了车站后发现最近的火车票订完了，于是又返回车站坐汽车。回西安的路上订好了青旅，幸运的是本来宝鸡的汽车是到西安南站的，结果那天直接在火车站下，然后就顺利的找到青旅，总算在半夜以前躺到了床上。

后记：回来后也一直在想这次失败的原因，或者说出现较严重高反的原因，主要可能还是跟头一天的失温有关，也曾想过如果头一天是一个人走，快速在下雨前赶到药王庙扎营，有力气吃晚饭的话会不会状态好一些？但也只是想象。另外实事求是的讲，和队友之间不熟悉也是一个下撤的因素，如果队友都很熟并且很铁，可能我第二天会再坚持一段试试，但从后来实际情况看不可行，因为实际情况是我回西安后第二天早上仍然状态不好，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回想狼塔的时候，走蒙坂那天，一开始我高反也有点严重，眼睛有点迷糊，但当时自己意识不强烈，而且也没退路，就挺过来了。
关于失温，这次的错误就在于没有及时加衣服，还好我后来对保温的一些做法还是值得总经的：保护头部，手放在雨衣里。搭帐的时候，我先戴手套保温，然后喝热水增温，再穿衣服保温。一个好的保温杯确实有必要。另外这次关于水有一点教训，就是出发时我灌的水，过了盆景地以后没多久喝光了，虽然另外有一瓶矿泉水，但喝了一口太冷，感觉到恶心就没有再喝。保温杯放在大包里，拿拿麻烦，也没拿出来喝，所以当天最后一段路有点缺水，中午的时候确实应该烧点水，或者早上再多灌一些。一个原因是用水袋以后，不知道袋里还剩下多少水，总想多喝点不浪费背着，喝水量不好掌握。
有失也有得，队友因为穿越太累，穿越结束后第二天都回程了。而我因为提前下撤，有了充足的时间和体力玩了西安、兵马俑，最主要是爬了华山，也算是一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