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25日
羊圈 海拔4140米 大风 气温26度
早上九点,我和雷卡特准时在石狮雕像下的十字路口碰头,他前后背着大背囊,穿一件已经破旧并且多日未洗的红布衬衣,就像我第一次在拉孜见到的一样,不同的是,在拉孜他下身穿的是条须边的牛仔短裤,而现在则是一条灰色的布长裤,细细的,显得两条腿又直又长。
我们到商店买了几袋方便面,然后去塔尔钦方向的公路上等车,但没有车往这个方向来。中午,我们又回到城区,一人吃了一碗鸡蛋炒饭,然后再去公路上等车,车还是没有,我问旁边一个加油站的青年人,他说去普兰的车很少,有也是一清早或稍晚一点,比喻下午四五点钟以后。看来一时没希望,坐在路边又晒,风也大,尽是沙土,于是我们又回到城区,在邮局门口的石阶上坐下,这里能避风,还阴凉。
下午两点多,雷卡特对我说,他去看有没有去新疆的车,如果有他就去新疆不去神山了,然后他握着我的手说我非常好,若我能去德国,他一定不让我坐卡车,同时他还告诉我,他明年有可能来武汉看我。
我们就这样分手了,彼此相处了半个多月,经历了种种磨难,一路的欢声笑语和一路的艰难困苦,都留下了深深的记忆,这种记忆一定会与西藏的游历并存,且令人终身难忘。
一路保重,雷卡特!
雷卡特离去后,我便骑着自行车往塔尔钦的方向去了,顶着风,风很大,路又是一片沙滩,沙地十分松软,自行车在上面只能推着走,有的沙厚的地方,推都推不动。四周全是起伏的山峦,山上看不到一棵树木,,几十平方公里的沙丘,偶尔能看见一片红色的柳树根。骑出狮泉河,就再也看不到一个建筑物了,甚至连藏民的帐篷都不曾发现。两个多小时,我骑行了十一公里,这当中没有见到一个人,一辆车,茫茫的沙丘上,风声呼啸,,沙雾迷漫,在公路边小歇了一会,身上到处都是细细的黄沙。
自行车的后轮圈没有修,还是有点变形,我打算在此等车,因路况不好,也骑不动,如果没车,就搭帐篷露宿,看明天早上是否有车。这样想着又往前走了五公里,半山上有一个L型的羊圈,垒着半人高的石头墙,正好可用来挡风,于是就停了下来在此处宿营。
羊圈内的地上全是干羊粪,太多,我想弄一块没有羊粪的地块支帐篷都难,最后也只能把帐篷支在羊粪上,好在它们都晒干了,踩上去感觉很硬,不是太软。
这里没有水,幸好在路上捡了一瓶矿泉水,好象只喝了几口,用它来洗个脸还是够了的。
风很大,刮得呼呼响,但帐篷安危无羌。我打开收音机,收听了半个小时的中央新闻,武汉面临第七次洪峰的考验,且气温高达40度。一个多月来,长江的汛情一直让人担忧,西藏今年的雨水特别多,气候异常,是造成长江发大水的主要因素,西藏人多少年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雨水,我来西藏几个月,多半都遇到下雨,自己都差点被河水送命,这么多的水流向内地能不发大水吗。
晚上吃了一袋饼干,杯里还有点水,明天到朗玛才找得到水,这里离朗玛还有25公里,杯子里的这点水能不能撑到朗玛还真难说。




1998年8月26日
鲁玛大桥 海拔4100米 晴 大风 气温8-25度
今天 骑行26公里,共11小时,全是沙地。
我以为今天自己会死掉,在沙丘上走了一天,见不到一个人,又找不到水,饥饿尚可忍受,干渴却无法忍受,尤其是在沙丘上行走,风很大,全是逆风而行,太阳又大又毒,四周满目沙漠,公路边都是沙山,根本找不到一个避风遮阳的地方,而且沙很厚,自行车推行都十分困难,每往前挪一米,都要流很多汗水,汗水很快浸湿了全身,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干渴得要命!早上都没有找到水,太阳下长时间曝晒,干风再一吹,人完全处于一种脱水的状态。嘴唇干得发白,嗓子干得呼吸空气都困难,舌头发苦,身体软弱无力。
很多次我都想停下来在地上躺一会儿,但那无宁等于找死,若真的是躺下了估计就很难起来了。然而继续往前走又实在无力,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地在地上挪着。
我知道我只能往前走才有生的希望,已走过的路除了沙漠还是沙漠。这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更见不到一辆车,停留在些,无水无粮,就算不饿死也会渴死。只能往前走,往前走,也许会遇到人家,或者水源。
我坚持着往前走,身体开始摇晃,大脑开始出现幻象,仿佛眼前老是晃动着曾经见过的一幅照片的情景,照片上是一具干尸,尸体扒在地上,旁边有一个无盖的军用水壶,照片是在沙漠中拍的,显然因干渴而死。于是我想我要是死了会是一个什么样子,这种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怎么也消除不了。
中午,我将仅有的一袋通心饼干吃了,这更是加据了干渴。杯子里似乎还有一点点没倒净的茶水,我将它竖起来倒入口中,仅仅一两滴,但这一两滴水尤其显得无比珍贵,它们或多或少让冒烟的嗓子得到了少许的滋润。
下午四点,我上到一个沙丘坡上终于发现到了约三公里外有一条河。于是,我将自行车放倒在坡下,径直朝那条河奔去。然而,河水像黄泥汤一样根本无法饮用,但我还是想下到河里用水把脸打湿,但河边的稀泥差点将我陷了下去,我赶紧爬了上来。河边有一些水坑,但水坑里的水是锈红色的,闻着还有异味,这样即便渴死了我也不敢去喝它。中午吃的饼干都开始拉肚子了,这种水若喝了那不干死也会被毒死。所以我宁可干渴着,也不能饮鸩止渴。
去河边再返回,居然用了四十二分钟。看到自行车还在那,我却更是挪动不了脚!沙丘不高,最多六米,但人已精疲力尽,没有丁点儿力气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自行车跟前的,而且还扶起它并推着它往前走。又过了一座沙丘,我看到了一顶帐篷和一辆卡车,卡车停在帐篷边。我有救了!
帐篷里是国家测绘局的工作人员,他们热情地给我倒了开水,我喝了两杯水,又冲了两包方便面,最后一直把那瓶刚烧的开水全部喝完才走。又走联席公里,到了鲁玛大桥,桥头有一栋房屋,住着守桥的藏人,藏人一家三口,在此已经住了入年。
他们让我住在他们堆放干树根的小篷里,收费5元,我闲里面太脏,只愿给2元,他们同意了。
小篷子里蚊子很多,我进去一小会儿,脖子上便咬了五个包。天黑后。我找他们要蜡烛,他们要收1元,我给了3角钱,点烯了一根白蜡烛,但风太大了,蜡烛多次被吹灭,灭了又再点燃。小篷没有门,我用一块铁板将门挡住,但风照样往里吹,蜡烛的火苗也在跳舞,忽明忽暗。篷顶是一块油布,风吹着哗啦啦地响,而且就贴着耳朵,真不知要用多大的定力才能忍受得住。
今天还是活过来了,算是一种幸运。
生命万岁!
鲁玛大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