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6日
正好中午时分,我们在寺庙门前的马路对面吃了个兰州拉面,挺贵的,20元一碗,味道肯定是比不上兰州的。
去过N次兰州,每次到兰州都会吃上N碗兰州拉面。一碗也就六块钱左右,比这大碗,比这美味。
有一次,跟兰州某拉面馆的人交谈,说是全国各地的兰州拉面其实都不是他们兰州人去开的,大多是青海西宁的人开的兰州拉面,味道当然也没有在兰州本地吃的正宗。
但没办法,这里的拉面就是这个价,吃了不饿就可以了。
吃完面,继续上路。这里有两个分岔路口,都是往拉萨的方向。一条是高速,一条是以前的老路318国道。我本来是打算我和阿离各守一个路口,看谁先拦到车了,喊一声就过来一起搭车。可是阿离不愿意,她坚持要走老路318国道,不想走高速。
以我多次徒搭积累下来的经验,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选择高速才对。因为在高速不收费的情况下,只要有了高速,大部分的车都会选择走高速,老路能搭上车的机会很低。况且,这个季节,车辆很少,走老路的话风险比较大。走高速既使万一运气不好,等待的时间会稍长,但最起码走高速快呀,只要最后的关头能搭上车,仍然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拉萨的。而且高速是新开通的,按照常理,每次有了新路,老路就会欠缺维护,或者在修路,会影响通行。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情况果然和我分析的完全一致。但是没有用,因为阿离当时不同意。
其实高速路是和318国道并排的,所以走高速和走318国道看到的风景基本上是一样的,我也想不通为什么阿离非要走318国道。或许是因为今年早上在高速路口等车等得有点久了,让她对高速失去了信心。但是,她可能没有想到,318国道的车会更少。她想去318国道尝试一下,碰碰运气。
于是,我和阿离分开了,各走各路。因为我想在这两条路的交汇处站一会,观察一下高速和318国道各自的车流量,以证实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果然,站了一会,发现大部分的车都往高速开,偶尔有车开往318国道。而阿离并没有停留,她进入318国道,一边徒步一边搭车。
过了一会,我在高速路口搭上了一辆前往工布江达县的车。因为走高速,所以很快就到了工布江达县。司机说,他要下高速进县城的,问我要在高速路口下车呢还是在318国道下车?我考虑到走318国道的阿离还在我的后面,我就毫不犹豫的跟司机说在318国道下车吧。
我和阿离这一路走来,每次中途偶尔分开的时候,只要她在我的后面,我都会放慢前进的速度,等待再次和她相遇。只要她落在我后面了,我都不会着急向前。这已经成了我自然而然的习惯了。
在工布江达县下车后,和阿离微信联系,她确实在我后面不假,不过她运气好,搭了个车,后来那车也走高速去了,不会经过318国道的工布江达县了。而且那辆车的目的地也是要到拉萨的。后来阿离搭着那辆车安全的到达拉萨了。
我就只能一个人前往拉萨了。318国道的情况,确实如我之前所意料的一样,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也没有搭上车。因为这个季节走川藏的车流量很少,即使有车的话正常也都走高速去了。
现在的318国道,也只有被禁止走高速的那种长长的大卡车和大货车才会走了。徒搭的经验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选择搭这种大货车。第一,听人说大货车司机常年在路上跑,比较饥渴,容易一时冲动做坏事。第二,大货车安全系数低,容易出车祸。第三,大货车的时速慢,不适合赶路,天一黑就有可能发生危险。我徒搭走过中国好几个省份,但搭大货车的次数有限。
在徒步了好久都搭不上车的情况下,今天我又别无选择的搭上了一辆大货车。司机是个年轻人,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我犹豫着上不上车的时候,司机热情邀请我上车,说他跑这条路很多年了,经常会遇上要搭车的旅游者,他懂的,不收钱嘛。他说一个人开车挺无聊的,就想搭个人可以聊聊天解解闷。
