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惊魂
――感受极度疲劳,云蒙山历险记
作者:雁渡寒潭(小美)
一夜未合眼的小美有点疲惫不堪,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匆匆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背起登山包直奔集合地点。这是她的第三次驴行,第一次带侄女去爬南天门,累个半死。第二次去花场峪踏冰,冻个半死。这次……小美的心里莫名地有点忐忑不安……
大巴车上前面几排的座位已经满了,小美不得不往后走,忽然一个魁梧的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兴奋地喊了声:“小美!”,是摄影家协会的副秘书长山水清音,和小美的一个同事是好朋友,于是他们坐到了一起。小美不失时机地拿出自己的小微单,向大师请教了许多摄影技巧,山水清音讲的很细致,这让她觉得不虚此行,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行至服务区休息,小美又见到了在花场峪认识的今生缘,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知道今生缘是个很爱写古诗词的数学教师,唱歌也很好听。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领队野蛮人拿起了话筒,这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满头乱发里夹杂着灰白,也是绿海户外的群主,在论坛里发表的东西很有文采,但是总在群里胡言乱语,有点自恋、冲动、狂忘、颓废……按他自己的话说,有点精神分裂症。小美觉得和这样一个家伙出来,似乎总是有点不确定性……
“大家注意了”,野蛮人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之前咱们说过,这次活动分AB两线,A线为野驴线,B线为休闲线,请走休闲线的朋友举下手!”。只有小美和一片冰心举起了手,野蛮人看了看:“只有两个?”,小美心里又不安起来,第一次去南天门,和侄女报名时以为去十里画廊,结果去爬了六七个小时的雪山,侄女的鞋子都湿透了,她自己也累得站不起来,腿疼了一个星期。这次不会改变计划都走野线吧!一丝惊恐袭来,小美听说这次是和北京有缘人户外联合举办的,野线要翻越一座1000多米的山峰,穿越五座峰火楼,行程15公里,那是她不可想象的。小美有点扁平足不能走远路,而且前几年做过胃部手术,身体虚弱,膝关节也很不好,甚至上次去爬南天门和花场峪的疲劳感还未消失……
正想着,车子停了下来,驴友们一窝蜂似的下了车,兴高采烈地和在梨树沟等待的北京队汇合到了一起。北京的群主和领队叫丑陋的猪宝宝,小美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总在群里跟他开玩笑,猪宝宝总叫她臭美,群里有人发过他的照片,刀条脸,小眼睛,干瘦干瘦的的一个60多岁的小老头,这次猪宝宝是总领队。
在山水清音的大声招呼下,北京队和天津队的驴友一共87人兴奋地拍了大合影。自称妇摄影的渔阳休闲士,又嘻嘻哈哈地给天津的女驴友拍了照。大队人马这才浩浩荡荡地进了山。小美从一下车就盯紧了上次一起去爬南天门的敞开心扉。那次敞开心扉是收队,是他护送小美和侄女下的山,侄女一直和敞开心扉聊个不停,小美也因此知道了敞开心扉是部队转业,受过特种训练,有着超强的体能和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做为户外活动菜鸟的小美,觉得跟着这样的人一起走才有安全感。
一百来人的队伍,身着五颜六色的登山服,行进在起伏跌宕的山峦中,煞是壮观。上山的路很窄,很多地方积雪未融,雪下面却是光滑的冰,庞大的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经过一片冰封的湖面,山路愈发崎岖,小美回头看了看,敞开心扉和总收队豹子还在后面,这才安心地往前走。豹子是个外表冷峻,极有责任心的中年男人,在群里虽然总逗小美,见面却从未说过话。记得第一次去南天门,豹子是领队,一路在前面披荆斩棘,把削好的手杖放在路边……听驴友们说,有豹子的地方,就没有难走的路,没有过不去的坎,这也是一头强驴。
