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遇见——西藏骑行手记》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本帖最后由 楚山狐鸣 于 2018-4-8 09:51 编辑

   这东西,真还会忙里偷闲。

    一会,狼头又问,现在我们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想走了,就只有住在东久乡了。我望了望不远处的东久乡,最多也就两三户人家,仅一家不大的客栈,心里纠结了好一阵。狼头催促道,赶紧决定,否则定后面的骑车过来,怕是连住的地也没了。因为今天早上出发的骑友一些人选择在通麦、排龙乡住下,但也有许多的骑友他们都决定赶到东久乡来,以减轻明日路途的劳顿。

    我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五点,便毅然决定说,走,我们今晚赶到鲁郎去。

    从东久乡到林芝的鲁朗只有三十公里,按惯例,用两小时可以轻松赶过去。再者,西藏的日照长,晚上九点过后天还亮着呢。

    狼头一听,自然不反对,也许正合他的心意,只是不曾向我表明罢了。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三十公里全是上坡,加上今日已经连续爬了至少在六十公里以上的坡地了。其强度之大令从不认输的狼头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走在半路上,狼头一味地责问我,你不是走过一次吗?这座山有多高,这道坡有多长,你难道忘了?

    我倒没怎么忘,但也想不起来有这么难,因为第一次我是住在排龙乡,一晚上的养精蓄锐,爬几十公里的坡并没什么困难,而我们今天是从波密一路闯过来,如果我们今晚赶到鲁朗,是其他骑友两天或者三天的路程,所以倍感艰难与疲惫。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拼命往前赶,只有用狼头说过的话来诠释着今天看似疯狂的举动,他说,我们要把被自然耽误的时间夺回来。

    刚从东久乡上来的那一段,两人还能保持均速向上的节奏,十公里后,脚步越来越沉重,每抬一下脚步,都仿佛双腿绑着两块大石头,节奏渐渐慢了下来,走一段就得下来歇上一口气方能走。我们俩走在大山中,渐渐地走近了黄昏,过往的车辆也越来越少了,陪伴我们的,只有阵阵松涛声,还有正在归巢的鸟儿,沉重的喘息声笼罩在山林里。突然,天气变暗,好好的阳光却被一片乌云覆盖,跟着是一阵大雨袭来,让我们俩猝不及防,急忙把雨衣穿上。刚爬上一个陡坡,雨又骤然停止,几道霞光洒在山顶,涂染成一片金色。

    由于连续不断地爬坡消耗着我们大量的体能,狼头把所带的水全都喝光了,直接导致他饥渴难耐,路上找不到一户人家,一路少有敌手且高歌猛进的狼头渐渐地落到了我身后,再也无力逞强了。我把车停在路边有一片高大的松树旁,从包里翻出一瓶花生牛奶,这是我从雅安的早餐中省出来一路上背了一千多公里却一直舍不得喝,今日到了山穷水尽的关键时刻,是该贡献出来了。

    待狼头赶上来,我打开牛奶,各人分了一半,好半天两人才缓过劲来。然后又继续向上走。爬了四公里,在一片有草原,有森林的开阔地,一个旅游接待站点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寂的大山里,有两个年轻人正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们俩人。狼头上前去问了一下到鲁朗镇还有多少公里,得到的答复是还有八公里,再爬三四公里就是平路了。狼头还向把我俩的空空的水壶让那俩年轻人用开水灌满,然后在一片谢谢声中告别了那两个年轻人,向大山顶上走去。

    当我们到达山顶,黄昏正悄悄来临,向山下望去,美丽的鲁朗大草原笼罩在一片暮霭中。

    从山顶下来便进入了一片广袤的大草原,茂密的森林都退到了山脚下。


    下午五点差五的时候,我终于看见路旁的一块写着“东久乡”的路牌下坐着看手机的狼头。他一见我的面便开口道,我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分钟。瞧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只有无奈的地笑了笑,并不解释原因,而是直接问他,你的股票又跌了吧?他叹道,屁的股票,这大山里连信号也没有,什么也接收不了。我说,那你盯着手机看得那么起劲?他说,等你那么久,无聊就打打游戏。

    留在我眼前的却是小山一样的一堆土石把路给全堵上了,这时,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筑路工人望着我微微笑了笑,让我把单车从土堆上推过去。无奈之中,我推着车试了好几次,总无法翻越过去,那名修路人便伸出手抬起我的单车尾部,两人合力才算过去。

    就这一耽搁,走在前面的狼头早已没见了踪影,我只有在后面奋起直追。



    我对着修路者拍了两张照片,狼头一下子冲上了坡顶,我赶紧跟上去,一辆拖着土石的工程车迎面向着我驶来,公路两边全都堆满了石块,只剩中间那一点路面,即便是单车,也无法避让,我便下车闪在一旁,准备让车过去。没料到工程车在距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吱”地一声停住了,紧接着把车屁股一翘,整一大车箱的土石倾倒在路中央,然后抖了抖笨重的身子经过我身边,往坡下去了。