于是我就上车了。上车后跟司机聊了起来。
他说他这车是中石油的运油车。他的家在林芝地区的某个县,负责跑林芝到拉萨这条路给沿途各个加油站运油。
我说现在有了高速,小车从林芝去拉萨就比原来快很多了吧。他说,现在318国道的车少了,不堵车,也挺快的了。他自己有时开小车去拉萨,也习惯走老路,不走高速,反正高速也快不了多少。我半信半疑。
这时,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工布江达县离拉萨280公里左右,走高速的话正常三个小时能到。
我问他,你开到拉萨得多久?他说他现在是空车没拉油,比较快,正常下午六点左右就能到拉萨了。
中途,路过N个高速路口,好几次想下车转战高速,结果都放弃了,因为这个季节的车真的很少,每次经过高速路口都是没有车进入的状态,一片荒凉。从高速路口走到高速上还有很长一段路。如果这大货车能把我安全送到拉萨的话,那又何必这么折腾的下车改走高速?每次经过高速路口,我一次又一次的打消了上高速的念头,直到最后,天黑了我想上高速也没机会了。
走了很久,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公里数,发现其实也没前进多少。抬头发现车顶还有个测速器,平坦无车的路上,我们一直用四五十公里的速度在前进。以这个速度,我很怀疑真的能如司机所说的下午六点能到拉萨?我说,这个速度我们六点应该到不了吧?司机说,应该晚上八点到就差不多了。
他说,大货车有限速的,这个测速器是时速超过60公里就会发出叫声提醒司机超速了,所以他只能开五十多公里的时速。
因为开得慢,所以感觉路程很漫长,我们在车里聊了很多。
司机说,他开了十几年的大货车了。我很惊讶,因为司机看起来很年轻,想象不出他是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了。
我便问他几岁,他才28岁。但是他13岁就开始开车干活了。我更惊讶,一个13岁的小孩子能驾奴得了一辆大货车。但在他看来,13岁已经不算是个小孩子了。他说,当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开车了。看出了我的惊讶,他满不在乎的说,他们藏族的小男孩都是很小就会开车的。
我听了觉得挺惭愧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至今还不会开车。主要原因是我家经济条件不好,没有车,我觉得即便学会了开车也派不上用场,就干脆懒得去学了。
他说,他28岁了还没娶到老婆。我说你还年轻,不着急。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单身,但我下意识的说,我有男朋友。他问我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每个月赚多少?我随口说了,打工的,每个月工资两三千吧。他说那也太少了,每个月两三千能干吗?他每个月光花费就花了一万多块钱了。
我很惊讶,我说:那你每个月能赚多少?他说他这运油车,花了近百万元买的,一个月能赚个四五万,就快收回本了。而且他家还养了好多只牦牛和藏香猪。我夸他挺能赚钱的,他说他这不算什么。他有朋友在察隅投资了个酒店一百万,一年就回本了,现在那酒店每年都能赚好多钱。还有朋友买了块地种植蔬菜水果,每年少说也能赚个几十万的。
西藏的蔬菜水果确实卖得不便宜,比新疆贵好几倍,而且都是用塑料棚室内培植的。
刚好路过一个种菜的棚子,他指着跟我说,你看就是这样的。要不你也干脆在这边买块地种菜吧,比你在内地赚钱容易多了。我说,我又不是西藏的本地人,无论赚多赚少,还是想呆在自己的家乡。
他说,他很想找个女朋友,可是找不到。我说,在我们内地,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收入的,可以算是事业有成的土豪了,很多女孩子都巴不得要做你女朋友呢,非常抢手。为何你会没有女朋友?