转过一个山弯,人们嬉闹着走过一座摇摇欲坠的浮桥,左侧是一段不小的冰瀑和冰河,右边是上山的崎岖小路。小美最后才拽着敞开心扉的背包小心翼翼地走过浮桥,此时北京队和天津队的驴友,已经在冰河上臀划、双人划地玩耍了半天,各种拍照不亦乐乎。小美为了节省时间少走几步,并没有过去,和她一同站在岔路口观望的还有一个北京的大姐随风,这大姐居然穿了双内增高的摇摇鞋。两人商量着先往前边走,此时从旁边经过的野蛮人一把拽过小美,“走,跟猪哥合个影”。
猪宝宝并不知道这就是常在群里和他开玩笑的小美,拍完照也没说话。小美就随着野蛮人和几个腿脚慢的弱驴先行往上攀登,后队变成了前队。随着山势的拔升,小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走一小段就要停下来歇息,在冰河玩耍够了的北京队很快就追了上来,迅速地超越了他们,辗转成了一个个小红点。山水清音还在队伍的最后面被美女围住,乐此不疲地按着快门,总收队豹子和敞开心扉,还有一个穿着皮鞋西装的老板跟他们一起得瑟。让人不理解的是,走这样的山路,竟然有人穿着皮鞋,为了表明自己与众不同么?小美记得,爬南天门时也是这个男人,穿着皮鞋爬雪山,下山都走不了路了被人架下来,真是不可理喻。
忽然队伍里有人喊了声“大家快回头看!”人们纷纷驻足回望,队伍里传出一声声惊叹。明镜般的密云水库安详地躺在群山之中,四周云霞缭绕,美如画卷,与对面山上的五座烽火楼遥相呼应,甚是壮美瑰丽。野蛮人正在那里喃喃自语神经兮兮地抒怀:“啊,你梦到过大山深处、阳光下泛着紫光的水域么?那魔鬼般静谧的水域里,每一座岛屿都住着精灵,山顶上的每一座敌楼都住着山鬼……”。今生缘和蓟北山人,也露出满面痴迷的喜色,正在心里酝酿他们即将出炉的古诗词,山水清音咔咔地按着快门,一群美女们纷纷摆开POSS让大师留影……
小美知道自己体力不行,怕最后赶不上队伍,趁大家观景的时候,慢慢往上移动。三河来的孤独行者同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美后面,这是头瘸驴,上次登南天门就一路嚷着膝盖疼,这次更是双腿绑着护膝,握着两根登山杖象柱着双拐,一步一咧嘴。小美真不明白,腿疼成这样还要来,难道真象野蛮人说的,驴行是一剂毒药会上瘾的吗?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空气愈加地凛冽,第一座屹立于峭壁上的长城碉楼赫然出现在眼前。人们惊讶地看到,一个干瘦干瘦身穿大红登山服的老头,如猿猴一样徒手爬上了3、4米高的烽火楼垛口,右手和右脚勾住垛口内沿,整个身体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荡!大家都呆了一呆,是猪宝宝!等人们终于吃力地走到跟前,猪宝宝已经从碉楼上辗转腾挪地跳下来,身子比猿猴还灵活,谁也搞不懂这看似干瘦的身体里怎么会蕴藏了那么神奇的力量。
猪宝宝做为总领队,是回头来接应天津队的,北京的先头部队早就在前面没了踪影。山水清音和美女们又在碉楼前摆开了新一轮的POSS,收队豹子和敞开心扉、野蛮人也加入其中,柠檬茶和雨心拿出旗子和提前写好的小对联各种摆拍。小美站在前面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心里一直担心着后面的路程自己能否走完。没有人再提出野线和休闲线的事,小美心里很清楚,这次又掉进了野蛮人的陷阱。丑陋的猪宝宝开始在前面大声催促:“快点啊,咱们两三点前必须下到第一个山口!否则天黑前就出不了山了!”撕拉撕拉略带沙哑的嗓音,像破布被大风撕裂一样,在山谷里回荡。
队伍在猪宝宝不断地催促声中继续前进,走了不多远,野蛮人和豹子、山水清音,还有瘸驴孤独行者几个人,就坐在悬崖边一块巨大倾斜的石壁上埋锅吃起了午饭。猪宝宝趁大家吃饭的空儿,又跑去前面照看北京的队伍。小美沾光喝了两小碗瘸驴煮的方便面汤,就和大家一起紧赶慢赶地往山上走。山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有一种林海雪原的感觉,由于一直在赶时间,小美对后面的四座碉楼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那天的天空分外地蓝,纯净的宝蓝色映衬着满山如玉的白雪和嶙峋的枝杈,有如童话世界般令人迷醉,让人们暂时记却了尘世的烦恼。敞开心扉忍不住在雪地里打起了滚儿,柠檬茶和花木兰、雨心在雪地里打雪杖。。。山水清音趴在雪地里痴迷地取着景,小美也忍不住兴奋地在齐髁深的雪地里走来走去,让山水大师给她留个影。
