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练 •

这一晚的睡眠犹如火车过层层隧道,眼皮睁睁合合,醒来时比昨夜似乎还要乏累。海拔虽然比拉萨高了600多米,还是对我形成了打击。而阿妈在早饭糌粑里加的奶渣子,似乎要将所有感官一并打入低谷。

吃过早饭,在家的七口人齐聚羊圈门口,准备一场激烈的围堵大赛,而最终目的是每天例行的挤羊奶运动。
羊圈内的队员负责往外哄赶,阿妈负责守门,但是不是所有“球”都扑,母羊如果向球门射来,必须全部漏进,只有公羊才拒之门内。

此时羊圈外的队员负责将羊群聚拢。待过滤出所有母羊后,全家人将其逼近角落,然后把每一只母羊拴在同一根绳子上,最后变成了一个超大“羊肉串”。剩下挤奶的工作就是阿妈和四姐的了。

羊奶挤干,需要注入更多养料。这时我今天的搭档 —— 次仁,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就是一个女式小背包,一定是从姐姐身上退休下来的,但可承下一天所需。我也装上了水和午饭在阿妈的催促下匆忙上路。
• 三个小羊倌 •
次仁的全名忘记了,今年开学要上六年级,汉语已经达到了我能听懂得境界。不论相貌还是家中的地位都很成熟(可能因为家中还有五个弟弟的缘故),只是身材相对瘦弱。
一路上对于我是相当照顾,爬山时总是放慢队伍的节奏让我好有喘息之机。吃饭时总是把好吃的往我手里塞。真想认了这大哥。

邻居家的哥哥顿珠话语不多,而在放羊队伍中是当仁不让的总司令,羊群该去哪个山头吃草,都是由他定夺和调度。如果羊群跑偏了方向,他总是能够极快的用手中的吾尔朵更正羊群的方向。

顿珠还有着女工的灵巧手指,次仁将几朵鲜花放在他手中,不一会儿变出一顶鲜花帽,稳稳的“插”在了我的头上。


弟弟白玛是个活蹦乱跳的“熊孩子”。三人中最小的一个,今年要上三年级。第一次与我对视时,一个严肃的眼神迷惑了我,还以为和他哥哥一样不苟言笑。但不久便露出了马脚。
一会儿“哎呀,咱们玩个什么游戏?”
一会儿“咱们再玩个什么游戏啊?”
再转眼一看,自己在草地上打着滚傻笑,活宝哟。
虽然他们性格迥异,但是在放羊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如果羊群跑出了吃草范围,三个人齐刷的蹦起来,有吹口哨的,有喊“暗号”的,有拿吾尔朵驱赶的。
他们为各自的家庭负着应尽的责任,那种感觉似乎早已超过了他们的年龄。

• 牧场 •
从拉萨向藏北方向,海拔不断提升,而山的起伏愈加平缓,低山缓丘绵亘于此。雨季的来临将黄秃秃的山丘泼上了绿色的油彩,而朵朵白云却有些不服气,好像这个高度是只属于它们的地盘,时不时的将某一处山丘占领。不过仍是一片生机盎然之境。

我们赶着“羊潮”向后山涌去,由于爬升强度不大,我还是勉强能跟在三位前辈的身后。
三位羊倌很有东道主的派头,不停的向我讲述着每个“景点”发生的故事。比如这个山崖上的老鹰“故居”。

这一天下来实在记不清翻过多少个山丘峻岭,又跃过多少个沟壑山涧。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只是无限迂回。而天气也是上上下下,时而艳阳高照,时而阴雨菲菲。

• 不屑的“小老头”们 •

170多架“割草机”应该都属于草原型的西藏羊,可以生活在海拔3500~5000米的高寒地带。狭长的瞳孔,好像总在翻着不屑的白眼,加上那撮代表着年龄的小胡子,好像这一天赶着170多个小老头在山里乱窜。

“老头”们生性胆小,总是与人保持一定距离,好像贪婪的人类无时要吸它们的奶、剪它们毛、吃它们肉,唯独吃饭时才变成圣人。

几只眼神好的总能及时发现我们的掏出的饭菜,像宠物狗似的跑到跟前讨零食吃。而次仁他们也会喂些残羹剩饭给这几只高智商的“小老头”。

• 吾尔朵 •
他们各自手中握有放羊利器“吾尔朵”。这是一种在西区牧场常见的放牧工具。

吾尔朵用羊毛编制,不到两米长的绳子。中间大概十多厘米的宽扁部分,有点像弹弓,同样是放置石子。


吾尔朵其中一端有一个套环,用食指紧紧勾住,另一段则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现在就可以装弹了。

利用石子的重力,将吾尔朵尽情的摔在空中,瞄准、松开拇指,食指依然紧紧勾住套环,这时吾尔朵的一端甩了出去,而石子也脱离了束缚,借着惯性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出色的牧人可以打出几百米远,同时形成精准打击。就这样来控制羊群的行进方向。吾尔朵还可以作为鞭子,抽出响声控制羊群。而我在一天的苦学磨炼下,也能甩出它几十米。

三个人里,可能因为年龄的关系,顿珠的技术是最好的,抽出的石子又远又准。
• 原驻民 •
次仁家有一百多只羊,还有几十头牦牛。可为什么只放羊,牛却放任自流,让我费解。
次仁说:“牛嘛,自己知道去吃,自己知道回家,不用放。羊嘛,要看着,要不野狗会拖走、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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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羊的天敌不止野狗,深山里的狼也是威胁。由于很长一段时间对狼的过度猎杀,对这聪明伶俐的生物造成了心理阴影,自我保护的意识愈加强烈,尽量远离人类。所以在次仁的村子里狼猎食羊的事件确是凤毛麟角。
天上的秃鹫和鹰等猛禽,邪念只能伸向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次仁说:“今年我们村子有一家的小羊就被老鹰抓走摔死了。”这一天空中盘旋的老鹰确实很多。
我问:“熊有没有?”
这次顿珠说:“有!但是很远,大人有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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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禽兽,还有一些生性温柔胆小的原驻民。可能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它们的踪影,它们的家却遍布草原各个角落。走在草原上如果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被土拨鼠和兔鼠的洞拌个狗啃屎。土拨鼠(藏语:其壁)的家门修的大些,和它们的体型有直接关系。而兔鼠(藏语:阿布拉)的洞更加繁密,最密集的区域可能两三米就会有一个。而地下错综复杂的迷宫布满整个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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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东西虽然相貌可爱,可邪恶却埋藏在皮囊深处,人类因它们而感染鼠疫病毒致死已超过一亿人。而说它们危害牧场,我觉得多少有些冤枉,狼等天敌被人类赶跑,理所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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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水洼中竟然发现了一名意外的住客 —— 西藏蟾蜍。身长只有5cm左右。这在海拔4300米的发现着实让人惊奇,这应该是这个两栖生物生活环境的海拔极限。次仁后来还捧出了一只蝌蚪,真是奇妙。
• 除了早晚饭的“早中晚饭” •
本以为带一顿午饭就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兄弟几个人在放羊期间居然吃了三顿饭。

出发前,我和次仁在家吃过了糌粑。据说下午七点就可以赶羊回家,这么说只需要在外面吃午饭。我理所当然的带上了一袋压缩饼干和几块牛肉干便跟着次仁屁股后面出发了。
十点出门,快十二点时把羊赶到一个山头静静啃草。白玛放下妈妈亲手做的彩色条纹背包:“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