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晴。去昌古纳拉扬神庙。
清晨,加德满都谷地的天空格外晴朗。站在加德满都的任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北面连绵巍峨的雪山。在去巴德岗的公交车上,祭司上车给早起的人们头上撒上花瓣、点上提卡,祝福今天好运安康。一位当地男子给我让座,极力用英语热心向我介绍昌古纳拉扬神庙。我听不懂,还是直点头,把剩下的唯一一盒万精油送给了他。
昌古纳拉扬神庙位于距巴德岗北面6公里的一座山岗上。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一条石板路串起小镇通往寺庙的正门,雕刻大师在路边出售恐怖面具。一条笔直规整的石阶从半坡通往寺庙的后门,冷落萧静,失去了没有公路时膜拜者成群结队的繁荣。寺庙的游人很少,宁静古朴庄重。
昌古纳拉扬神庙
一条笔直规整清洁的石阶从半坡通往寺庙后门
寺庙供奉的是毗湿奴万物创造之神的化身——纳拉扬。这里,在李查维王朝时期留下的精美雕塑散布寺庙的各个角落。每一个雕塑都传述一个耐人寻味的远古故事。毗湿奴半人半狮像的化身——纳辛哈正在用手给一个魔鬼开肠破肚。毗湿奴的化身——六臂矮人手举法轮、法螺、法杖、法棒突然化作巨人,三大步走遍宇宙,降伏魔王。最著名的是7世纪雕刻的毗湿奴骑在迦卢荼身上的造像,这个图案被印在了尼泊尔10尼币面值的纸币上。让我费解的是,所有毗湿奴神庙前都有双手合一跪姿的金翅迦卢荼,像是忏悔、像是祷告、又像是毗湿奴的坐骑。不然,毗湿奴为什么会欺负他骑在他身上。
纳辛哈正在给一个魔鬼开肠破肚
六臂矮人三大步走遍宇宙,降伏魔王
被印在尼泊尔10尼币上的图案——毗湿奴骑着迦卢荼
离开昌古纳拉扬神庙,徒步返回巴德岗。一路上,金灿灿的稻谷铺满了田野,人们沉静在丰收的喜悦中。
金灿灿的稻谷铺满了田野
坐上巴德岗回加德满都的汽车,给售票员50尼币,售票员找我25尼币。让我好生奇怪。第一次从巴德岗坐车回加德满都,给售票员50尼币,售票员没找钱。今早从加德满都坐车去巴德岗,给售票员50尼币,售票员找我5尼币。而这一次居然少了一半,我担心售票员听错了。忙补充一句:“加德满都!”售票员看看我,似懂非懂回:“加德满都?”我忙回:“也是!”售票员茫然地看看我,离去了。让我感觉加德满都这条最繁忙公交车的票价也很随意。这条路上,多数公交车的售票员都吊在车门上拉客。吹一声口哨,车子就停下来。拍两下车门,车子就起步走。人们早已接受了这种不关好车门,走走停停的乘车方式,交警对此也司空见惯。
回到路晨青旅客栈,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才感觉对尼泊尔情未了。又漫无目的沿着泰美尔的小巷游荡。
黄昏,坑洼不平的泥泞小巷成了人们淘米洗菜洗衣的排水沟,一处处泥水迫使人们一步步踏上各家各户门前临时堆放的垃圾。摩托车火急火燎紧靠身边擦过,激起污水溅在没地方躲闪的人身上。小巷两侧的小贩忙着收拾地摊,清理门面,准备打烊。只有那小小的当地人光顾的小饭馆热闹非凡。人们在里面喝茶聊天,消除一天来的疲劳,收拾心情,做好迎接明天的准备。尼泊尔没有国内真正意义上的茶坊、酒馆。路边临时卖红茶奶茶的摊点就是人们休息解渴的地方。能坐在饭馆里喝茶聊天是一件对百姓人家奢侈的事。饭馆里卖的饭食也很简单,按我理解主要是油炸饼、炒粉、春卷、达鲁巴。夜幕初下,从饭馆出来的人们将油炸饼用报纸包裹带回家,油水浸透报纸把铅印的油墨字迹变得模糊,散发出油墨油水混合的浓香。这一幕是那样的熟悉,让我想起儿时的那一晚,路过油炸胡豆烧饼店,店铺火红的炉膛串出煤炭火未完全燃烧的一氧化碳气体,送出一位手里拿着用报子包裹的油炸胡豆和烧饼的阿姨走出店门,一股烧饼的煳香味迎面扑来,一直缠绕着我,把我送回家。那一晚,闹着吃烧饼直到半夜狂风吹去了屋脊的小青瓦,暴雨从屋脊飞进了二层木结构的小木屋。我将被子蒙着头滚进床脚下,才被惊恐压住了食欲。爸爸说,狂风暴雨是我闹着吃烧饼招来的。从此路过油炸胡豆烧饼店,我再也不敢正视店铺一眼,怕抑制不住食欲惹出祸。昏暗的路灯下,那家只卖公羊肉的肉店打烊了。各家各户关好了门窗,白天人头蠕动的小巷寂静下来,人家门前的石狮在黑暗中更加威猛。尼泊尔没有小偷、强盗,抢劫,他们怕被毗湿奴的化身——纳辛哈开肠破肚,怕被帕尔瓦蒂嗜血的化身——卡利女神吞下他们的头颅,怕自己的灵魂被黑巴伊拉布、白巴伊拉布的恐怖缠绕。
夜晚,一人行走在寂静的小巷,幽灵般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麻着胆子回头看,身后空空如也,发出脚步声的人像躲进了小巷两侧虚掩的门缝中,让人毛骨悚然。行走在小巷黯淡的路灯下,模糊的人影子被接下去的路灯像接力赛一样,一个一个被逐渐拉长,又被逐渐缩短,相互交叉,多重叠加,显得诡异而精灵。这是我儿时一人在夜幕下的小巷中行走,留在脑海中最深刻的印象。没想到在几十年后的异国他乡,脑海中小巷的夜晚竟被完全复制了,而且复制得那样精准清晰。