猪宝宝又不知何时窜了回来,如破布撕裂的声音又在密林中响起“快走啊,再不走天黑出不了山啦!”人们这才纷纷起身,跟随着猪宝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越来越陡峭,积雪也越来越厚,有好几次,小美都不得不坐在雪地上滑了下去。猪宝宝在前面坏笑着:“臭美,这回不美了吧!”然后一伸手,拽住小美的脚脖子突然一个下拉,小美吓的大声尖叫,内心的畅快象孩童般释放了出来。一时间忘却了路途的艰辛。
可是下山的路却显地比上山要漫长,深深浅浅地积雪,突兀的怪石,陡峭的悬崖, 30多人的队伍又渐渐拉开了距离。小美和后队的几个人踩着前面驴友留下的隐约的痕迹,艰难地挪动。今生缘说嗓子难受的很,特别想喝一口热水,小美把保温杯里的最后两杯盖儿热水给了他。今生缘的校长在下山途中,不停地抓起石头上的积雪,塞进嘴里,估计包里也早就没有热水了。今生缘说他们校长的身体特别棒,经常和他一起去驴行。
大山里黑的早,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太阳,天边只留下了一抹晕黄的光晕,小美的膝盖开始丝丝地疼起来。回头看去,却只有敞开心菲在不远处跟着自己,前面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后面的收队豹子架着皮鞋男还没有下来。小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拿出了仅剩三块的旺仔小面包,递给了跟上来的敞开心扉,自己则喝了最后一罐冰凉的酸奶,吃了最后三块巧克力威化饼,再看看包里,已经什么吃的都没有了。敞开心扉上窜下跳地摘了几个野花椒叶,看后面的人跟了上来,催促小美赶紧下山。
当他们和豹子一行人先后到达山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小美有点精疲力尽,从早晨九点半开始登山,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了,终于走出来了!一群先行下山的驴友正在左侧路边等候,有人告诉豹子,伊人和毒枭两个人失联了,他们独自往右侧的小路走了。豹子焦急万分,对着手台大喊:“领队领队,你们是怎么领的?把人都弄丢了?赶紧回来给我找人!”。野蛮人拄着杖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脸上带着欠揍的表情:“谁让他们擅自行动,丢就丢!”。豹子气得大发雷霆:“不行,一个都不能丢,都得给我找回来!”大家忙着清点人数,有人发现梦从容和焉知非福也不见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其他几个人。梦从容手里有手台,可是联系不上。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山里没有信号,手机都成了砖头。野蛮人和豹子经过商量,决定由豹子、敞开心扉、鹰犬和另两名护队去寻找失联的队员,由野蛮人带领其余的人继续沿原计划轨迹左行。
大山里的气温随着天边最后一抹红晕的消失,骤然降了下来,冷风嗖嗖,寒彻心骨,小美趁乱赶紧用冻僵的双手从随身的腰包里里拿出了热贴,小心地贴在后背的内衣里,这种热贴可以持续横温发热60度达8个小时,在这冷嗖嗖的大山里终于派上了用场。登山鞋里的发热鞋垫也一直在起着作用。山水清音也拿出专用的户外帽子套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有今生缘没戴帽子,在冷风里瑟缩。小美后来一直很后悔,其实她的背包里是有一条羊毛围巾的,当时居然没想起来借给今生缘戴,以至后来今生缘出现失温症状。