  走过那片茂密的森林,一道急流从山上飞奔而下,我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但应该是属于帕隆藏布江的一条支流吧。在河谷的右边陡峭的国道上,筑路工人正在忙碌施工,往来的车辆只能分批上下通过,路的两端各站着一位举着小旗的指挥员,手拿对讲机,依次让车辆通行,有时一等就得很长的时间。但我们的单车却翩如惊鸿,来去自由。

    国道紧挨着湍急的河流,新修筑的路基是从河里灌注水泥墩子才能保证国道不会向着河中倾塌,路的另一边却是坚硬的山石。所以在这样恶劣的地理环境中修筑一条公路的难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其建设者们的艰辛又一次让我不由想起在芒康那段路上我的无知给筑路工人将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四年前,也是在七月,当我从通麦闯过那十七公里的死亡地带,到达排龙时,早已经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再前走一步了,况且前面就是一座高山。我便选择在排龙乡住下来。记得那天我赶到排龙时,天下着雨,只有几户人家的排龙乡挤满了比我早到的骑友,他们跟我一样,都没有力气往前走去翻越那座大山了。他们把排龙乡所有能住的房间都给挤满了,甚至还人两个人睡一个铺。我当时急得团团转,天又冷,我站在雨中冻得直哆嗦,这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藏族老大娘看着我可怜兮兮站在雨中身子发抖的样子,便把我拉到她家的火炉旁。她家里还有一个更老的老头,给我端来一杯热水,然后轻轻的对我说,他家刚好有一铺床,你今晚将就睡在那吧。我差点感动得掉下眼泪。

    待我身子暖和后,老大娘把我带到下面不远处一间四面透风用木板搭建的板房,房子里有一张床,床是用几块木板架在两条凳子上,这样的床我小时候在老家睡过许多年,所以毫不陌生,甚至有一丝丝的亲切感,但铺在床上的被子却有些破烂,有几个地方还打了几个补丁。我没有丝毫的疑虑,两位老人家肯收留我那已是上天的眷顾,我得好好感谢两位老人才是。

    晚上我去两位老人的住处,倒了一开水,脸都没洗就早早地躺在床上。躺在被窝里,抚摸着已经发硬的被子,被子还透出一股难闻的霉味。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无法入睡,全身感到冰冷,到下半夜我被冻得缩成一团,手脚抱在一起,活像一只油炸后的虾米。

    第二天早上,临走前我往老大娘手里塞了30元钱,大娘一再推辞不肯收,后来在我的坚持下才收了20块钱。

    当今天再一次经过让我刻骨铭心的排龙时,眼前的场景已经令我无法相认,我曾住过的木板房,还有附近的几间房子,包括那对老人简陋的房间已荡然无存,留下的是两栋崭新的藏式风格的刚上完油漆的楼板房,还有几栋正在灌注水泥柱子的地基,四年前的排龙已一去不复返了。再过几年,通麦至排龙的这道驿站关卡,将会给过往的旅行者提供更舒适方便的住所了。

    走出排龙村,我们向着连续起伏的大山里走去,伴随着我们从然乌到通麦再到排龙乡的帕隆藏布江往东方往峡谷去了,慢慢地消失在大山深处,不见了踪迹。

    一开始便是五六公里的连续爬坡,双腿有些发软,两人便坐在一棵树下休息,没想到劳累至极的我一坐下便进入了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狼头喊了几遍才把我叫醒。我揉揉微微疼痛的眼睛,望了一眼横亘在前面的高山,真想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此刻,有几个在通麦吃过午饭的骑友也赶了上来,我起身跟在狼头的身后走进茫茫的林海中。


   这时,从隧道里缓缓地窜出一条黑狗,看见我们在吃东西,停下来离我们只有两步便不肯走了,两只狗眼死死地盯着狼头手中的饼干,那种乞怜的眼神,足以打动世界上所有的人,狼头本是孩儿心性,随手丢了半块饼干给它。黑狗低着头用鼻孔轻轻闻了一下,就义无反顾地张开了嘴……

    这是一条饿极的了流浪狗,也是一条聪明的狗,它不声不响地走到我们身前,不吵也不叫,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满怀深情地看着你,又怎能不让人怜惜呢?我们都是走在这条路上的流浪者,彼此心怀悲悯。

    这条路上,人与流浪狗的故事很多,都很感人,因为狗是通人性的,所以每年都有一些人与狗共同走川藏线的传奇故事,每每读之,令人感动落泪。可我们今日遇到的这条狗,我们是无法给它谱写一段传奇的,它已经长大,我们没有能力带着它长途跋涉,只有将它留在这大山里了,也许到前面镇子上能遇到一位好心人,把它收留,或者给它一口饭。

    我们坐了许久,狗一直不肯离开,只站在两米之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我们。当我们跳上车,它又跟着我们走了过来,直接到我俩穿过隧道,才没见了它的踪影,留给我的只是一片惆怅。

    我们穿行在莽莽林海,不时紧贴着江面,任林间的风声穿过耳畔,听江中传来的阵阵涛声。

    下午的三点前,我们赶到一个机声隆隆的地方,终于见到人烟了,心里不由地感到一丝的欣慰,尽管危险不再,但走在号称“通麦坟场”的这段路上,仍然有几许畏惧,不,应该说是敬畏。