10月24日,晴。从尼泊尔回国。
就要离开了,才静下心来细细品味加德满都这座耐人寻味的城市,感觉真美。这是一座人、狗、鸽子、乌鸦、黄牛、猴子有序共生的城市。生命在这里充分体现了公平的价值。加德满都不仅是人的天堂,更是动物的乐园,各种生命都能找到适合的栖身之地。
特色明快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下,皇家公园静静地躺在城市中央,高耸的塑像感召着一种精神,宏伟的“凯旋门”表现出一种力量。成群结队的懒狗在阅兵广场前闲耍,捡破烂的孩童身背废品从阅兵广场边路过。威武的骑士塑像挺立在阅兵广场的四角,绿油油的青草地恬静空旷,把国王的检阅台衬托得简洁端庄。
特色明快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下
皇家公园静静地躺在城市中央
高耸的塑像感召着一种精神
宏伟的“凯旋门”表现出一种力量
成群结队的懒狗在阅兵广场前闲耍
捡破烂的孩童身背废品从阅兵广场边路过
国王的检阅台被绿荫草地衬托得简洁端庄
城市交叉路口,耸立着尼泊尔不同时期为国家和民族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物塑像,有男人和女人、骑士和绅士。与众多寺庙高高石柱上耸立的神像不同的是;路口的塑像表现的是尼泊尔人的精神,寺庙的塑像表现的是尼泊尔人的崇拜。给人感觉,尼泊尔人尊祖念旧,敬神怀古,好似有点华夏祖先传承下来的血脉。
妇女解放的塑像
路口威武的骑士塑像
市中心的一座寺庙门前静静地躺着一尊睡佛,男男女女进庙膜拜。寺庙外一棵像大伞一样的菩提树下,一位身穿印有尼泊尔国旗、文字的白色尼泊尔服装的白胡子老者,向满地的和平鸽布施。一男一女穿着红白色服装的小学生身背书包、手牵手从此经过。老者平静的眼神,学生轻盈的脚步,和平鸽自由地觅食,睡佛安然地接受膜拜,透露出过去和现在尼泊尔人精神的富足和生活的希望。
老者、孩童、鸽子平和相处
寺庙门前静静地躺着一尊睡佛
我背上背包,告别了路晨青旅已经熟悉的服务员,请他们给我打了一辆去机场的的士,挥手拿马是得。汽车在人群中穿梭,路过无数寺庙,经过无数十字路口的塑像,穿过“凯旋门”。这一切仍使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人来到机场候机大厅,打开保存在手机中的预订机票信息,保安礼貌地让我进入了候机大厅,通过了第一道安检。询问似中国人的不是中国人,询问机场服务人员,终于找到了换取登机牌的窗口。登机牌窗口内的服务人员,向我仔细讲解,并在纸上写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文字,才弄明白东方航空公司13点售票。等到13点取了票,上到二楼检票。然后,坐下来喝了一瓶可乐,用剩余的尼币买了两包香烟。经过男女分开的又一道检查口后进到了登机大厅。透过大厅落地窗的玻璃,可以看清飞往世界各地的飞机频繁起降,和机场正在装载货物的尼泊尔飞机机身色彩明快的卡通画。
尼泊尔飞机机身色彩明快的卡通画
飞机准时下午4点起飞。望着越来越远的加德满都,不由自主发出感叹——您好加德满都!何时再相见?
飞机穿过云层,云层上空又是一片蓝天。无数巍峨的雪峰渐行渐远连绵不绝出现在左侧的机窗外,这是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峰,其中就有珠穆朗玛峰。这次尼泊尔之行,无数次接近珠峰都没能亲眼看见,但我知道她就跻身在这些雪峰之中。无需质疑、无需探究,只要来了,就不后悔。我已很满足,我的心在几十年的浮躁中又趋于平静。
再见了珠穆朗玛!再见了尼泊尔!或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峰
太阳西下,空中遥远的地坪线又出现了红光。紧接着黯淡下来,飞机像钻进了一个永无休止的黑洞,直到准点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
空中遥远的地坪线又出现了红光
当在昆明长水机场通过最后一道入境检查口,我奔出去双手高举仰天长嘶——中国!我回来了!我很激动,又完成了一次自我超越,在生命的旅途中又添了一点色彩。
在我下乡的时候,缺衣少食,给自己生命的时间定义40岁。工作后,有吃有穿,将自己生命的时间修订到60岁。60一个循环,60一个甲子,大到宇宙,小到分秒。这是中国人用天干和地支揭秘时空往复的奥秘,并应用到人体的生命中,解释人体从襁褓到花甲的循环。而今,60岁到了,花甲到了。尼泊尔之行的徒步方式见证了自己的身体并不衰,见证了自己的精神正年轻。
喜马拉雅山脉的徒步为自己60岁的到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实现了孩童时的梦想。又为下一个循环创造了一个好的开端。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