此时,猪宝宝又从前面跑了回来,他已经完全抛弃了北京队,来后面照顾天津队了。野蛮人和山水清音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27人,加上北京队由于走错路掉队的7个,包括那位穿内增高鞋的随风大姐,由猪宝宝领队,野蛮人和非湮收队,一行34人向左侧的小土路走去。小美回头看着敞开心扉向右边的小路飞奔而去的身影,有点不知所措。强驴们都去找失联队友了,剩下的大多都是弱驴和女驴友,甚至有几个还是第一次参加户外,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出山,自己应该跟哪边走呢?想到豹子他们是去找人,路途风险,速度肯定也慢不了,自己跟去也是拖累他们,于是小美转过身,做出了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大约绕过了一个山环,小美记得还踩到好多驴粪,过了一户农家,但是没有看到人。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路上的积雪泛着白光,让人以为并没有那么暗。队伍又走了一段山路,开始向左侧的山梁上攀登,人们开始小声嘀咕:“不会这么晚了还要翻山吧!”。事实上,猪宝宝已经领着大家开始往山上走了,可由于天色太暗,连猪宝宝也失去了方向感,好几次找错了路径,队伍里的埋怨声越来越多,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晚了不顺着山沟往下走,还要翻山。可是,没有谁有决定权,这里只有猪宝宝走过,包括野蛮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山里。
来回逡巡了几次,猪宝宝终于找对了路,一行人踩着山上的积雪,沿山梁左侧开始攀援,小美不停地唉声叹气,脚步沉重,忧心重重。孤独行者那头瘸驴,在小美前面步履蹒跚,还在不断地叫嚷着膝盖疼痛。皮鞋男在更前面无可奈河地抱怨着。只有今生缘跟在小美身后,似乎心情很好,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感叹这是一次刺激的夜行军,是一次奢华之旅,太过瘾了!小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走不动了该怎么办……豹子和敞开心扉都走了,谁来帮她?
天色越来越黑,领队让大家拿出照明设备,可是30多人的队伍,只有五六个人带了头灯,小美当然没有,倒是那头瘸驴,虽是第二次参加户外却装备齐全。上山的小路由于有积雪的覆盖还算好走,左侧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大家沿着前面驴友踩出来的脚印,小心翼翼地靠右前行。这个山梁似乎并不是很高,距今生缘估测,不会超过400米。山的那一面大概是南坡吧,小美已经辨不出方向,下山的路没有了积雪,一片漆黑,显得有点阴森。领队猪宝宝把自己的手电交给了收队非湮,自己摸黑向前走去。队伍开始下撤了,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会下到山脚,最多走一段路就会见到光明了,后面居然有人哼起了小曲。
小美抬头望了望,天上不知何时泛起了点点星光,两边的悬崖如刀削一般直插天际,远处山谷的尽头,有农家温暖的灯光在闪烁。向下望去,则是无边无际的浓重的黑暗。猪宝宝的声音在前头响起“抓紧了啊,大家快点啊,一会儿就下山啦”,有了希望的人们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仅有的几盏头灯晃来晃去,没有路,到处都是乱石和横生的荆棘,野蛮人的声音也在后面响起:“大家小心啊,一定踩稳了再往下走。现在的收队是非湮。”。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下来:“大家放心我是非湮我收队,我在大家在,一个都不会丢下”。走在最前面的雨心和山水清音也在不断地招呼大家跟紧队伍。
下山的路时缓时急,小美走在队伍的中间,前后的灯光偶尔晃到这里,才能隐约看清脚下的石头,她跟紧前面的今生缘和瘸驴孤独行者亦步亦趋地移动着。今生缘平时每天一次夜爬府君山,今天这光景一开始根本没把夜爬当回事,觉得很刺激,心情一直很好。还不断地鼓励小美,告诉她要把这夜行军看成是人生难得的体验,就不会觉的累了。可小美真的很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还没有下到山脚,大家觉得不对劲,按照时间算来,应该早下山了,可灯光打过去,依然是漫无尽头的乱石,前面农家的灯光也不见了,抬眼望去都是墨黑的山峦。
