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日
扎达小学 气温27度
早上偷偷摸摸地推着自行车溜出了招待所,没有付住宿费,在扎达县城的丁字路口又遇见了两个日本人,其中有一个便是山中恭太,他们等车去塔尔钦。我也是去塔尔钦,去古格的路上,自行车前面的支架又颠断了,从古格骑到扎达时,前刹车线皮已被断裂的支架磨破,再磨下去,刹车线非断不可,所以也不敢再骑它了,扎达连个小小的修理铺都找不到,根本无处电焊。
我和日本人都坐在土墙下等车,这里有一排树,后面是烈士陵园,有几堆坟墓。另一个日本人为了省钱,昨晚就是在这附近的树林中露宿的,不过今天他才知道跟前有坟墓。
山中恭太懂一点点中文,我们的交流不太费力,有时带一个英文单词,有时直接用笔写中文,很多字中文日文的意思差不多,只是读音不同罢了,比喻中文的西红柿,日文的写法为:西洋柿。
我们三人各自买的一些小吃互相分着吃,有松子、花生、威化饼、鱼干、巧克力等等,吃什么都觉得香甜可口。
几乎等了一天,没有一辆车离开扎达,到了下午五点多,我建议找一个不要钱的空房子住一夜,他们欣然同意,于是我带他们前往。
空房子是扎达小学的,可能是他们建了新宿舍,将原来的老房子空了出来。我是在象泉河边拍照时偶然发现的,当时我便有意要住到这里来,在一个大院里,有几排类似这样的空房,虽然门窗已残缺不齐,但挡风是不成问题,而且院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地下水。
我们找好了一间,约14平方米,水泥地,石灰墙,墙上乱涂乱画了一些字画,房顶已被烟熏黑,但留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球皮圆印。一个门,一个窗,门还算完整,只是上面少了一格板,窗有三扇,但只剩下木框了。尽管如此,我们都感觉非常好,在这里呆一晚上,怎么也比在坟墓地里要强太多了,
晚上近十点钟天才逐渐黑了下来,有星星,有月亮,天空格外清朗。但突然狂风大作,月亮周围一层晕光,星星暗淡,黑云奔涌,院内没有电,一间间的空房就成了一个个的黑洞,阴森恐怖。
日本人去找车了,我在院内听收音机。待他们回来,我们才进屋,当我们打开手电走进那间小房时,我们被眼前的景象吓惨了,房内的地上爬满了黑毛毛的多脚虫,墙上也都是,黑乎乎的不计其数。手电光照在它们身上时,它们爬行的速度更快,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白天进来时里面空空的,根本没有看到一条多脚虫,而现在满地都是,满墙也是,令人又可怕又可恶。
我和山中恭太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都发疯般地用脚乱踩,踩死了一大片,另一个日本人十分害怕,他把睡袋搬到露天下的院子里去睡,他宁可在外边挨冻也不敢睡在屋里。我和山中恭太将塑料薄漠铺在地上,然后点着蜡烛将虫子一个个消灭干净后才打开睡袋安心地睡下了。
这一夜我反倒睡得很踏实,没有再想多脚虫,它们全被我们踩死了,不可能再来扰乱我的睡眠。外边的风很大,小树被吹得哗哗直响,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叫,但今天似乎很疲乏,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山中恭太

1998年9月3日
扎达
下午四点钟以前,我们仍在土墙根下等车,据说今天下午六七点钟有车去阿里。如果真是,我们可以搭一段,到了阿里——普兰的公路上,车便会多一些。早上那么早爬起来,一直在土墙根下等车,可差不多一天过去了,居然没有一辆车的影子。
中午我去买点吃的,哪知遇见了招待所的人,补交了30元房费,搞得自己也很难堪,毕竟当时是自己偷着溜的没交房费。招待所的小熊是孝感广水人,算是一个湖北老乡了,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老乡不老乡的,住宿了一天就该给房费,谈不上什么可以照顾的。
今天总算搞清了另一个日本人叫佐野三吉,出来游荡了七个月,随身带着一把吉它,从阿里来扎达时,在路上颠断了,他用胶布把断的部分粘了起来。他个子不高,见人便点头,不会中国话,但弹得一手好吉它。中午在这等车时,他便弹着他的吉它,旋律流畅,有很深的基本功。因我也拜师学过吉它,我知道那些指法不是一天两天能熟练掌握的,没有多年的训练,达不到他那样的功夫。
佐野三吉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套过去的蓝色军服穿在身上,什么地方都可以随地而躺。他告诉我,他游完了神山后再去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等国。德国人,日本人,乃至其它国家的普通公民,手持一本护照,便可周游列国,而中国人却难于登天,即便有钱,也休想独自一人随便跨出国门。
今天还是走不了,等车等得人五心烦燥。后来我找到一个司机,司机说明天早上六点钟走。我们几个又来到卡车边,懒散地坐在一家关了门的餐馆门口的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下午的太阳十分强烈,晒得人发昏发麻,扎达是个死角,难得进难得出,交通极为不便。虽说是一个县城,但除了几家商店、小食店和几个政府部门外,小得还不如内地的一个乡镇。我也是运气不佳,来的时候,这里每天都能见到去阿里的车,现在等我要离开这里时,却几天没有车,真是令人恼火极了,但也无奈。想想这里是西藏,是阿里,也就不以为然了。
扎达有一个流传已久的风俗,叫交朋友节。在藏历正月十五举行赶庙时,场面相当热闹。托林寺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扎达的人全部蜂拥而至,远在300公里外的狮泉河的人也都往这里赶。在佛的指引下,交上一个终身的好朋友。一人一生当中,只能交33个朋友,一年当中可以交3次,从藏历正月十三到十四,托林寺便开始举行隆重的法会,来自各地的不同民族、不同阶层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托林寺,法会做完之后,十五的那天,将金菩萨用自行车托到象泉河边佛塔前转一圈后,回来开始交朋友。交朋友的方式是,所有的人都将自己身上所戴的某一个物件,如钢笔、戒指、手表等做上自己的记号,送到法台上,由大喇嘛一边混合一边念经,然后从中取出两件物品,由本人认领,这两件物品的主人便在佛的指引下交上了朋友,俩人相互赠送哈达或礼物,所交的朋友在非常真诚,据说人死后会在康巴拉山上会面。由于这种场面非常热闹,参与的人又十分涌跃,所以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扎达以外的人。有很多人在这种活动中交到了真诚的朋友,他们不仅来往密切,而且每年都要互相赠送礼物。交朋友节给扎达带来了一枝独秀的风景,在整个藏区,也只有扎达有这样的节气,这也是扎达的汉藏民族关系搞得十分友好的缘故。


托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