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与其在这个几乎能拧出水的床上睡个懒觉,还不如去桑拿房里蒸出个大汗淋漓。这个清早我惊醒在一阵铃声中,电话那头的旅行社订票处传来噩耗,说因为天气原因开往东极的轮船全天停航,订票费用全额退还,挂了电话我几乎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心想这也就意味着折腾到这鬼地方算是白费功夫,还要原路返回,May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像是在寻求答案,我琢磨了一下对她说还是想要去码头看看究竟,既然来了。她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我就知道,这事成了。
七点钟的沈家门已经活跃了起来,我们在面包房简单解决了早餐,我多吃了些,吃到确保中午不吃饭也不会饿到,我问May自己像不像哪种动物,她却毫不客气地脱口即来:“骆驼”! 是啊,而且骆驼活一辈子估计也没见过什么是海鲜。
我们顺着海岸线一路朝东走着,熙熙攘攘的晨练人群已经出动,只有各种颜色的渔船还在大大小小的码头打着瞌睡,渔民们三三两两在码头聊天,街边的渔具商店已经开门迎客,今日起大雾,能见度极低,我对May说千万不要走丢了,要不然可很难看到你,她明知是个玩笑却配合似地突然拉紧我一下。
May是个极其优秀的姑娘,爱世间万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天真又乐观,对是是非非总是爱多过恨,平静如水,温和到无以复加,有时我会想到老天爷为什么会把这么优秀的姑娘给了我,到底这是馈赠还是惩罚,我分不清。
也许是吃得太多的缘故,两公里的步行显得格外漫长,路上遇到一排长长的海鲜大排档,由于潮湿,前日冲刷地面污秽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不禁感叹:“真是新鲜”!
半升舱客运码头早已人满为患,大多数都是去往普陀山烧香拜佛,May这个南方姑娘随我回洛阳去过多次白马寺,所以对此并不感冒,谨慎的她一刻都不停留地直奔东极候船厅外的大屏幕旁,盯着停航的消息反复确认,又打电话给订票的客务中心,舟山去往东极的轮船周末只有三班,上午八点半和九点半,以及下午两点。上午的两班轮船全部停航,下午的航线是否通行必须等上午十点后才能确认,得知这个消息后May跟电话那头直接确认等待,不经我商量就自己做了主,挂了电话就拉着我离开人群,因为她也知道,商量的结果肯定也是等待。
于是乎,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不停地走,只为了打发时间,看岸边钓鱼,May神经似的盯着人家的鱼鳔看,甚至比垂钓者还要专注,待鱼上钩后又会突然一声惊喜,吓得人家几乎一个趔趄连竿带人滚落水中。我一边走着一边对May说着小时候跟爷爷钓鱼的经历,我也曾跟钓鱼颇有渊源,因为学什么都快,甚至比爷爷的钓鱼技术都高,但是每当有鱼上钩,我甚至连摸都不敢,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还曾经差点掉入鱼塘,在半空中被我妈一只手拉住的惊现时刻,她饶有兴趣地听我讲着小时候,就这样,超市、商店、自行车行甚至渔具店都留下过我们的脚印,每次和May在一起的时间会觉得速度飞逝,但还是走过了很长一条海岸线。
确认通航的电话打来的比想象中要早,我们就立刻往码头赶路,因为之前没坐过轮船,May提早给我准备了晕船药,提早半个小时给我吃下,又给我灌了半瓶纯净水,可我还是对轮船充满恐惧,想到一个坐海盗船都要吐的稀里哗啦的人即将在海上颠簸,不寒而栗。
在人满为患的候船厅里平静地等待东极轮的到来,May问了我一个特别有趣的问题,无关海无关船,她问:“你坐旋转木马会不会晕?”,对这个无聊的问题我还是思考了很久,半疑惑地回答“应该不会”,May就是这样一个爱问我问题的姑娘,有时候是由于天真,有时候是为了逗我开心,有时候确实在有意为我减压,就比如这个旋转木马。
站在我前面的哥们就是在宁波南站见到的那个大包男,May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一直笑个不停。
通行闸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艘不大的客船就出现在视线里。东极轮,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我们的座位位于三层客舱的中舱,May的选择原因是怕我在上舱感觉晃的厉害,又怕坐在下舱万一想吐却来不及爬楼梯到达中舱甲板。
船还未动我就已经感觉前后左右都在摇摆,我始终对海洋里的一切充满敬畏,无论是海洋生物还是航行船舶,这在我眼里他们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深海的生物统治着整个海洋的食物链,不论处在最顶层的到底是谁。或许会有鱼王,或许也会有领地纷争,或许还会有部落种族战争,黑暗无光的海洋,那真的是迷一样的世界。而对于航行在浩瀚海洋里的金属怪物们来说,每艘船生来都是孤独的,每日航行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承载的责任太过重大,而那些永远埋葬在海底的船儿们,他们完成了使命,便永远地化身海洋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死难的登山者一样,身体也就变成了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