猪宝宝的声音在前边响起:“大家加油啊,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大家这才放下心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在黑暗中往前攀爬,不断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路实在太难走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路,到处是乱石,险滩,丛林,积雪,冰河,小美亲眼看见一个男队友在自己旁边一脚踩进了冰下的暗河。峡谷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个一两米高的磨盘石,有好几次,前面的队员奔着巨石而去,到跟前才发现巨石一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猪宝宝嘶哑的声音不时地在前边响起,“大家坚持啊,还有五分钟”,每当他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小美就会真的相信,于是抬起沉重的双腿,继续在乱石丛中寻找落脚点。野蛮人的声音也不时地在后面响起,呼喊着几个女队员的名字,怕她们掉队失足。不知过去了多少五分钟,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山谷里有起风的趋势。有人走的实在渴了想喝一口自带的矿泉水,发现早已冻成了冰坨,背包里的桔子也都冻了。好在小美有热贴和发热鞋垫,头上戴着护耳的毛绒大帽子,并没有冻得发抖。可是她听到好几个队员说话声音都打颤了,他们在议论着如果是两三个人迷失在这大峡谷里,那是一定走不出去的,饥寒交迫,加之山谷里有野狼出没,吓也得吓死。队伍又龟行了很长时间,可还是看不到峡谷的尽头,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下窄窄的一条,两边高耸的悬崖在夜空中如怪兽般狰狞,正前方农家的灯光忽而出现,忽而消失,像是和人们在捉迷藏。
走在最前面的山水清音抬头一看,一座黑漆漆的大山拦在前面,左侧是悬崖绝壁,右侧的山峰直上直下,真的没有路了!……这个经常独自外出野拍的老驴友心里也不禁一沉。他和渔阳休闲士、雨心几个人一直在前面探路。由于灯源不足,山水清音几乎是在摸黑行走,为了避免他摔跤和跌入深谷,休闲士一直抓着他的背包带,一旦山水清音要摔下去的时候,休闲士就会一把把他抓起来。即使这样,也没有避免山水清音左脚一下子踩进石缝里,身体前趴狠狠摔了一跤,右腿也被石头磕的流了好多血。看到前面没有路了,山水清音和几个男队员心里发了毛,高度紧张地走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精疲力尽,天气预报说当天夜里还有雪,如果山谷里真的刮起大风下起大雪来,气温就会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以下,这30多人一个也别想出去了。山水清音问旁边的人是否带了锯,得到确认后,他和几个男队员商量,迅速拟出了一个应急方案,边走边注意峡谷旁的荆棘树木,如果真的刮起山风,就近找块巨石,让女队员隐避在石头下,他们去砍树生火。让大家手拉手在巨石掩护下围着火堆转圈,一直转到天亮,避免有人因突然失温而休克。
也许是老天眷顾这群人,或许这群人里一定有个福星,山谷里的风并没有刮起来,天气预报说的大雪也没有下,窄窄的天空中依然有星斗在闪烁。正当山水清音他们在巨石旁转磨的时候,猪宝宝嘶哑的声音又在前边响起:“坚持啊,绕过这座山还有5分钟就到了!”山水清音和休闲士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大峡谷是环山而绕,他们突然看不到天空是因为两山重叠,阻挡了道路。于是他们又打起精神向着猪宝宝的声音方向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小美并不知道前面的情形,随着膝盖和脚掌疼痛的加剧,两条腿也越来越沉,如灌铅一般迈不动脚步,前边的今生缘追逐着瘸驴孤独行者的灯光,渐渐和小美拉开了距离。