他说,其实我以前就是个令人讨厌的小混混,还被警察抓过。我25岁之后才学乖的,年纪大了,不想再干以前那些事了,觉得没意思。我说,你以前都干过些什么事了?他说他以前跟一群损友一起,喝酒,打架,玩女人。经常跟人打架,还差点把人打死了。也玩过很多女人。没钱了就去偷,偷不到就抢。他被警察抓过好多次了。在他们村里,他也算是臭名昭著了。所以他娶不到老婆,因为那些女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所以都看不起他,不想和他交往。
我听得心里发毛。在我看来,眼前这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人,却是个社会经验很丰富的人,看起来很老道。而我,倒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单纯的孩子。他滔滔不绝的跟我说着他的过往,但是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可是你说你现在已经学乖了,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他说:那可不一定,看情况吧。
我开始感到莫名的害怕。我曾经一个人徒搭走过很多路,每次遇到坏人的时候,我都会与他周旋,最后总能化险为夷。我坚信,有时候坏人只是因为一念之差就做了坏事,只要我能感化他,就能保我自己平安。于是,我开始想为我们的聊天内容注入一些正能量。
我说,每个人都有他的过去,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好人了。你要是被警察抓去了,那你父母该有多伤心啊。现在你不做坏事了,也不会有警察来抓你,这样你的父母也不用再为你操心了。
他犹豫了几秒,说:其实我爸自己以前也干过违法的事,他也让警察抓过。
我沉默了。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他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感到不安,但我还是表现得很淡定。我开始各种瞎编。我说我和男朋友就快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彼此相爱。我说我男朋友心地很好的,以前还在山区给孩子们支教,虽然赚不到钱,但是他一直在做好事。我喜欢的人不需要有钱,只需要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问他:你信佛吗?做好事的人,死后会有好的结果。反之,恶人会有恶报的。他犹豫了几秒,说:我信。你也信吗?我说:我当然信了。虽然他有些言语让我不舒服,但动作上,他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其实他不坏。
后来,到了米拉山口的观景台,无论是高速还是318国道的车辆,都要汇合到318国道上,因为高速这一段正在修隧道,还没开通。这个时候,我想下车了。于是我跟司机说,我要在观景台这里玩一会,你可以先走。司机倒是好像不舍得我走,就像他热情的邀请我上车一样,他说没问题,无论你玩多久,我都等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拿行李下车了,不知怎么拒绝。他也不让我拿行李走人,就这样半推半就的,我看了时间,也快晚上七点了,其实也不早了,只是西藏的天黑得比较晚而已。这个时候换车也未必会平安顺利的。此时的我也无心拍照了,匆匆在车里照了一张就走了。

过了米拉山口的观景台,高速和318国道又分路了。离开了米拉山口之后,收到了阿离发来的微信问我搭上车了没有。得知她和她刚才搭上的那辆车的人一起去了某个村子做公益活动,现在刚到米拉山口,正在观景台尽情的玩耍,所以她预计她要晚上10点才能到拉萨。那时候是差不多七点了。我跟她说:你应该不用晚上10点才到拉萨的,因为你们走高速,很快你就会到拉萨了。
