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水灵灵0508 于 2018-11-13 11:22 编辑
Day 2:绝望中向死而生
路线:2800m营地——白杨沟达坂3860m——马鞍子营地(18km,海拔上升1000m)
今天的任务是翻越海拔3860m的白杨沟达坂。
白杨沟达坂是狼塔穿越的第一道拦路虎,俗称劝退考核达坂,驴友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白杨沟达坂下,不能按时到达或者需要依附其他帮助才能到达的驴友是难以或者无法顺利完成后续路程的,而且只要过了白杨沟达坂,将很难再撤退回来,所以必须从这里主动撤退或被劝退。
早上9点出发,出发前依然是小分队成员替我做好早饭、烧好热水,超越大哥还煮好了热乎乎的油茶,除了阴冷的天气,一切都是暖暖的。
背包领队给大家开晨会,简短地说了一下今天的行程,须爬升1000米,行程18公里。
如若爬不过白杨沟达坂,就必须撤退。
这是颇为被考验的一天。
队友们都担心我的状态,纷纷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们都将信将疑。

最后,觉悟大哥决定这一天要陪着我一起走。
他说,狼塔始终在这里,重要的是能和大家一起,要走就一起走。
他还说,“水灵呀,你不要觉得有压力,身体要紧。不管你走多慢,我都跟着你,一定不离不弃!”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大哥向来对我们都很照顾,越来越成为我们团队中的定心丸,总给我们带来踏实和温暖。
一开始,还算轻松,至少没太觉得累,除了冷,冷到脚趾头麻木。
慢慢开始爬坡,一步一步,速度降下来了,呼吸也越发不自如,越来越难以调控,只好开始增加休息的频次。
每每看到路边有大块石头,就会自然地停下来,坐住休息。
从来都没预想到过,自己竟一再地掉队,还越来越习以为常,丝毫没去想追赶前面的对阵。
没追求也罢,慢慢地挪吧,反正总是要走到营地的。

每向上爬一小段,就气喘,头也开始疼,还带有轻微的头晕。
觉悟大哥的状态很好,爬山都不觉得累,体能比去年走鳌太时提升不少。
一路上还不断地调减自己的配速,时刻照应着我。
就这样,慢慢悠悠,我们也好不容易晃荡到了中午的休息地。
娟子一看到我,就问我今天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回答,觉悟大哥就叹着气。
于是,他们几个就开始把我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进行分担。
除了留下些路粮、水和羽绒衣裤,其他都被分走了。
基本已剩空包,他们叫我慢慢走就好,在营地等我。
旁边有其他队员看到,感慨了一番,说我们几个很团结。
觉悟大哥立马接话,“去年我们一起走过鳌太,我当时路上脚受伤了,他们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无兄弟,不户外。
在户外,有的时候,大家的命运会成为一个共同体,彼此相连,相互照应。
这或许也是一份极为难忘的生命体验吧。

很多人都说,最美的风景在路上。
于我而言,最美的风景永远在心里,不在眼睛里,人也永远比景更美、更值得被铭记。
此刻,我眼前的这群人,一个个,就很美。
阳光挣脱出云雾,渐渐洒落在这片石头地和河流里,金色的,异常暖和。

背包领队没有让我们休息地太久,因为下午的路还长,还需继续翻越白杨沟达坂。
于是,继续启程,继续翻达坂。
包已经很轻很轻,可脚步依然迈的沉重,头疼开始不断加剧。
盘旋而上,一个又一个的山头,山石上都覆盖着一层白白的雪。

阳光并没有青睐地更久,云雾在山间弥漫,耳旁也时常掠过呼啸的寒风。
每次驻足,望望前方,都只能看到拐角处,怎么也看不到路的尽头。
也只能叹气,脚下的路又怎么会有尽头呢,一心跟着他们的足迹走就好。
大概在半小时前,芝麻领队见我一副走不动的样子,就问我是不是高反,还是体力不支。
我说我不知道,可能都有吧,反正是走不动了。
如若是以前,每次爬山听到有人抱怨走不动,就觉得这人很矫情。
可是头一次,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也会很想说真的走不动了。

又一个小斜坡,我双手拄着登山杖,就停在半坡,头晕,犯困,眼睛视线开始模糊,瞬间就快要睡着。
觉悟大哥把我叫醒,鼓励我再加把劲,到山头的石头上坐下再休息。
迷迷糊糊中,一点一点地,如蜗牛般,极为费劲地才挪动到小山头。
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似乎也清醒些,便又接着走。
漫漫雪山路,风声肆虐,我依旧艰难地翻越着山坡。
依然头晕,犯困,乏力,把觉悟大哥给吓坏了。
几乎是走两步就停下休息,觉悟大哥大概也早已被拖沓地精疲力尽了,却又极其不放心。
他开始走在我前面,一边探着路,一边时时回头看看我。
他说我一定不能睡着,要跟着他走。
每走一小段,他都叫下我的名字,我若回答了,他便再往前走几步。
有好几次,他一直叫我,我也明明能听见,却没有力气再发声,实在回应不了。
然后,他也只好往回走,确定我没有睡着,才敢继续带着我往前爬坡。
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听觉悟大哥说话。
他开始想方设法地劝我撤退,他说,只要人还在,狼塔还在,我们还可以再来。
“这次我们不走了。我陪你下撤,明年如果你想来,我再陪你来。”
觉悟大哥说了很多,我也只好答应。
可是突然发现,背包是轻的,没有帐篷,没有睡袋,没有……
我们已经偏离团队很远,早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可能已经快到营地。如若要追上他们,我们也就到营地了。
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除了继续行走,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
既然没有了退路,也只好接着往前走。
迎着风雪,望着山头,向无尽的远方走去……

很莫名地,想起今年五一期间的鳌太事件,有一位驴友因失温在暴风雪中拄着双杖就失去了呼吸,那个画面一直不断地浮现在我脑海中。
以前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站着,非常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我似乎能理解了。
有很多个瞬间,我觉得双脚已经很难再抬动的时候,加上头晕剧烈,真的很想就这样拄着登山杖,一步也不用再走,安安静静地沉睡……
毫不夸张地说,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的已不再是眼前的路,是另外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很长,我在和许多人一一道别,人生最后的道别。
当眼角泛起泪花被大风吹干的时候,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还活着。
我不仅还完好地活着,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开始觉得身体有了力量,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一种要好好活着的力量。
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生存,渴望活着。
随着海拔直线上升,尽管头疼也不断加剧,但是一想到要好好活着,便鼓起劲来往前走,往上爬,再难也必须坚持,没有放弃和撤退的余地。
该走的路始终要自己走,没有人可以替代。

终于,在下午五点到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海拔3860m的白杨沟达坂。
芝麻副领队已坐在这等了我们很久。
他说一路直下,到营地还要至少三个小时,我们需要抓紧时间赶路。
于是,还来不及细细感受登顶的乐趣,也顾不上多拍几张照片,我们便接着走。
尽管下坡速度很快,但路程很远,快天黑时,才隐约看到远处的营地。
还有好几个山头。
天黑的很快,刚刚还有落日,转眼月亮已爬上头。
我的背包里连头灯也没有,手机的亮度也不够。
只好,觉悟大哥先走一段,再回头用灯照亮路,我再往前走……
营地的灯光越来越亮,大概还有半小时可以到达。
远远地,他们也看到了我们,一直大声地呼叫着我们的名字。
于队友,于我们,这都是让人心安的声音,是喜讯。
到达营地,已接近晚上9点,迅速搭帐篷。

他们都让我好好休息。
超越大哥给我送来了感冒药和高反药。
钻进睡袋,一切都步入平静,终于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