相隔不到五米远就不见了身影,瘸驴头顶微弱的灯光,也被无边的黑夜吞没了。小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不敢迈步,也迈不动了,她索性坐在旁边倾斜的石头上等待着后面的灯光一点点移近。四下里望去,到处都是黑暗,黑暗,魔窟般地黑暗,两侧如刀削的悬崖随着峡谷的幽深,也显得越来越高耸,似乎要合并在一起,把人们彻底埋葬,小美能看到的只有一小条幽蓝的夜空,几颗若隐若现的小星星在隐隐闪着诡秘的光。
几分钟后,后边有两个男队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带着头灯,看到小美坐在石头上说了句:“姑娘,别坐下,赶快走”,小美并不认识他们,也许是北京队的,也许不是,两个人把她护在中间,继续往前走,可是后面的灯光把小美的影子放大了好几倍,以至于小美根本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左脚一下子踩进石缝,跌倒在乱石中,左手也狠狠地按在了一个折断的小树上,如果不是戴了户外防撕裂的手套,小美的手掌肯定会被刺的血流如柱。后面的队员一下把她拉了起来,可是脚趾驱的生疼,小美咧了咧嘴,强忍着痛继续往前探索,感觉行走越来越艰难,只一会儿功夫,就不得不再次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喘气。这时另一个男队员也走过来,一下子坐在旁边说了句“累死了!”,小美借着灯光一看,正是那位一边下山一边吃雪的今生缘的校长,估计也是饥寒交加,累得不行了。
带头灯的队员看到小美走不动了,继续鼓励着,让小美在他的前面走。小美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膝盖钻心地疼痛,膝盖到脚掌火辣辣地地似乎失去了知觉,每迈出一条腿,好象都是在抬起一块巨大的磨盘石。突然,走在小美前面的男队员拨开的一丛树枝重重地弹了回来,正好打在小美的右眼上,小美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也随之喷涌而出。可她不敢发出声音,这么多女队员,如果只有她哭了,岂不太丢人。而且一旦悲伤的情绪蔓延整个队伍,大家就会彻底绝望,后果不堪想象。最可怕的是,在这寒冷漆黑的大峡谷里,大家的体能都已经消耗殆尽,后面已经有人到了极限,被架着走了。小美突然想到敞开心扉和豹子,如果有他们在,也许能帮到她吧,可是山谷里不旦没有信号,手机也被冻的早就死机了,电都充不进去,谁也不清楚追赶失联队友的那一行人倒底怎么样了。小美带着绝望的情绪在心里嚎啕,眼泪刷刷地流淌,却不敢发出抽噎的声音,只好一路擤着鼻涕,以至于把鼻子拧的生疼。小美很清楚,一旦走不动了,没有谁能把她背出去,只能永远地留在这里。几年前,当小美躺在病床上,准备接受胃部肿瘤切除手术的时候,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因为她不怕死。可是现在,那无边无际的绝望比死更可怕,永远没有尽头的峡谷,又不得不继续行走的生不如死的疲累,让小美到了崩溃的边缘。猪宝宝这个骗子,已经过去了不知几十个5分钟,前面还是望不到尽头。
强忍住的绝望和悲伤情绪,让小美的胸膛像要爆炸一般地难受。她实在不想走了,真的不想走了,于是又一次靠在一块巨石上仰望峡谷上空那不断变换着形状的巨大的怪兽。随着时间的流逝,队伍里的光源已经越来越少,有的没电了,有的越来越微弱。小美好像早就听不到有人说话了,大家都在默默地坚持,互相鼓励着前进,谁心里都清楚,一旦受伤走不了了,没人能帮到谁,只有靠自己。
