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尚未接近黄昏,已有上弦月悬于天空,将那桥顶的图鲁尔鸟衬得愈发神秘。
再次点开音乐播放器,无限循环《Anchor》,Novo Amor的声音就像吸满水的海绵,凉凉地浸透我的耳朵。
——Storing up on your summer glow.(我把你如同夏日光辉般的温暖储存在心)
——You went in search of someone else.(你却在茫茫人海中将他人找寻)
忽然有风,将迷糊了一整天的脑袋吹得异常清醒,在一段旅程的开始就宿醉的感觉真糟糕,我发誓我再也不碰酒精了。
当然,啪啪打脸对于我这种人而言是常有的事,这也是后话了。
四方的老城堡形状像倒置的书桌,矗立在一座翠绿的小山丘之上。
运筹帷幄的“欧洲丈母娘”玛利亚·特蕾西亚女皇为自己多个子女安排了冰冷的政治联姻,却为了最心爱的小女儿建造了这座华丽的城堡。
若如我一样沿着多瑙河航行,即便数公里外也能清晰看见这座庞大的白色城堡,足以见得它在当地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这是一座因偏爱而建起的城,这也是一座曾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城。
这让我想起《权力的游戏》里瑟曦对沙蛇说的话:我知道我们不应该有偏爱,但是我们也只是凡人,我们总会有偏爱的那一个。
这本就是一座小城,喜欢凑热闹的人都留在了维也纳和布达佩斯,反倒衬出它的宁静与美好。
立于老城堡的露台上,蜿蜒的多瑙河尽收眼底,远处的苏联式公寓楼鳞次栉比,近处的飞碟桥似怪兽般横跨河流。
学着欧洲背包客的样子,坐在城墙上,背心的汗被太阳晒干,也许我又黑了一圈。
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绿,耳朵里持续回响着那几句。
——Tide will rise and fall along the bay.And I'm not going anywhere.(潮汐涨了又停,而我哪里也不去)
——People come and go and walk away.And I'm not going anywhere.(人们走了又来,而我哪里也不去)
沿着盘旋的山路向下,便是普莱斯堡旧城了。
进入旧城,时光也慢了下来,圣米哈依门上的塔楼不闻钟声,但门洞地面的巨大罗盘被来来往往的游人踏得发亮。
罗盘上清晰地刻着普莱斯堡距离世界各个主要城市的直线距离,一眼便在诸多城市里找到了北京。
7433km,家那么远,路那么长。
旧城有安静的地方,自然也有热闹的去处。
沿着圣迈克尔塔街走去,两边餐厅门前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善意的笑容时,很难不被这样的气氛感染。
空气里不时传来烤面包的香气,围着绣花围裙的服务生热情地端出自家酿的蜂蜜酒,邀请我尝一尝。
难却盛情,循着她的动作一饮而尽,香醇的口感迅速刺激味蕾,我向她做出很棒的手势,她开心地笑了。
——You'd better try another one.(你可以再来一杯)
——Give me a break.(饶了我吧)
袖珍的国家,迷你的首都,旧城也不过方寸之地。
若喜欢大山大水的绝美景色,这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聪明的选择,可对于我这样喜欢小城镇的人来说,小小的主广场已经足够我停留许久。
Jay Clifford有首歌,叫作《Vale of tears》,直译是眼泪之谷,实际是指茫茫尘世。
——Neither found or lost,neither fail or numb to the cost.(无论得与失,无论脆弱或是麻木)
——Neither high or low,neither false or true when you know.(无论巅峰与低谷,无论对与错)
——Waiting 'till the end is near,through a vale of tears.(等待终点来临时,总归是平静地走过尘世纷扰)
曾经困扰着自己的种种,到头来不过是尘世一瞬。我们都曾像孩童一样遇见,却终归会像老人一样告别。
我把所有的秘密都留在了这座教堂,走出大门,阳光依旧灿烂。
沿山路盘旋而下,拥有明媚色彩的梅尔克小镇是治愈坏情绪的良药。
在无人的小巷里穿梭,仿佛这里被我私有,此时教堂的钟声响彻云霄,惊起一群白鸽。
临近黄昏,大多数的店都已歇业,镇里的居民早早回到自己的家中,木门紧闭,却关不住孩子的阵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