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遇见——西藏骑行手记》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渐渐地,玉曲河开始偏离我们的视线,沿着逐渐开阔的峡谷向下游的昌都方向流经而去。而我们的眼前,山又开始变绿了,凛冽的群山慢慢地变得柔和,圆润起来。四面群山之间,有一块很开阔的地带,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镇坐落在山脚下。

    镇中央是两条公路相交形成一个三角地带,小镇的房屋沿着三角而建,三角的中心,是一座由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塑像,大理石的正前方,汉字楷书刻着“邦达”,下面是两行藏文。


   邦达镇其实很小,就三排呈三角形状的楼房,藏族人口也不多,有相当一部分汉人在此经商,其中又以四川人居多。

   邦达海拔4300米,是川藏南线和川藏北线的交汇点,位于县境中东部的怒江北岸,东与左贡县接壤。却是经常被忽略的一个地方,有些地图甚至没有标注,但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这里曾是过去著名的“茶马古道”必经之地,在318国道上位于左贡和八宿之间,这里有一条岔路往北可到川藏北线的昌都。318国道和214国道贯境,是通往左贡、芒康、八宿、昌都、拉萨等地的必经之地。

    邦达境内有世界上民用机场中海拔第二高的邦达机场,邦达机场的跑道的长度却居世界第一,它是内地与昌都的空中桥梁。

    当我进入邦达镇时,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钟。入口处,有许多的骑友把单车停在一家客栈前,有几个骑友邀我一起住这家客栈,客栈进门的客厅已经停放了十几部单车,看来大多的骑友选择住在这里。我向年轻的老板打听了一下价格,老板告诉我住一晚25元的价格很令我心动。想起四年前我第一次到邦达的时候,住宿相当紧张,仅有两家客栈,我抢到一家30元一晚的住房,住的还是地下室,阴冷、潮湿,还没有水洗澡,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今日我暂时无法作决定,因为狼头先我一步早已到了邦达,不知道他给我们三人找好住宿没有?我赶紧给狼头打电话,狼头告诉我他早一个多小时前就赶到了邦达镇,还在一家青年旅舍找到了自然的驮包。我向他打听了一下青旅住宿的价格,每人每晚50元。我一听这个价格,让他赶紧撤,向我靠拢。

    一会狼头从前面不远的那家装修豪车的青旅推着单车出来,车上还放着自然的驮包。

    我问狼头,我们不住那家青旅,人家怎么肯让你把驮包带出来呢?毕竟人家好心帮了我们一回,那样岂不显得我们太不讲情面太不讲道理了。人粗心不粗的狼头嘿嘿笑了起来,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中午我在青旅找到自然的驮包后,对那家老板说,我在你们这吃午饭,条件是允许我把驮包随时带走。老板也是一个爽快之人,当场答应了他。狼头这餐饭吃了四十多块钱,当接到我的电话后,立即提着自然的驮包就出来了。

    不一会,自然跟着几个骑友骑着车也赶到了邦达。三人把单车跟其他人的单车整齐地摆放在一起,随后跟着老板上了二楼。

    从二楼的楼梯口一进去,是一个很大的客厅,摆放着许多与骑行,与单车有关的饰物。客厅的右边是一排客房,不大的房间摆着三张上下铺的床位,每间房子住六个人。窗外是广袤的邦达大草原,草原上开着一片片金烂烂的油菜花,还有绿油油的青稞,阳光静静地洒在邦达草原上,黄绿相间,艳丽无比。

    自然被安排在我们隔壁的房间,跟几个女骑友还有徒步的女驴友住在一起。没一会,陕西男孩与他的两个队友也住进了我们的房间,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洗澡,洗澡成了每日到达目的地后的第一件大事,但洗澡间似乎一直都有人,一直都得等。

    半小时后,三人下楼来到邦达广场,虽然太阳照射着整个邦达镇,但感觉凉飕飕的,寒风在太阳下缓缓吹过,在海拔4300米的邦达,我们都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阳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邦达镇的中心三角地带上,耸立着一个高大的雕塑,一匹褐色的战马昂着头朝向业拉山,一位穿着长袍戴着头巾的汉子牵着马高高地挺立在广场中间。在古代的邦达,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从雕塑中我依然能感受到当年茶马经过邦达时的悲怆与艰难。



   冷风又起,我们匆匆拍了几张照片便往回走。经过一家水果店,尽量价格奇高,狼头与自然还是买了几斤苹果、香蕉,准备明天在路上当作午饭吃。明天这一路过去,我记得是人烟稀少,恐怕很难找到吃饭的地方。