前面的人喊了起来,又一次找不到路了。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有无数次这样的寻找。小美是不会看路标的,每次前面找不到路的时候,后面就会有男队员过来,用头灯照来照去,寻找几十米宽的峡谷里能够行走的轨迹。这次是野蛮人戴着头灯从后面的乱石中走了过来,看到小美问了一句:“没事吧?”小美没吭声。野蛮人照了半天,从右侧穿了过去,走了二十几米后回头用头灯照着谷底招呼大家过去,小美和一行人攀着巨石往右挪动,又从一个巨大的石缝手脚并用地下到一块冰面上,再往上攀了几块石头,才来到野蛮人身边。野蛮人带领大家走了十几米觉得不对,于是又独自往左边方向去探路。一会儿功夫,头灯的光亮照过来,在野蛮人的招呼下,小美第一个又往峡谷左侧攀援,快到野蛮人身前的时候,坐在一块倾斜的巨石上往下滑,野蛮人伸手接下了小美,又依次接下了后面的几个人。大家才一起踩着乱石往前走……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小美又被落在了后面,当她步履维艰地走到前面的乱石滩,发现大家已经坐在那里休息。几盏头灯在眼着晃着,看不清人们的面目。有人喊了声小美,递过来一个防潮垫,小美坐到那人旁边却看不清是谁,也没有力气回头去看,直到那个人伸出双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算是给了她一点鼓励和安慰。小美依然浑身麻木,直到队伍继续起程,把防潮垫还回去的时候,才看清那是野蛮人。
对于后面穿越峡谷的过程,小美出现了记忆缺失,除了猪宝宝那句“加油啊,还有五分钟”就再也想不起别的。小美心想,也许最后一段路她不是用腿走回来的,而是用意念走回来的,是猪宝宝不断点起的希望把她带回来的。直到彻底走出山谷,意识才突然恢复,收队非湮与三个四女队员和她走在了一起,小美那时不得不求助于非湮给她点帮助,非湮拖着小美往大巴车的方向走去。小美看到几米远的柏油路上满是厚厚的积雪,问非湮是怎么回事。非湮笑了笑:“哪来的雪,是你疲劳过度,产生幻觉了”。
终于回到开着热风的大巴车上,来到了人间。今生缘由于骤冷骤热,已经在车上浑身颤抖了十多分钟。山水清音上车就喊热,不停地脱衣服。野蛮人他们还在道石峪村路边的小卖部吃泡面。据说这个小卖部已经被先后下山的北京天津驴友洗劫了无数次,泡面已经售罄。
小美跟旁边一个被北京队先行带下山的驴友借了手机,给家里报了平安,才发现已经是夜里十点了。此时豹子和敞开心扉他们追赶失联驴友的消息也陆续传来,野蛮人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原来他们也经历了紧张又饥寒交迫的三个小时夜行……一开始是敞开心扉五公里的急行军追赶失联队友,浑身都湿透了,后来王建和豹子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又让他原地等候,当时气温骤降,零下十几度低温加上冷风一嗖,敞开心扉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冰冷如铁,把他冻得快不行了,他在原地跳跃了26分钟,豹子他们终于赶过来,此时天已大黑,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不停地呼喊,终于找到了梦从容他们。后来一行人又误闯了景区,每人交了二十元门票钱,连警察都来了,登记了身份证号,一再确认景区里没人了才放他们走,大约又前行了四公里才回到下车地点……再然后就是不停地跟野蛮人联系,直到我们走出大山有了信号。现在他们都安然无恙地在上午下车的地方等候,离我们13公里。
野蛮人开始上车清点人数,瘸驴孤独行者和那个皮鞋男也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包括那个北京穿增高鞋的随风大姐,也被非湮他们带下了山,小美想象不出这些人经历了怎样的生死疲劳和身心折磨,才走出了地狱般的大峡谷。但不管怎样,他们最终都走了出来。野蛮人告诉大家今天一共行走了大约12小时,行程19.8公里。而猪宝宝后来坚持说只有15公里,倒底走了多远,小美不得而知。
大巴车司机由于长时间的等候情绪失控,和野蛮人吵了一架,最终还是接着敞开心扉和豹子他们,一车人安全回到了蓟县。
小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夜里两点多了,草草洗漱完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刚刚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却心有余悸。想起早上出发时的忐忑不安,小美的这第三次驴行绝对是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