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背后的故事-我的康藏20年摄影之二 - 户外摄影

贡嘎子
2010-10-15 13:36 倒序浏览 3962人浏览

草原

在民风朴实的高原上摄影，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面对照相机镜头，被拍摄的对象总是那么坦然，他们懂得如何把自己最得意、最友好的姿态呈现给你，使你看到镜头中出现的，全是耐人寻味的画面。

藏女巴桑
1991年在新都桥逗留时，突然发现一位在街头卖菜的康巴女，端正的面容上透出一丝野性。我本能地举起了相机。

“咔嚓”……

又是“咔嚓”……

被她察觉了，报以嫣然一笑。我赶紧按下了快门。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这女子干脆得意地变换起各种表情，展示出出人意料的美。

我毫不犹豫，忘情地按动起快门。

那女子却突然收起了表情，目光向着我身后打起招呼来。与此同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在我耳旁问：“怎么样？照完了没有？”

扭头一看，是一个剽悍的康巴汉子，静静地站在我身旁。

这一瞬，我心里着实有些打鼓，因为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曾经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若干年前，我所认识的一位美术学院的学生，在渡船上专心致志地画速写，没料到突然冲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劈头盖脑就是一拳，紧接着还发出一声怒吼：“狗X的！他画我爱人！……流氓！打！”可怜这用功的美院学生，就这样遭了一顿众人的人痛打。

还好，眼下我身旁这位中年男子，已不再注意我，只对那女子说：“我们走了吧？”，跨上前去挑起了女子脚下的菜筐，并没有发怒。抬起头来，反倒冲我笑了笑：“怎么样，她长得好看吧？”

我也笑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记好了，她叫巴——桑。”男子有些得意，与巴桑说笑着，离去了。

这就是我那幅黑白照片——藏女“巴桑”背后的故事。

1998 白塔客栈

不过，随着形形色色的外来人的逐渐增多，这照片背后发生的故事，也渐渐有些不一样了：

1998年的一天，几个皮茄克、运动衫、分头、旅行帽、波鞋打头的时髦康巴青年，骑来一串摩托在白塔客栈歇脚。见我身上挂着相机，当即请我替他们拍几张照片。我爽快地答应了。

但知道我手中这台相机并不是“立等可取”的那一种时，他们马上就失去了这份热情。尽管我一再表示：冲印后肯定会寄来，还是无济于事。帅哥坦率地说：“都说会寄照片来，结果又从来都不寄来，照了也得不到……”

我一再告诉他完全可以放心，但那态度毫无改变：“算了算了，不照不照……”

我有些尴尬，因为前几天就连房东索尼玛，也谢绝过我的好意：“你们这些人，都说照片会寄来，但没有哪个是寄来了的……”

很感谢十世班禅画师、藏族画家尼玛泽仁，在我初进康巴时嘱咐我：“给牧民拍了照片，答应了寄去就一定要寄去……”
我曾经带着一大叠照片，一次次分发给我镜头中的那些牧民。没料到这个小小的举动的回报，是我在草原上有了许多朋友！

康巴人彻底改变了我对人像毫无兴趣的习惯，以至好长一段时期索性冷落了画笔，把目光和镜头去对准他们：

索朗达杰

阿妈

小卓玛

登珠

巴桑

扎西多吉

卓玛

达杰

小央金

洛桑
如果说，一些“摄友”的食言，曾让太多的民族兄弟深感失望，最终也给自己造成无数的尴尬，那么，还有一些人带到各地的不良行为，实在触目惊心：

1997 九寨沟
1984年在九寨沟时，与我同行的一位摄影朋友告诉我：他刚遇到几个“老牌”摄影人,在拍完自认为特别好的镜头之后，立即着手做一件事：将实景中他们认为最关键的景观部位人为毁掉！还传授秘诀说：“这样的作品，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孤版’”!
……

康巴上百桑
2000年，二郎山隧道开通，新都桥被人们誉为“摄影家的天堂”了。但人们或许并不知道，在新都桥至松林口之间，原本还有很长一段堪称“天堂中的天堂”的佳境，已经在人们认识它的前几年，被人为地毁掉了。

毁掉它的，是一批捷足先登的外来淘金者。

这一段地名叫“柏桑”——分上柏桑和下柏桑两段。早些年，我曾在长途汽车上，干巴巴地望着窗外接踵而至的美景叫绝，却没法下车，只好反复打听好了地名，计划以后专门来此逗留。

这是一大片以极为宽阔平坦的河滩为主要特色的高原风景，明亮的河水分成无数支流，蜿蜒穿过绿色的草坪和银色的卵石滩，交织成精美绝伦的的抽象曲线，河滩两岸的树丛此起彼伏，遍地野花和三五成群的牛羊点缀其间，在透过云层的阳光的照射下，真是名副其实的天堂……

待终于有机会身临其境了，眼前的景象却令我目瞪口呆：所有的河床，都被淘金者翻了个底朝天：一堆又一堆的乱石，乌七八糟地霸占了所有河滩，河水无规则地四处漫延……震惊之余，我欲哭无泪。

一年后，甘孜州ZF禁止了这种行为，但这长达十余公里的绝色美景已经被彻底摧毁，永远永远地从地球上消失了，再也无法回天。

……
几年后，我开始遭遇更多的尴尬：
同样在新都桥一带，一批批朋友一再被某村的孩子拦住，不给钱不许上车，哪怕你仅仅拍了草地上的马……
在高尔寺山，在纳木错，类似的情景，该是司空见惯了。

现在，面对人物，我的镜头已经越来越谨慎。我很无奈：难道好容易对拍摄人物产生的兴致，将会就此淡化下去了？

唉，这镜头后面，还会再有“藏女巴桑”的故事吗……?

——摘自书稿《白塔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