    我把今日洗过的衣服拿到客栈的楼顶,晾晒在顶楼的几根长绳上,太阳照耀下,风呼呼地吹着,衣服有如挂在旗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我站在楼顶,向玉曲河流经的方向望去,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几垅青稞静静地生长,在高原的风推动下有如麦浪,一起一伏,随风摆舞。在一大片绿色的青稞包围中,几块油菜花镶嵌其间,裹着一身金黄,扭着细腰。


    白云向西飘去,我的思绪也不禁随风而动,随云而去。在我站立的邦达向西的120公里处,望着昌都方向,有一个叫秋秋的姑娘,她在昌都等着我的到来。

    她是四川的宜宾人,宜宾是长江边上一个美丽的小城,她不仅孕育了中共早期的革命活动家李硕勋,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李硕勋是何许人,但他的儿子曾任中共总理,他就是李鹏。在宜宾还出了一位才貌双全的才女,叫张绒,她用英文写的一本书《鸿——三个女人的故事》,曾在国际上连获许多大奖,可谓是声名雀起。几年前,她与丈夫合作,在海外搜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写出了一本史料翔实,令人耳目一新的书《鲜为人知的故事》,此书一上市,立即引来海外读者以及专门研究中国当代史的学者竞相传阅。

    我们的秋秋姑娘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地灵人杰的地方,宜宾赋予她的美丽,却并未给她一个健康的体格。秋秋从小就体弱多病,长大后病情依然如影随形。每当病痛发作时,常常出现昏厥,甚至晕倒。父母只有干着急,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她的病是从娘肚子里带来的,很难治疗,只能长期静养,不能有半点的剧烈运动。此后,父母便把她当作心手里的宝贝,精心呵护着。

    有几次秋秋跟我聊天时,忧伤地叹道,她有可能随时死去。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只能陪着她连连叹息,当时,我很恨自己的语言是那么的贫乏与无力。

    两年前,秋秋突然关闭了在宜宾的服装生意,只身去了拉萨。她不是乘飞机或者搭火车去拉萨,只身选择徒步的方式进藏。在此之前,秋秋有几次在宜宾公园里的一个小山散步,差点昏倒在半路上。

    这次,她贸然决定以这种方式出行,绝对是以身犯险。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做出这个决定的,且义无反顾。我们一帮人坚决反对她这种丧失理智的行为,她且毅然决然背着一个四十多斤重的背包走上了这条充满危险的路。

    在我们的提心吊胆中,二十几天后,秋秋沿着川藏线顺利到达了拉萨,并给我们发来了照片,照片中的她不仅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憔悴,反而壮实了。她无不得意地告诉我们,她的小心脏从未出现过异常,从前动不动就发作的毛病几乎没有发生过。留给我们的只是惊讶,西藏高原恶劣的环境与气候,就算是一个西北大汉,一上高原,都有可能下不来。秋秋一个多愁多病的女孩,是怎么承受下来的呢?

    以秋秋这种美丽随性的女孩,热情大方的个性很快在拉萨交到了几个藏族朋友以及她在去拉萨的路上认识的几个藏族小伙子。有一次,她的那帮藏族朋友给她换上藏袍,打扮成一个藏姑,跟着他们混入到了大召寺内。众所周知,藏民进大召寺拜佛是不用买门票的。

    秋秋是那种随遇而安的女孩子,她到拉萨后没几天就租了一套房子,住了下来。然后是纳木措、羊湖、扎布伦寺、日喀则等,把西藏的许多地方看了个遍。当然少不了珠峰,最后还独自去了印度。

    两个多月后,又突然有一天,她把在拉萨的房间退了,背着她那个跟她差不多重的包,再次徒步从拉萨沿318线进入芒康,然后沿着滇藏线到了香格里拉。

    她在香格里拉转动了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轻转了一下纤细美丽的腰身,来到了稻城。浪漫迷人的亚丁稻城没能留住秋秋的倩影,她一转身又掉头西进,最后来到了昌都,就没有再走了,即便是她的老家宜宾她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她在昌都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开了一家很大的服装店,从此在昌都把根扎了下去。

    我不知道昌都是什么力量吸引着这个女孩子,但我知道此刻我离她只有120公里的距离。我来西藏之前,就与秋秋约好,当我到邦达时,就去昌都看她。她很高兴地说,她做一道宜宾的辣子鱼在昌都等着我。