司机问我在和谁联系?我说我还有一个小伙伴,现在刚到米拉山口观景台。司机说,翻过米拉山口,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到拉萨了,反正天黑前肯定能到拉萨,你不用太担心。我想,七点了,这个时候再去换车的话,万一搭不上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是麻烦。倒不如再坚持这最后两个小时,如果九点能到,拉萨的天应该还未黑。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墨竹工卡县,我发现,他车内的测速器显示他在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前进。我故意问他,按照这样的速度,天黑前应该到不了拉萨吧,要不我不去拉萨了,我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去拉萨吧。他没让我下车,而是把测速器关了,说关了测速器他就可以开快一些了。可是这样,我也看不到他的时速了。但我感觉好像真的开快了些。这个时候,天快黑了,我再换车也不实际,我已经没得选择,也只能坐在车上随机应变了。
开了一会,终于进入达孜路段,我满怀希望的以为拉萨就快到了。可是却看到这里在修路,绕了一大圈,我们只能用蜗牛爬行的速度颠簸着前进,走走停停。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每次找不到安全感的时候,天一黑,我心里就变得紧张起来。我是个怕黑的人。在黑夜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突然,看到前面有一辆车的车轮陷进泥里了,人们正在把车拉出来。因此来回两个方向的车都互相过不去了,便原地排成了长队,只能等待。我表面心平气和,实则内心很焦急。
高速路是与318国道并排的,这时候我看到高速路上的车辆在不停的飞奔,而我,却停在这里,动弹不得,心急如焚。这个时候,我也不可能去高速上搭车了。第一,没有高速口。第二,天黑了,在高速上搭车,车速太快,我容易被车撞上,不安全。此时的我,心里默默的祈祷,只要能平安到达拉萨就行,其它都不是问题。
进入拉萨前的这段正在修的烂路并不长,可是走了很久,9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林拉高速公路下高速的地方,高速上的车辆和318国道的车辆在此汇合进入拉萨。司机说他的大货车是不让进城的,所以他进不了拉萨,只能在外围绕行。我想他只是太寂寞了,这一路我多次要求下车,他都千万百计的想留住我,最后这一刻,他终于同意我下车了。我礼貌的跟他说了谢谢,带我走了这么一段路。
下车后,我用手机查了一下,离我预订的谐一谐客栈还有20公里。我就联系了阿离,想看看他们的车现在哪里,可不可以顺路带上我。虽然按照我的预算,阿离现在应该早已顺利到达拉萨了,可是按照阿离的预算,她说她要十点才能到拉萨。我想现在九点半,如果她预算得准确的话,她现在应该也在将要进入拉萨的地方。于是,我把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阿离的身上。但是联系了之后,果然不出我所料,阿离说她已经到拉萨了,帮不了我。
就这最后20公里,车水马龙,我怕黑暗的夜晚光线不好,不敢乱走,怕被车撞上。而且晚上九点多了再徒步20公里也不靠谱。觉得很饿,可是天太黑,不方便在行李拿干粮出来,口渴了也买不到水。在路边等了好久也没搭上车。想打个出租车,这里也没有出租车。拿手机出来找滴滴顺风车,等了N久也没有人接单。难道我今晚得在拉萨城外20公里的荒郊野外露宿了?
此时,阿离又联系了我,我跟她说明了我现在的处境。她叫我用滴滴专车。我用手机查了一下,费用是330元。早已平安顺利到达拉萨青年旅舍的阿离淡然的说,那也没办法,能平安到达就好。可是我心有不甘,300多元,估计从林芝到拉萨的客运大巴也用不着这个价格吧,而且如果我今天要是坐班车来的话,我早就到拉萨了。折磨了一天,最后在离拉萨只有20公里的地方,还要我花330元才能到达,我真是不甘心,也许这个时候只有自己能理解自己,别人都觉得我不知所谓。
我继续顽固的在路边守株待兔,最后谢天谢地,终于有一辆车说可以把我带到能打出租车的地方。然后我又花了几十块钱打出租车到了原先预定好的谐一谐客栈。最终在差不多凌晨12点的时候到达了住宿的地方。因为我是网上订的,到店付的,没给钱,老板说这么晚,以为我不来了,所以床位没有了。后来老板安排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拼房住标间。
客栈在一个小巷子里,我摸黑出去找地方吃饭,很多家都关门了。走了好久,最终找到一家川菜馆居然还有盖饭吃,欣喜若狂。吃了个饭就走回来,已是凌晨1点多,室友已经在熟睡中,我澡也顾不上洗就睡了。
阿离在拉萨有朋友,她住在朋友开的青年旅舍,没和我住一起。我为了住得离布达拉宫近一些,就挑选了一家离布达拉宫步行只有30分钟的“谐一谐客栈”。我也不知道会在拉萨呆多久,就在网上随手先预订了三天床位,最后来晚了,改住了标间。
他家的硬件设施还不错,床位的价格也很优惠。