    眼前这个地方似乎很眼熟,但又不敢确认,便问了问当地几个藏民,他们告诉我,这里就是排龙乡。但眼前的排龙乡变化实在太大,我都快迷糊了。




    前面就是通麦的第一隧道了,建筑工人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打通,而我们的经过则是一瞬间。穿出一个隧道,才走不远,又进入第二个隧道,当我们准备穿越第三个隧道的洞口,一道飞瀑落下,我感到肚子饿得快撑不住了,便与狼头把车停在飞瀑前,从包里取出早上买来的油条,狼头除了油条,还准备了两包饼干。然后我们坐在路旁,对着中午的太阳,以干粮作午餐,狼吞起来。

  记得在我2012年第一次通过通麦大桥时,就是眼前这中间这座水泥构建的大桥。当年我走在大桥的中间,迎面过来一辆卡车,桥身太窄,不容两车同时经过,哪怕就是自行车,如果你不下车,同样无法避让。我下车将身子紧贴在桥的护栏上,卡车碾着铺在桥面上的木板颤巍巍地过来,当卡车靠近我时,大桥一阵阵晃动,当时吓得我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大桥塌了。

    而最下面那座小桥,只是用几根钢丝拉索而成,桥面铺的全是木板,它的建造只有在水泥桥垮塌后,临时用来通行的,但只能够步行,其它任何车辆都无法通过。

    如今,随着新大桥的建成通车,通麦天险已无再有危险,天堑变通途。

    我再次望着陡峭狭窄,蜿蜒崎岖曾令人惊恐万分的死亡之路,如今似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默默地丑陋地躺在帕隆藏布江边,任奔腾的江水带走往日的繁华。她曾有的青春年华,只有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了。也许再过许多年,她将淡出人们的记忆,不再有人想起。

    走在宽敞、壮观的通麦大桥上,那份惬意、那份安逸自是不可言说,但却有一种淡淡的失落笼罩在我心间,少了那一份艰险、刺激,我们千里迢迢骑车来川藏线的意义似乎打上了折扣,真正令人惊心动魄的往往是那份绝处缝生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快感,她会让我们牢牢记一辈子,懂得生命的可贵。还有发生在这条路上许多的无法预知的传奇故事,虽然有时候要冒着生命危险,但风雨过后,定能见到彩虹。太平淡的日子我们过得已经想不起人生应该有另外一种活法,哪怕是短暂的,也要让它发光,即便像流星一样快速失去光芒,但也能划破夜空。之所以骑车来西藏,就是要在路途上寻找不一样的人生,明知有危险,也当义无反顾,从容面对。人有的时候对于你不曾经历过的事往往充满好奇与向往,这才有了人类的探索欲与求知欲吧。有人天生喜欢冒险与传奇式的生活,我虽然不是什么冒险家,但却对各种传奇的经历有着不尽的向往。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从古人的书中读过各种传奇小说的缘由吧。

    过了新大桥便是新铺的公路了,铺在地上的柏油透着黑青,沥青的味道还很重,显然是铺上不久。路的右边是刀剥般的石壁,许多的地方都护着一层层钢丝网,以防止落石砸下。左边则是湍急的帕隆藏布江,路的下面是那条刚废弃不久的老川藏线,几十年的光阴过去,她真的很老了,满目疮痍,风霜早已将她割裂得丑陋无比,她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她默默地躺在帕隆藏布江边,日夜听着河水的喧嚣,在岁月中老去。



  我与狼头站在桥中央的一测,望着脚下汹涌澎湃的江水,心里一阵又一阵地感到颤栗。

    这让我想起在2013年8月2日,早已摇摇晃晃已经支撑数年到此刻实在是不堪重负的大桥,随着一声巨响,一头栽倒在汹涌的帕隆藏布江中,随同一起掉入河中的有一辆正在行驶在大桥中央的卡车,连同卡车上坐着的一位司机与他的老婆,另有背包旅行的一男一女两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大学生搭乘的这辆卡车,都一同葬身奔涌湍急的河流中,没了踪影。

    通麦大桥是川藏公路318国道的咽喉要道。原本是一座永久性的钢筋水泥浇筑的大桥,由于那一声巨响,川藏南线交通完全中断,墨脱、波密、林芝三县90多个乡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

    与此同时,大批的车辆、骑行者与背包客都云集滞留在河的两岸,面对着呜咽的河水,一个个神情肃穆,面如死灰。一时之间,通麦小镇的物价飞涨,方便面卖到了50块钱一桶,住房更是贵得离谱,令那些口袋里就没几个钱的大学生叫苦不迭。有些人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也有一些人选择沿317国道绕道昌都、那曲进藏,那可是一条更为艰难,更为漫长的西行之路啊。

    新大桥的下面不远处,还有两座横在江上的桥,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大山里,一条江上如此高密度地并排挺立着三座桥,也可谓是蔚为壮观。但真正经历过、了解过的人们,他们的心情会变得很沉重。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