     从邦达到昌都虽然仅有120公里,但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骑车至少要一天时间,如果在昌都呆一天,至少得三天才能赶回来,而邦达根本没有去昌都的班车。每当我看着每走一步都气喘走三步则要停下来休息的自然,实在不忍心把他们二人丢在这个小地方,只有打消去看秋秋姑娘的念头,仅管我知道,这擦肩而过的一瞬,再见又不知是何年,也许会是一生,特别是在高原。

    当我站在楼顶的阳光下,在腊腊的寒风中,望着前方开阔的邦达草原拨通秋秋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秋秋甜美的四川口音,我告诉她不能来昌都来看她的原因。当她听到此时,秋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低沉了许多,言语中似乎有些失望,她无不遗憾地说,其实她昨日搭车到了邦达,如果你们昨天到该多好。我听后,谓然长叹,也许今生注定无缘相见,仅只相隔一天,又将是万水千山,千里万里了。

    我黯然地回到房间,默默地躺在床上,肚子开始有些饿了,大家都还没吃晚饭,便嚷嚷着一起去。

    这家客栈仅只提供住宿,但不包吃饭。一楼有一间厨房,一间餐厅。年轻老板的父亲负责厨房这一块,开着一家餐馆。刚下楼,大家被阵阵冷风吹得不想多走一步,一拥而上进了客栈餐厅,坐下来足足有两桌客人,于是众人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不是太高,便每人点了一道菜,差不多二十几个菜。这回老板却犯愁了,一下炒那么多菜,他实在是做不过来,便让我们拆成两桌。年轻人那一桌先上菜,我们年龄大的坐在一旁喝茶,干等。

    从雅安到邦达,一路上早晚餐包括住宿五十元的客栈链接算是彻底断了,也许过几年会发慢慢发展到拉萨吧,虽然吃得简单,但对于要求不高骑行者来说,已经是很满足,我敢断定,只要有西藏、有拉萨、有川藏线,无论多少年后,仍然会许多的骑行者、徒步的驴友源源不断以这种方式去西藏,走在朝圣的路上。

    晚饭后,太阳依然不愿下山,自然总在担心着她的刹车万一失灵,一直怀疑磨损的来令片(刹车片)已披穿透,找到那个既开客栈,又开餐馆,还免费修理自行车且提供配件的年轻老板,花了六十元买了一对刹片,老板还把自然松动的自行车撑脚用胶皮包裹拧紧。

    回到二楼客厅,一个短发健壮的女孩正在打电话。她来自河南,由于感冒,已在这家客栈滞留两三天了,她的队友已经到了然乌,让她赶过去。

    自然跟她同住一个房间,后来自然告诉我,这个女孩是徒步过来的驴友,独自一人从河南老家出来已经有半年多了,先是云南,然后在四川,一边打工,一边行走,有时还在每个城市的角落摆摆地摊,卖一些小手饰之类的饰物,倒也能自给自足,把路费赚足。我很欣赏这一类女孩,她们独立、任性、无知无畏,有着无处安放的青春,她们更有自己的江湖。常听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年轻的时候总得为自己疯一场。否则,到老了,拿什么来回忆呢?人生匆匆,短短几十年,白云苍驹,过隙而已。

第十五回  七十二拐凌空下  怒江滔滔水西流


    7月13日

    昨晚是进藏以来睡得最受折磨、最是难熬的一夜,邦达的海拔高度是4300多米,想起我们在海拔4100多米的禾尼乡晚上睡觉时的那般难受,邦达还要高出几百米,所以更是难熬。在高海拔睡觉,有如在重症病室的危急病人戴着呼吸机,一呼一吸沉重无比,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响声,胸口憋闷得如压在山底,费尽全身力气,仍无处抓狂。半夜几次气息憋不住醒来,胸腔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缓,只有坐在床头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侧耳倾听窗外的草原,邦达的夜是如此地寂静,如此地沉重,连一声犬吠也不曾有,仿佛整个世界一夜之间沉沦到了地底下。

    辗转不知几时才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胸口又一次被堵得透不过气来,我再次醒来,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终于熬到快五点了,望着窗外,没一丝光亮,只有同室骑友粗重的呼吸声。心想,高原的早上仍在沉睡中,不愿醒来。

