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手套123 于 2016-1-6 16:05 编辑
豹山,是冲山山脉的最西端。一条山峪分成东西两个山头,东边的叫做东豹山,西边的叫做西豹山。豹山并不高大巍峨,海拔高度只有351米。然而豹山却是一座山以人名的历史文化名山。早在蒲松龄之前的明朝万历年间,苏李庄吏部考功郎王教,就在东豹山修建起了豹岩观,而西豹山巨石累累,其中一块巨石上,踏有一只二尺长半寸深的巨人脚印印痕,被乡民称作“神仙脚印”,关于这只神仙脚印,有一个诡异凄迷的神话传说。另一块上百吨的巨石,如耧斗覆盖,被乡民称作“耧斗石”,敬如神灵。豹山南麓有两个村子,一个叫南坡,一个叫巩家坞。南坡村是清顺治年间归隐还乡的秘书院检讨淄川名士唐梦赉的家,唐梦赉以山名做表字,曰“豹岩”;巩家坞有文人邱行素父子;豹山北麓有王村、西铺、苏李、万家等村,这几个村子自明朝中叶高官辈出,人文蔚起。苏李庄王氏家族的王八垓、西铺、万家、王村毕氏家族的毕际有兄弟子侄等一干文人和蒲松龄交往频繁友谊深厚。他们经常结伙登临豹山,春赏桃花,夏听松风,秋观黄菊,冬玩雪景。清溪流觞,篝火烤肉,大快朵颐,忘情山水。写下了不少诵吟豹山的诗文辞赋赋。仅从流传后世的《蒲松龄诗集》中有关豹山的诗词就有十数首,集中在康熙27、28、29年,也就是蒲松龄49、50、51岁的三年间。从这三年间集中写豹山的诗作中,可以窥测到诗人年过半百之时对人生的彻悟、对命运的无奈的情绪。 康熙27年有三首诗写到豹山:
《三月十九日,同邱行素乔梓、毕莱仲兄弟登豹山看桃花》
其一
重重花影日光微,
主客开襟坐四围。
春满芳林红渐老,
寒凝新草绿初肥。
君家子弟皆英妙,
我兴癫狂欲湍飞。
此际不因匏系苦,
便应潦倒醉忘饥。
其二
开樽琥珀漾金光,
良友欢逢意兴长。
山石如林青绕座,
桃花无缝锦成行。
谈顷雅剧飞觞缓,
风起微尘坠粉忙。
可喜芳辰仍载酒,
英英年少半门墙。
这两首诗,是春天和文朋诗友毕莱仲、邱行素结伴登豹山看桃花而写。诗中抒发了与文朋诗友们登豹山赏桃花流觞狂饮的豪迈情怀,也隐约感到了作者苦闷、压抑,郁郁不得志,借酒浇愁的心情(此际不因匏系苦,便应潦倒醉忘饥)。
还是这一年的春天,再一次登临豹山,有题曰《豹山》的七律一首:
《豹山》
豹山喜近异人栖,
景物幽芳翰墨题。
丛舍遥含春树里,
危峰对插梵宫西。
眼看石阵云霞护,
想见军容步武齐。
我慾凭高呼帝座,
一声长啸暮天低。
这一首没有注明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朋友结伴登临豹山,也没有写明季节,但是从诗中可以推测季节是春天(丛舍遥含春树里)。这首诗以拟人化手法,感谢豹山接纳他这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潦倒书生,酣畅淋漓描写了豹山美景。进一步抒发了一种郁闷情感(我慾凭高呼帝座,一声长啸暮天低)。从诗中描写角度分析,此次蒲松龄观景之处是在东豹山豹岩观前。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危峰对插梵宫西”。东西豹山之间有一处约几十丈宽峡谷,峡谷为山前山后村人通道,自峡谷底处仰望,但见双峰对峙,如豹对坐,故称豹山。东豹山西麓,有明朝万历年间苏李村进士、吏部考功郎中王教捐款所建豹岩观,即诗中所说“梵宫”。自东豹山豹岩观处,西望西豹山,巉岩崚嶒,松涛阵阵。傍晚,云蒸霞蔚,暮色苍茫,“眼看石阵云霞护,想见军容步武齐”,在这样一种神秘、诡异的景色中,大呼一声,一吐块垒,再自然不过。从诗的意境分析,好像是暮春的某一天晚饭后,诗人一个人信步来到了豹山,触景生情,诗兴大发,不由吟出豪迈之句。
康熙28年,蒲松龄50岁,再偕朋友登临豹山,这一次一气写了三首诗:《九日同邱行素兄弟父子登豹山》。
其三
玉皇宫阙绣台痕
白草青岚接观门
上下云堆接鸟道
东西雨脚暗山村
阁中履满人盈座
殿角烟寒酒一樽
呼吸若能通帝座
便将遭遇问天尊
同样没有注明季节,但从诗中可以得知是秋天。这一次很可能是受好友邱行素父子邀请,到豹山山阳的巩家坞村喝酒后与邱氏父子一同登豹山,傍晚了暴雨眼看到来,就到豹岩观内避雨。诗人借喝酒、登山、避雨抒发的仍然是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情怀,诗的意境依然是悲苍低沉。
康熙29年,蒲松龄51岁,有《九日登豹山》古风诗一首。而《蒲松龄诗集》中,庚午年(既康熙29年)只有这一首诗。这一年是蒲松龄人生历程中的一个重要年份。是年秋,赴济南应乡试,在第二场考试中“因故被黜”,到底因的什么“故”被黜,所有资料均语焉不详。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对于年过半百的他是一次更加沉重的精神打击。这是他自24岁以来第七次参加乡试,希望再一次破灭,心情可想而知。对应这一年的遭际,从这首诗中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这种心情。《九日登豹山》诗同样没有注明季节与同伴:
乘兴直上西南山,
山头松柏髙丸丸。
观童尸解石血殷,
剩有老道械捁残。
为我述之心骨酸,
况复落魄鬓毛斑。
老友载酒坐相欢,
我醉欲歌行路难。
世事茫茫何其真,
拍手大叫沧溟寛。
他这次登豹山遇上了一桩惨案,豹岩观的小道士被人杀害了,鲜血流满了岩石,老道士被绑着,解绑后诉说着被杀被绑的过程,不免心情酸楚。诗的前六句记载了这桩惨案,而后笔锋一转,说起了与朋友坐在山上喝醉酒,感叹“我醉欲歌行路难”“世事茫茫何其真”“拍手大叫沧溟宽”。表象看,写的是道士被杀这桩血案,但是后四句来得实在是突兀,意象奇诡,诗句跳跃,有些现代派的蒙太奇手法,字里行间隐含着难以理解的思维指向,这岂不是诗人内心情绪的真实写照?不结合诗人的遭遇背景很难理解这首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