    六点,窗外朦胧,几道光线挤进窗内。六点半,我第一个跳下床开始收拾整理驮包。随即,大家也纷纷起来,然后下楼把单车搬到大路上。

    早上的邦达很冷,大家都把抓绒衣穿在身上,整个邦达镇只有两三家早餐店,我在一家我们湖南人开的早餐店前问了一下价钱,三块钱一根的油条,五块钱一碗的稀饭把我吓得退回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馆子前,这里的油条只要两块钱一根,稀饭三块,只有一个人在忙的老板说了一句,稀饭只收三块钱,不够可以再盛,不再另外加钱。我一听,立即把站在路上的骑友都招了进来,顿时,只有三个餐桌的餐馆里全坐满了人。

    我们三人各点了两根油条,盛稀饭的碗虽然不小,我几口便把一碗稀饭送入肚里,然后自己跑到厨房里又盛了一碗,反正老板也忙得脱不开身,我一连吃三碗,意犹未尽,但再也不好意思再去盛了。在我准备付账时,却让与我一同下海子山德达隧道所遇到的新疆人抢先帮我把钱给付了。萍水相逢,这份情意也只有在这条路上才会遇见。这对父子昨天也到了我们住的客栈,只是他们到得比较晚。

    而当狼头去结账时,餐馆老板非得收他四根油条的钱,狼头跟他理论半天,气都气饱了,不过他喝的稀饭不比我少。

    八点过六分,我们跳上车,走在路上。刚一出镇,又一次被警察拦住,忙把身份证奉上。几年前,我第一次经过邦达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原,根本没有检查站。身份证成了我们这一路上的通关文牒。




    不远处就是业拉山,今天从邦达一出来就开始爬山。

    业拉山,在昌都地区的八宿县境内,海拔高度有4658米。虽然业拉山超过4600米,其实今日爬山的强度并不是很大,我们昨日所住的邦达海拔就有4300多米。当然,在高海拔行走,还真是寸步难移。



    从检查站出来,眼前就是辽阔的邦达草原,草原的牧草,显得那般繁茂。红、黄、蓝、紫、白的各种野花点缀其中,草底虫吟、花动香浓,飘逸出“野花向客开如笑,芳草留人意自闲”的恬淡意境。草原成群的雄壮的牦牛,向以被称为“高原动物之王”,在这里却看不到它们的威武与剽悍,它们踱着绅士样悠闲的步子,时而啃噬着青草,时而以安详的目光,注视一下过往的游客。还有许多的健壮的马匹跟着牦牛在一起。骏马,在冷兵器时代,是速度的象征,可在这绿毡般的草原上,膘肥体壮的它们,也同样显得从容不迫,只是偶尔听见放牧的藏民一声喝响,它们才振一振长鬃。三五成群的羊儿,像一片片落地的白云,在草地上徐徐移动……

    路在慢慢向上延伸,空旷的草原,走动的羊群,阵阵晨风,早上一同出发的骑行者相距不远地走在路上。在大山一道峡谷凹陷处,突然一个大回环往山坡延伸上去。一旦爬坡,自然就跟不上我们的节拍了,狼头刚开始的那几公里还跟在自然的身后,遇到上坡他也只有按着自己的节奏。自然今天只能负重前行了,虽然她一再找到老板问起有没有车经过,看能不能把驮包先托运过去,老板一再摇头,爱莫能助,直到临出发的那一刻她才死心,我与狼头义不容辞地分摊自然的部分行李。


    我站在半山腰,一边等待着落在后面的自然,一边欣赏着山下邦达草原的全貌。群山环抱中,邦达小镇仿佛仙人手中无意遗落的一棵棋子,在邦达这面大棋盘中显得毫不起眼,而通向昌都方向大片的青稞中那几块发出金色光芒的油菜花分外耀眼,分外妖娆。不得不说,邦达草原的美丽在早上太阳光的折射下有一种香格里拉仙境般的神奇,她四周的山饱满而丰腴,牧草鲜嫩而肥美,牛羊温和而柔顺,河流舒缓而平静……

   翻过一道山,向着山顶的腹地走去,刚升起不久的太阳洒在路上,前面不远处的业拉山却被大雾锁住,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割裂开来,阳光中飘着一道雨幕,如微小的细珠五彩缤纷。随着我们一步步往上走,太阳也一寸寸被云雾吞噬,直至完全吞没。

    自然被业拉山顶变幻不测的奇异景色所吸引,下车又动起了她的相机,尽管她拍摄技能业务不精,但其专业的气势却显露无遗。狼头见状,拍马前去,我也不愿久留,随着狼头的脚步走进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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